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 不应该给她太多
正思绪纷乱间，谢晏猛地意识到自己这个念头很莫名其妙，便登时打消了。
想想也是，先前因得怀疑她是那名红莲教赤莲，他逼她自浴桶中站起来，让她那样只胡乱裹着衣裳勉强遮体，被那般欺辱，她避他也是情理之中。
如今为了能与赵玄贞一同去居云水榭看马球，她不得已与他同乘……对他退避三舍也不奇怪了。
谢晏收回视线，顿了片刻，缓声开口：“苏二小姐脚上的伤如何了？”
苏晚棠定了定心神后便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低声说无妨，却不想，谢晏居然还有话说。
他看着苏晚棠，问她：“那日恶犬扑来时，苏二小姐为何要护谢某？”
苏晚棠抬眼看过去，冲谢晏无奈笑了笑：“那日是我将大人请过去的，却没想到萧二小姐会放狗咬人……若是伤到太傅便是我的过错了。”
谢晏哦了声，似有惋惜：“苏二小姐怕是忘了，以谢某的身手，还不至于需要一位弱质女流来保护。”
苏晚棠怔怔抬眼：“原来谢大人还懂武功吗？”
她神情愕然，心里却是一片清醒。
谢晏还是在故意试探她，就如同上次带她去国子监时猛不防问她怎么认得他的车……他明显心中对她疑虑未消，随时随地都可能挖坑给她跳。
狡诈病秧子！
对面，面对苏晚棠的惊诧，谢晏淡声含笑：“怎么，不像吗？”
苏晚棠犹豫着摇头，语调带着些小心翼翼，说出的话却很耿直：“确实不大像，毕竟大人看起来……文弱得紧。”
谢晏心中了然：果然是觉得他体格不够强壮吗？
呵……
可下一瞬他又眉头蹙起，暗道自己今日也是太过无聊，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时，马车猛地一停，苏晚棠没让自己做出任何柔弱小姐不该有的反应，低呼一声便砸到了旁边谢晏身上。
外边，问剑低声告罪：“是前面世子的车忽然停下，让主子受惊了。”
谢晏嗯了声表示知道了，垂眼看向狼狈滚到他怀里的苏晚棠，就见苏晚棠手忙脚乱爬起来坐了回去。
“抱歉，冲撞太傅了。”
谢晏说了声无妨，随即收回视线没再开口。
因为那种感觉又冒了出来……像先前好几次那般，被苏晚棠触碰过的地方像是被阴湿冰冷的毒蛇爬过，带着毛骨悚然的黏腻与不适。
前面马车因得苏华锦一声低呼猛停下来，直到听到赵玄贞说继续走，平安才提心吊胆继续赶车往前。
车厢里，赵玄贞与苏华锦面色都不太好看。
因得那晚意图将翠环送入赵玄贞房中的事，苏华锦知道自己有些过了，便趁着今日难得独处且赵玄贞瞧着心情尚可的机会主动道歉。
可她却没想到，赵玄贞在安慰了她一句后，接着便说：“往后不要再想，我们不要孩子也罢。”
苏华锦这才惊到了。
不要孩子？
赵玄贞是定王府世子，定王府世子不要孩子……要绝后吗？
且不说别人怎么看，单是贵太妃那一关都过不去，更不要说还有安平公主那个亲姑姑。
一年半载的那些人恐怕还按捺得住，可若是长久下去没有子嗣，她们必定会过问，到时候……她便成了定王府的罪人了！
不说独宠，那些皇亲贵族怕是连容都容不下她？
苏华锦强忍着心跳如雷，勉强苦笑：“世子别说气话了，怎么能让您没有子嗣。”
赵玄贞看着她，神情平静：“我没说气话。”
对上苏华锦泛白的面色，赵玄贞问她：“你又在担心什么呢？华锦，你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应了，你说要庶妹替你生孩子我也应了，如今你又要将人送走……我还是应了，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说：“没有子嗣便没有子嗣，大不了不做这个世子便是。”
赵玄贞本就不喜欢定王府，尤为厌恶生父，若是真到那一步，也不见得是坏事……他自己有手有脚，不见得非要忍着恶心与定王府永远绑在一处。
可对面，苏华锦在看出赵玄贞居然是认真的后顿时急了：“不可以！”
她嫁的是定王世子，是以后要袭王位的定王世子赵玄贞，如果他不做世子了，那她以后又算什么？
寻常宗妇？
她苏华锦自小到大在京城高门贵圈的女眷中都是拔尖儿的，若她成了寻常宗妇……不，绝不可以！
