344 明昭元年
明昭元年,明昭公主慕容昭即皇帝位,仍以大夏为国号,改元明昭。
举国大酺三日,京城户户张灯,百姓奔走相告,从雁门关到黔州,从京城到边陲,五城百姓在街头巷尾焚香祝祷……那个把他们从辽人刀下救回来的人,终于坐上了那张本该属于她的椅子。
登基当日,女帝连颁三道旨意。
其一,定罪永兴。废帝赵翀,贬为庶人,终身幽禁,不得出宫。诏书中历数其罪:宠信妖道,祸乱朝纲、残害忠良,逼死贵太妃;边关告急时不增一兵一粮,致使雁门关将士饿守孤城;以假兵符构陷镇国长公主,致其战死沙场。
诏书末了,女帝御笔亲注:“姑念先帝血脉,留其性命。然天地不容,史册不恕。死不入皇陵,不享太庙,不录宗籍。”
其二,平反冤案。镇国长公主赵训芳追封孝慈明圣帝,立衣冠冢于皇陵,以帝王之礼改葬。驸马慕容策追封忠烈王,配享太庙。
忠勇将军刑不离追封忠毅公,其族中幸存者张超准改姓刑,袭爵位、赐宅邸。
明阳长公主恢复封号。
安平公主加封大长公主,赐宅邸、仪仗。
凡永兴年间因谏言获罪、因党争被贬、因“通敌”被冤者,逐一查核,平反复职。
其三,抚恤边关。雁门关及五城将士,按功封赏,战殁者,抚恤加倍,子女免赋役至成年。
五城百姓免赋税三年,着地方官妥善安置,流亡者令其归乡,无家者官给田宅。
京城的气象焕然一新,茶楼酒肆里,说书人说的仍是雁门关大捷,百姓们津津乐道,言神龙降世,女帝受命于天,辽军望风而逃……
按照女帝要求,登基大典一切从简。
京城城南巷,孙氏酒坊,伙计们干得热火朝天……管事往来巡视着,一边高声鼓舞。
“都眼睛放亮,手脚利索些,咱们东家得了鸿运,咱们酒坊的酒要送进宫宴去了……掌柜的说了,都好好干,少不了大家伙儿的好处!”
伙计们高声应和着,俱是干劲十足。
屋子里,孙蓝衣在贴身丫头云朵的服侍下正全神贯注的查账、算账。
她从雁门关回京不过数月,酒坊重新开起来,幸得老主顾的关照,生意也勉强可以维持。
可孙蓝衣却怎么都没想到,居然有官家人找上门来,跟他们这说小不小但绝算不上大的酒坊定了果酒,说是有贵人喜欢她家的果酒,要送到宫宴上去。
孙蓝衣被这泼天的运气差点砸晕了头,连夜给爹娘焚香谢列祖列宗保佑,而后便是强自按捺着喜不自胜,事事亲力亲为盯着这一批果酒。
这样泼天的运气落到她头上可得抓住了才是,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也因得老孙家酒坊的酒要入宫宴的消息传开,京城内外的主顾都闻声而来。
大到酒楼食肆,小到寻常百姓,大家都想试一试这老孙家的酒……宫宴都能进,必定是有本事的。
也是因此,老孙家酒坊的生意在短短数日内蒸蒸日上。
孙蓝衣盘下了旁边的庄子,将酒坊的规模扩大了两倍……便是全力以赴为官家准备,她却也不会因为得了这样的运道便拿以前的主顾不当回事。
对所有顾客哪怕隔壁巷子里打散酒的老翁,都一如既往的热情周到。
沈淮安因得女帝登基大赦天下,终于被释放出来。
霍月已经被处死,他当初虽虽有罪却是遭人蒙蔽罪不至死,又运气好赶上了大赦,终于得以恢复自由。
可十几年寒窗换来的功名与官职付之一空,沈淮安衣衫褴褛形容狼狈,踉跄着朝城南巷奔去。
他知道,蓝衣当初返京了。
幸好还有蓝衣,幸好、幸好他还有蓝衣!
等靠近老孙家酒坊的时候,沈淮安就看到不断有人从酒坊方向走来,手里大多都拎着大大小小的酒坛。
“孙娘子此番是要发达了啊。”
“可不就是,你瞧瞧这生意,我听说云州那边都有人来订购……你没见那酒坊扩大了多少了。”
“孙娘子做生意也厚道,如今都给宫里供酒了,对咱们街坊邻里的小生意还是一如既往热情周到,也没坐地起价。”
“可不就是……真是运道来了啊。”
沈淮安一把抓住一个眼熟的:“刘伯、刘伯你刚说什么,蓝衣的酒坊要给宫里供酒了?”
那老汉惊了一跳,一把将人挥开:“去去去,哪里来的臭叫花子怎么上手就拉人啊。”
“我不是叫花子,我是沈淮安,沈淮安啊,蓝衣的夫君沈淮安。”
沈淮安忙拨开自己已经脏成一缕一缕的头发:“你不认识我了?”
刘老汉一看,喝了声:“还真是沈淮安……你这是遭难了不成?等等,你不是已经与孙娘子和离了,算哪门子的夫君啊,人家孙娘子现在……”
“没有、没有和离,都是误会,误会!”
沈淮安忙不迭掩饰,再看到周围人往这边看过来,连忙遮着脸往前奔去。
蓝衣果然好本事,如今居然把酒都卖进了宫里。
没关系,没关系,往后不做官了他就与蓝衣一起打理酒坊,他们夫妻齐心协力……
沈淮安到了老孙家酒坊门口就直接往里冲:“蓝衣、蓝衣。”
可还没冲进去,他就被门口的伙计按到了地上高声喝骂起来:“哪里来的疯子,竟敢直接往里闯。”
“是我,你这狗奴才,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你家姑爷回来了。”
孙家管事闻声出来,听到沈淮安的话,顿时惊得睁大眼,再定睛一看,见这狼狈不堪的叫花子居然真的是前姑爷,管事忙摆手让人将沈淮安按住,匆匆转身进去禀报。
孙蓝衣刚查完一本账目就听到管家说沈淮安来了,她顿觉惊奇。
沈淮安与霍月被抓时在雁门关算是机密,后来他们这样的小喽啰也没什么风声,是以孙蓝衣并不知道沈淮安的遭遇。
听说人找上门,原以为是来找茬的,便立刻让管事的去叫人。
可等她走到外边看到被按在地上那人时,孙蓝衣差点没认出来。
沈淮安从来都是矜持雅致,即便当初在孙家寄居,都颇有讲究,穿的衣裳都要熏香过一遍……可现在,他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看到孙蓝衣,沈淮安拼力挣扎起来。
“蓝衣、蓝衣,我回来了,我回来了蓝衣……我们再也不分开了,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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