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2 永世不得翻身
没过多久，关于明昭公主等人抗旨不遵拒不返京受封的事情就在京城传开，不等众人品摸出其中意味，永兴帝一则讨伐檄文布告天下。
那檄文声称明昭公主、前太子、赵玄贞、谢晏等人于雁门关御敌并非为国为民，而是拥兵自重意图谋反。
在这则檄文布告天下后，永兴帝立即调兵遣将，准备大举讨逆……
朝堂上一片哗然。
有大臣站出来反对：“陛下，明昭公主方打退辽军，收复五城，这是天大的功劳，顷刻间就被归为逆贼，天下人会作何感想，还请陛下三思啊！”
永兴帝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
不用永兴帝开口，立于永兴帝身侧云烬上前几步，沉沉出声。
“刘大人，那自称明昭公主之人，若真是公主，为国为民，为何在战后陛下召她们进京受封之时抗旨不尊？此等狼子野心昭然若揭，陛下起兵讨逆乃是顺应天命，你如今却替叛军说话，是何居心？”
那大臣面色大变：“你……”
不等对方开口，云烬接着道：“雁门关大捷，是边关将士舍生忘死，与一介逆贼何干？”
云烬一字一顿：“若那人真是明昭公主，为何要抗旨？可见其身份存疑不敢现身于人前！另，前太子拥兵自重，定王世子不听调遣，谢晏背弃皇恩……事实俱在，大人还要替他们辩解，莫非是同党不成？”
那大臣浑身发抖，指着云烬骂了一声“奸佞小人，一派胡言”。
云烬冷声呵斥：“刘大人你恐怕才是奸细，在这等紧要关头妖言惑众鼓动朝臣……陛下，微臣以为，还是要先调查清楚刘大人与叛军之间是否有瓜葛才是要紧。”
他一片义正词严：“若朝臣都遭叛军奸细渗入，朝政事务岂非危在旦夕，还请陛下决断。”
永兴帝抬头，眯了眯眼，随即冷声开口：“拿下！”
殿前卫立刻上前将那刘姓大臣拖了下去……顷刻间，殿中鸦雀无声，再也没有人敢开口。
永兴帝又召国子监祭酒并翰林学士薛宏礼，令其拟诏讨伐。
薛宏礼多年任职于国子监，门生遍布天下，堪称大夏读书人之表率，德高望重，永兴帝令薛宏礼拟旨，也有借其拉拢其门生与天下读书人的打算。
毕竟，那些读书人最是嘴臭不怕死，背后没少嚼他的舌根……他便是恨毒了却也不可能将之杀尽，只能设法拉拢。
而薛宏礼乃是被他一路提拔，平日里也算谨言慎行，是以当初永兴帝才敢罢了梅敬春，毕竟还有人能顶上。
然而，平日里始终恭顺谨慎的薛宏礼此番却沉默了许久，在永兴帝面色越来越难看的沉默中，薛宏礼终是深吸了口气，沉沉出声。
“陛下，明昭公主是忠是奸，臣如今尚不得知，但臣知道，边关打退辽军，五城百姓回归，此时发兵讨伐，于情于理都需仔细斟酌。”
下一瞬，几名薛宏礼的门生便跟着附和：“还请陛下三思！”
殿内一片死寂。
永兴帝没再说话，只是眯了眯眼，看着薛宏礼的眼神一片冰沉。
永兴帝没有当场发作，但第二天薛宏礼就被揪住一件小事免了翰林学士的职务，那几个门生则是因为各种缘由接连被下狱。
一时间，朝堂上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永兴帝已经疯了……
雁门关危在旦夕之际他一不发兵、二不调粮，如今，他口中的叛军好不容易打了胜仗护住了数以万计的百姓，他却要兴兵讨逆？
明昭公主抗旨不遵拒不回京受封？
那是因为人家猜到了你想做什么吧！
刚打了胜仗正是急需休整的时候，贸然返京受封，指不定还没回到京城就出了什么“意外”了，然后今上再虚情假意哭一鼻子……傻子才会听话。
因为国子监祭酒大人仗义执言，就要被免职？
这是要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了不成？