赵玄贞看着苏华锦的神情，心里忽然有些疲惫，他说：“我一切都随你了，华锦，你到底想要什么？”
是她所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还是……定王世子唯一的女人，往后定王府唯一的女主人？
苏华锦嘴唇轻颤着，眼中涌出痛苦来，她闭眼几乎要落下眼泪，声音哽咽颤抖着：“我、我只想要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她与赵玄贞举案齐眉，后宅干净……腹中有他们的孩子！
可一切都毁了。
苏华锦不知多少次痛恨，痛恨自己为何那日偏要去进香，偏要走那段石阶……恨那石阶为何那样滑、甚至恨赵曦瑶走在她身侧却没有拉住她，眼看着她滚落，看着她双腿逐渐浸满鲜血。
恨那大夫为何没能治好她，恨老天不公……不过是小产，她却再不能有孕。
也恨赵玄贞为何这般见异思迁，说好的苏晚棠是个替他们生孩子的工具，却轻而易举便对她上了心……
苏华锦攥着裙摆的手指节颤抖用力到发白，生生忍下心中的怨恨，她抬眼，冲赵玄贞挤出笑脸：“先不说这个，我们都先……好好想想，再好好想想，还有时间的。”
赵玄贞看到了苏华锦眼中的怨愤，闭眼无声叹气。
或许他一开始就不应该给她太多，人拥有的东西太多、太容易了，就会理所应当的觉得自己应该拥有所有，但凡稍不如意，便心生怨怼。
没过多久，马车驶进居云水榭。
今日是马球赛，除了文人还有些武将，因此居云水榭里比上次还要热闹，但明阳长公主安排的防卫明显也提高了好几个等级。
不光里面伺候的下人仆役都是干干净净的背景，所有来客都要一一清点放行……她再不想受惊了。
因得驸马遇刺那件事，明阳长公主有些阴影，这段时日在京城周围没少做善事，因为她听说红莲教都是为民请命。
温兆年那不入流的东西为了强抢绣娘烧了一整个绣房，惹得天怒人怨，被杀了也是活该，正好她往后更加自在……但明阳长公主自己可不想上红莲教的名单。
所以她做了许多善事，就是要让那些邪教徒看看，她明阳长公主是个爱民如子的公主，千万别再盯着她了！
马车停下，苏晚棠立刻起身掀开车帘下车。
一路驶来，整个车厢里都是谢晏身上那股檀香夹杂着药香的味道，让苏晚棠觉得再被那味道泡下去她就要被泡掉外皮露出张牙舞爪的内里来。
谢晏紧随其后下车，正要将苏晚棠还回赵玄贞那边，就见一道身影朝这边走来。
是萧家嫡出大小姐，萧长乐。
苏晚棠看出来，这位萧大小姐是冲着自己来的。
“苏二小姐。”
萧长乐先是冲谢晏颔首行礼后便朝苏晚棠开口：“听闻前几日舍妹顽劣纵犬伤到了你……我特来代舍妹向你赔罪，不知小姐的伤势如何了？”
苏晚棠一副警惕不安状，小声说：“没事了。”
萧长乐便点点头，示意身后丫鬟奉上一个盒子。
“这是一套头面，送给小姐聊表歉意……舍妹如今负伤在家，也受了教训，还请小姐不要再怪她。”
苏晚棠忙摆手说不用，一副紧张不已的模样。
萧长乐冲她笑了笑，那丫鬟上前躬身将盒子放进苏晚棠手里，随后退回主子身后。
萧长乐又冲谢晏行礼：“就不打扰太傅大人了，长乐先行告退。”
谢晏嗯了声：“萧大小姐请便。”
等到萧长乐离开，谢晏扭头，就恰好看到苏晚棠抿唇捧着那盒子，又是欣喜又是不安的模样。
察觉到他的视线，苏晚棠面上浮出些羞赧来，犹豫着小声问：“谢大人，您说，这礼物我能收吗？”
她明显很喜欢，谢晏这才发现，苏晚棠的首饰十分简单且一看就不值钱，只是因得那张脸颜色过艳，才会让人在看到她时很难去分神留意她的首饰头面。
赵玄贞居然这样小气？
谢晏淡淡开口：“喜欢便收着，算不得什么事。”
苏晚棠顿时满眼亮光，努力压着嘴角：“好。”
可下一瞬她就听到谢晏问：“你似乎对萧二小姐受伤之事并不意外？”
又来！？
真是猝不及防就要被挖坑！
苏晚棠心里暗骂，面上却是浑不在意，撇撇嘴小声说：“我管她去死，萧灵心那样坏，受伤了我高兴还来不及……”
谢晏：……
倒是很难在京中高门贵女口中听到这样直白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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