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3 赵玄贞涉险
徐家军入城后徐胜男一眼便望见东段城墙那道被撞开的缺口，辽军正潮涌而入，城墙上的守军已摇摇欲坠。
她不做片刻喘息拔刀直指过去，声音穿透硝烟：“徐家军，随我出击！”
刹那间，数千铁骑如决堤之水奔涌而出，铁甲铿锵。
徐胜男一马当先，破烂脏污的红披风在硝烟中猎猎翻卷，她率军直插缺口，直面迎战蜂拥入城的辽军，刀光过处便是一条血路。
徐家军千里而来，为的就是这一刻，将士们齐声呐喊声震云霄，跟着徐胜男一鼓作气将辽军从城墙缺口赶了出去，反推至城外。
辽军笃定了雁门关已经油尽灯枯，却不料居然神兵天降，猝不及防之下顿时阵脚大乱，后退的与正在蜂拥而来想要入城立功的撞到了一起，队伍调转不及之下自相践踏，丢盔弃甲，被徐家军一路追杀驱逐。
硝烟弥漫中，徐胜男勒马横刀，厉声喝道：“徐家援军至，雁门关固若金汤，辽贼敢尔！”
身后，数千将士齐声呼应，声如雷霆……
辽军再度退了回去。
城墙上，赵玄贞轻吁了口气，反手拄着佩刀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不知想到什么，垂首低笑。
等到收拾了残局，徐家军替换了城墙上已经死守了数个日夜的白狼军后，雁门关再度恢复稳固。
赵玄贞下了城墙，就看到徐胜男下马大步走来：“世子。”
她身后，徐家军的队列整整齐齐，尽管疲态尽显，眼神却一片明亮杀气腾腾。
徐胜男朝赵玄贞抱拳：“要避开几处州城，耽误了些时间，差点来晚，世子勿怪。”
看着赵玄贞满脸胡茬双目充血的模样，想到他就带着雁门关满打满算都凑不够十万的人，生生在五十万辽军的猛攻下守了一个月，徐胜男满心敬佩的同时亦是心有戚戚。
幸好公主早有安排，黔州那边也没有耽误……若是再晚来一两日，怕是什么都来不及了。
她沉声开口：“世子，粮草在后面，三日之内全部送到。”
赵玄贞看着她，嘴角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多谢。”
徐胜男嘿嘿笑：“都是公主提前安排好的。”
她轻咳一声：“公主……也是在意世子的。”
赵玄贞疲惫到极致又杀红了眼，这些日子始终满身凶恶，可这一瞬，听到徐胜男的话，他竟是笑了。
“我知道，她很好。”
这一瞬，看着赵玄贞满身铁血风霜却笑得堪称温柔的模样，徐胜男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大致知道些什么，知晓公主或许已经与那位谢太傅定情。
可总归觉得不甘，觉得世子也该有一席之地。
徐胜男心里暗想着，等到他们赶走辽贼拿下昏君，公主即位做女帝了……身边多个人，又有什么大不了？
所以她就想让世子知晓公主对他的维护，想让他再好好争取。
可眼下看来，是她多虑了。
世子这模样，哪里需要别人帮忙点醒……他摆明了就没打算放弃。
这时，又有斥候赶来汇报，说黔州的两万援军到了，还说定王府二公子赵玄恒也在援军之中做副将。
赵玄贞猝不及防听到居然是赵玄恒领兵前来增援，顿时愣了一瞬。
天黑的时候，黔州军进了城。
赵玄恒风尘仆仆正犹豫着是不是该先收拾收拾再去见赵玄贞，免得赵玄贞那厮又趁机嘲讽他，可还没等他犹豫出个结果，就被人带到了赵玄贞面前。
等看到赵玄贞的模样，赵玄恒瞬间就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毕竟，就赵玄贞现在这样子，怎么都没有立场奚落嘲笑他的。
赵玄恒装模作样打官腔：“总督，黔州两万兵马前来增援雁门，一切听从总督调遣。”
赵玄贞哦了声：“带着你的人去做内务，还有修补城墙……对了，再安排人去搬运军粮，至于你，一边儿歇着去。”
赵玄恒装出来的气度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赵玄贞，你什么意思，啊？老子辛辛苦苦带来人增援你，你就是这副嘴脸……早知道我不来了。”
赵玄贞挑眉：“这才对嘛，刚还以为你被鬼上身了。”
赵玄恒气得跳脚：“你才被鬼上身了呢！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多像鬼……还是死了很久死得很惨那种！”
赵玄贞往前一步，赵玄恒立刻抱着头急声厉喝：“你做什么？你敢！”
可下一瞬，发现赵玄贞只是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赵玄恒满肚子的尖叫咒骂顿时噎在那里。