而事实证明，永兴帝比众朝臣以为的还要疯狂。
他是铁了心要除掉那些人，那些让他如芒在背的人，为此，甚至不惜将礼佛替大夏祈福的贵太妃“接回”宫中。
那可是先帝宠妃，曾经还对永兴帝有几年教养恩情的贵太妃！
永兴帝要用贵太妃逼迫定王与谢家……贵太妃是定王赵承与安平公主的生母，他们不可能置贵太妃于不顾。
可包括永兴帝在内，所有人都没想到，贵太妃在接她回宫的圣旨送到的时候，居然服毒自戕，抱着先帝的灵位魂归地府。
一直被贵太妃护着，陪贵太妃一起礼佛的明阳长公主捧着贵太妃的绝笔信跪在了太庙门前，然后在永兴帝的人到来时一头撞死在登闻鼓上。
举国动荡……
贵太妃染血的绝笔信被摘抄散布，字字泣血。
那封绝笔信中，贵太妃言道自己一生不涉朝政、不问国事，唯知先帝遗志，大夏江山来之不易，然今日方知，先帝托付之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跪在先帝榻前痛哭流涕的少年……
“老身不愿为壁上之质，不愿以残躯累忠良。我孙昭昭负冤屈、守雁门、收五城、却辽寇，此乃社稷之功；阿晏运筹帷幄、玄贞血战沙场，玄胤舍私怨而赴国难……他们皆是赤子之心，何罪之有？
有罪者，老身也，罪在当年未能识人，罪在数十载装聋作哑。”
今老身自绝于此，非为先帝、非为社稷，只为不堪为挟制忠良之质。老身死后，不求哀荣、不请谥号，唯愿陛下念先帝旧恩，放过那些孩子，彼等，不该受此荼毒……”
那一笔一划间透出的决绝与苍凉，如同一把尖刀，刺痛了天下人的眼。
贵太妃年高德劭、位尊望隆，却在垂暮之年不得善终，令人不胜唏嘘。
明阳长公主金枝玉叶、命途多舛，以公主之尊自戕于太庙，亦是令人触动。
一时间，朝野动荡，民心惶惶……
永兴帝哀痛震怒，声称贵太妃乃是为人所害，绝笔信亦是伪造，借机又下狱了一拨人，等到重兵破开谢宅大门，才发现前一日还一切如常的谢氏大宅已经人去楼空。
贵太妃与明阳长公主一直在永兴帝监视之下，知晓永兴帝此番发疯不择手段后，谢宣第一时间便派人想要去救走贵太妃。
然贵太妃已存死志，亦不愿连累谢氏一同涉难，以死相迫逼走了谢宣的人，而后自戕。
安平公主悲痛欲绝却亦是心里清楚，在得知阿姊赵训芳死因后她母妃便已经存了死志。
在贵太妃看来，先帝信重她，将挚爱之女托付于她，可她却为阻止先帝立他人血脉为皇太女，不慎在赵翀面前吐露出赵训芳身世。
在贵太妃心中，赵训芳之死与她有脱不开的干系，边关十几城惨遭屠戮的黎民百姓身上的冤屈，也有她的一份罪孽。
她早已存了赎罪的心思，此番以如此惨烈悲壮的方式自戕，是赎罪，也是想要以自己的死保护昭昭。
将赵翀狠狠钉死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而明阳长公主亦然。
她们早已对这世间没有留恋，唯有舍命替那些早已无法鸣冤的人，喊冤！
贵太妃的绝笔信被抄写成无数份，从京城的大街小巷传向大江南北……
一波接一波的人被抓，军队调遣的皇令一封接一封发出去，而这时，没有人再敢高声议论。
可朝臣与百姓虽然沉默下去，那份沉默却让永兴帝愈发坐卧不宁。
而就在永兴帝即将调兵遣将结束，发兵讨逆之时，另一则消息传出。
明昭公主声称永兴帝为奸佞蛊惑，在国师云烬鼓动下偏信奸佞、残害忠良、荒废朝政、逼死太妃，昏聩失智……镇国军奉天命，即将入京诛妖道以谢天下，正朝纲以安社稷……
镇国军，正式起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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