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8 原是认贼作母
苏晚棠等着看赵玄贞准备如何试探、拆穿她，可还没等到赵玄贞的后手，苏长陵毫无预兆登门了。
他说来探望姐姐，王府管事忙将他朝明辉院引，苏长陵却说是来探望翠微阁的姐姐苏晚棠的。
管事便连忙支了一人去通传，自己带着人朝翠微阁走去，没走几步就看到一行人从对面过来。
管事的忙躬身行礼：“见过世子妃。”
苏华锦露出笑意：“长陵来了。”
苏长陵低头后退半步，客气开口：“见过世子妃。”
苏华锦神情微顿，然后就见苏长陵头都没抬，一瘸一拐随着管事朝翠微阁的方向走去。
她心里明白，上次逼苏长陵替长青顶罪的事算是撕开了那层伪装，这人往后不好骗了。
不过也无所谓，总归也用得差不多了……这十三年，小猫小狗一般养着苏长陵，她与母亲得了爱护庶出的慈爱宽和名声，长青做的好些事儿让苏长陵背了恶名……
他给长青当了几次垫脚石，上次又顶了欺辱皇子的罪，算下来，养他十三年也不吃亏。
苏华锦收回视线，心中波澜不惊……既然他想与那庶女做姐弟，那便随他去吧。
苏长陵进了翠微阁，看到苏晚棠坐在廊下躺椅上，忙止步行礼：“姐姐，长陵来给你送些零嘴。”
苏晚棠睁开眼，看到少年站在那里神情拘谨的模样，想到云娘，终是没有再冷脸。
云娘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生下来只抱了三日的儿子，当初回京时她看到苏长陵跟在嫡母娘仨身后被当成小狗一样骗得团团转，还冲她颐指气使时，只觉得他愚蠢又可笑。
可再想一想，他尚是襁褓婴儿时便落入嫡母手中，孤零零长大……又有谁能教他不一样的东西。
无声叹了口气，苏晚棠开口：“坐吧，小桃，上茶。”
苏长陵见姐姐没再冷脸，面上的紧张顿时消散了大半，忙上前几步小心翼翼将手里的零嘴放到苏晚棠身边的小几上：“不知道姐姐喜欢吃什么，就每样都买了点。”
苏晚棠嗯了声：“你费心了。”
苏长陵神情苦涩：“这算什么费心，我知晓自己以前太蠢笨，对姐姐……很不好，姐姐却不计前嫌。”
他小声说：“我也知晓姐姐是看在娘的份上，我……”
少年眼圈泛红：“我想说话，又不知能跟谁说，便只能来找姐姐。”
苏晚棠看着他，想到云娘，想到死去的他真正的姐姐，无声叹气：“说吧，你想说什么？”
有些心烦但又强忍着，苏长陵却已然受宠若惊。
姐姐虽然烦他，但没赶他走啊，已经对他很好了。
于是他鼓起勇气看着苏晚棠，小声问：“我想知道，云娘……我们的娘亲，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人。”
侯夫人与苏华锦口中“爬床洗脚婢”的话他自然不会再信，可他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如今看到姐姐，便忍不住想要知道，那个世上本该与自己最亲近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苏晚棠垂眼，沉默片刻才道：“一个怯弱却善良的可怜女人。”
苏长陵想到家中嫡母的手段，想到父亲对嫡母的敬畏……一个柔弱可怜的妾室，当初究竟是过得什么样的日子？
喉咙有些干哑，苏长陵低声问：“她是怎么死的？”
苏晚棠眼底闪过冷光：“云娘当年带着女儿被赶出侯府，说是要送去老家庄子上，可出京没多久便遇到歹徒，家丁护卫四散而逃，那时她虽为人所救却重伤了肺腑，这些年一直强撑着苦熬……熬不住便死了。”
苏长陵顿时僵住。
出京没多久就遇到歹徒？
家丁护卫四散而逃？
苏长陵嘴唇颤抖着，饶是年岁尚浅却也能察觉到这其中诡异：什么歹徒会在离京不远的地方冒险行凶只是为了杀一个没什么银钱的小妾……那些家丁护卫，怎得就敢四散而逃将主子扔给歹徒？
他嘴唇发干，意识到自己居然认贼作母十几年，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起来：“为、为什么？”
苏长陵看着苏晚棠，声音艰涩：“都将人赶出府了还不够吗？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苏晚棠看着他：“你可见过萧灵心了？”
苏长陵虽然不明白姐姐为何这样问，却还是老实点头：“见过了。”
苏晚棠冷笑：“萧灵心如今的样貌，与云娘有七分相似。”
轰然间，苏长陵如遭雷击，因为太过惊愕甚至脑中都有一瞬间的空白。
萧灵心如今样貌与云娘有七分相似？！
他知道，萧灵心当初毁容，还是苏长玺千辛万苦寻来神医帮她剔骨割肉换皮修复了那张脸……可现在姐姐却说，苏长玺让人给萧灵心修复出来的这张脸，居然有七分像云娘？
他为什么要把另一个女人变成云娘的模样？
电光石火间，苏长陵忽然想起来前些日子隐约听到的苏长玺似乎与嫡母在争吵，不止一次，而且都是在承恩侯苏昌平不在家的时候。
苏长玺定亲是喜事，侯夫人陈丽华盼了多年，却为什么在长子终于要定亲时与他争吵且数日心神不宁形容憔悴？
高门大宅长大，苏长陵以前又没少跟狐朋狗友厮混，不是什么不通人事的小孩子，想到那唯一的可能，他面色瞬间变得难看到了极致，扭头直接“呕”的一声。
眼泪都快出来了，苏长陵缓过气来才咬牙切齿：“苏长玺那个禽兽！”
竟让那种禽兽得了个清风朗月的好名声！
“畜生，我定要……”
苏长陵话没说完就被苏晚棠打断：“你要如何？你有证据吗？”
苏晚棠轻嗤：“云娘已经死了，侯府如今的下人没有人记得她，你有什么证据呢？”
所以苏长玺才会那样有恃无恐。
苏昌平那个老匹夫又不会在婚前见到未来儿媳，等他看到的时候人都进门了，他还能怎么做？
亦或者，那老匹夫早已忘记了当年被他所迫害的可怜丫鬟……
苏长陵咬牙切齿：“我咽不下这口气！”
自己被愚弄十几年，认贼作母，如今知道了那等衣冠禽兽居然将旁人变成自己生母的模样堂而皇之娶进门，苏长陵只恨不能将苏长玺的脸皮撕下来，叫世人看到他那恶心嘴脸才好。
苏晚棠看了他一眼：“既如此意难平，往后便好好祭拜祭拜云娘，她若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
苏长陵微怔，有些不解。
这时，就见小桃捧了一幅画像过来交到他手里……苏长陵打开，画上是一个与萧灵心样貌十分相似的女子，只是要比萧灵心看起来柔弱怯弱许多。
他抬眼：“这便是云娘……我们的娘亲？”
苏晚棠嗯了声，意有所指：“藏在你的院子里，好好祭拜，求云娘保佑……她惦记你，总会显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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