旁边噗嗤一声笑，赵玄恒横眉冷眼看过去，对上徐胜男明显嘲笑的神情，咬牙冷哼了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徐胜男挑眉：“说谁呢你？”
赵玄恒梗着脖子：“你管我说谁，你是小人吗？”
他又看向赵玄贞：“你是女子吗？”
末了，赵玄恒趾高气昂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赵玄贞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就见徐胜男咂舌感叹：“二公子挺可爱的。”
赵玄贞几欲作呕，看着徐胜男的神情堪称一言难尽：“你倒是喜好特殊。”
徐胜男咧嘴笑，也不在意。
翌日，赵玄胤率领的红莲义军与镇国军抵达雁门。
看到浩浩荡荡的大军，整个雁门关军民尽数振奋起来，毕竟，前一日还几乎要山穷水尽，可短短一日时间就有援军接连而至，这让几乎陷入绝境的雁门关军民登时生出浓浓的希望来。
最让军民触动的是：接连到来的援军，不是朝廷调拨的兵马，而是那据说已经和大辽勾结的明昭公主的部署以及红莲义军。
而那红莲义军，也与明昭公主关系匪浅。
紧接着，一则爆炸性的消息在雁门关传开：大辽可汗耶律洪已经被明昭公主刺杀身亡，连同三皇子耶律苍澜以及十数名辽国大臣……辽国内部其实已经十分混乱。
也是因此，大辽才会故意放出明昭公主与辽结盟的谣言，一方面是报复明昭公主毁坏其声誉，另一方面则是恐吓大夏，让永兴帝放不开手脚增援雁门。
得知辽汗耶律洪已死，整个雁门关士气大涨。
难怪大辽像是疯了一样一波又一波的进攻，原来是因为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大汗被杀，寒冬将至，若是抓不住这一波机会，等到来年开春，大夏内乱停止，大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所以，大辽才会这般破釜沉舟……他们不是志在必得，是别无选择！
徐胜男带来的四万人马与赵玄胤带来的红莲义军并镇国军共三万人马将已经抵御大辽一月的白狼军与雁门守军换了下去，整个雁门关的防卫明显恢复稳固。
可不等所有人松口气，噩耗传来：大辽与鞑靼结盟，五万鞑靼骑兵自东北方向而来，与大辽守望相助，直逼雁门！
鞑靼国力不如大辽，这五万骑兵必定是耗尽全力倾巢而出了，若是以往，他们绝不敢对大夏稍有进犯，可如今，他们成了跟在虎狼身后的豺狗。
眼看着雁门关岌岌可危，便不顾一切想要参与进来撕咬蚕食好分一块肉吃。
三日后……鞑靼骑兵抵达雁门。
朔风卷着黄沙从北方的荒原上呼啸而来，辽军大营与鞑靼营帐在关外荒原上铺开，黑压压的营帐一眼望不到头，像两块巨大的乌云压在雁门关的头顶。
鞑靼的骑兵向来以悍不畏死著称，辽兵如今又是杀红了眼，原本受挫后气焰略有降低，可等鞑靼骑兵抵达，整个荒原上便都是他们山呼海啸故意发出的喊杀声，威慑雁门。
城墙上，赵玄贞、徐胜男、赵玄胤三人并立望着关外那一眼望不到边的军阵。
赵玄胤冷笑一声：“鞑子惯是会跟着捡食的。”
赵玄贞没有接话，目光沉沉看着鞑靼那边的营地，片刻后他开口：“鞑靼营地离西门旁破损那处比较近。”
赵玄胤与徐胜男齐刷刷扭头看他。
对上赵玄贞冰沉沉的眼神，赵玄胤挑眉笑了：“怎么，你想出城？”
“不出城杀一通，难道等着他们群拥而至来撞城墙？”
赵玄贞顿了顿，继续道：“破损的城墙刚修复，撑不住的，他们也清楚。”
大辽将鞑靼那只野狗都带了出来，这是准备破釜沉舟直接推倒城墙了。
这种时候，再死守着城墙便犹如困兽……他们只有出其不意才能勉强有几分胜算。
旁边，徐胜男咬牙：“我去。”
赵玄胤挑眉看过去：“你当我们两个大男人是死人吗？”
即便不会轻视，可他们也绝不会自己站在城墙上看着徐胜男出城拼死。
谁都清楚此番出城的风险有多大，毕竟对面大辽的耶律寂不是个蠢笨的，他们能想到的耶律寂也能想到，出城主动出击或许是生机，也可能是自投罗网。
“如今守城的是镇国军。”
赵玄贞看着赵玄胤：“殿下对他们更加了解，便与徐家军一同守城，今夜我带五千白狼军骑兵出城袭营……雁门关就交给殿下了。”
赵玄胤嘴唇动了动，可他心里清楚赵玄贞所说是最好的方法，沉默片刻颔首应了：“好。”
赵玄贞点了点头：“我若得手，辽军必定会分兵与鞑靼合围，届时便只能靠殿下见机行事了。”
徐胜男双眼发红，咬牙沉沉出声：“世子……保重！”
赵玄贞嗯了声，转身大步走开去调兵遣将准备午夜这场九死一生的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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