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死胎的秘密
“死胎?”窦太妃笑了。
笑得凄厉,笑得眼泪横流:“我的砚儿明明哭了,明明有气,明明后腰有那只紫蝴蝶,怎么就成死胎了?我拼着最后一口气,想去抢,可刚撑起身子,就被侍卫一脚踹在小腹上,疼得我当场昏死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被挪到了这处偏僻的冷宫,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只有一个老嬷嬷偶尔送些冷饭残羹。
她不顾身体虚弱,爬着,跪着去问孩子的下落,得到的只有一句冷冰冰的:“早已埋了,死婴一具,不值得惦记”。
后来,她托人偷偷打听,有人说,那孩子被抱出宫后,就扔在了乱葬岗,当天就没了气。
有人说,被宫里的人随便埋在了后山,连块墓碑都没有。
还有人说,孩子根本没死,被悄悄送走了,可她求了十几年,寻了十几年,半点音讯都没有。
“我见过的,我见过他们抱来给我看的死婴,那根本就不是我的孩儿。”窦太妃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们怕我闹,怕我不信,特意把那具小小的尸首抱到我面前,让我看,那孩子浑身冰冷,脸色青紫,确实像没了气,可我一眼就看出来根本就不是我的砚儿。”
盛知岁浑身一僵,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是?”她轻声追问,声音都在发颤。
窦太妃摇着头,眼神无比坚定:“不是!”
这是她在混沌疯癫中,唯一清醒的认知,是她撑了二十多年的念想。
“我的砚儿后腰,有那只浅紫色的蝴蝶印记,清清楚楚,我拼着最后一口气记住的,绝不会错。可他们抱来的那个孩子,后腰光光滑滑的,什么都没有,连皮肤的纹路都不一样。”
“那孩子瘦小,却不是我砚儿的模样,我哪怕意识模糊,哪怕疼得快死了,也不会认错自己的孩子。那是我十月怀胎,在肚子里动了三个月的孩子,是我忍着撕心裂肺的疼生下来的孩子,我怎么可能认错?”
“他们骗我,他们全都骗我。”窦太妃抓住盛知岁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她的眼神里满是疯狂的希冀:“我的砚儿没死,他一定没死。他们把真的砚儿抱走了,藏起来了,找了个死婴来糊弄我,让我死心,让我再也不敢寻他。知岁,你信不信,我的砚儿后腰有紫蝴蝶,有那只蝴蝶!只要找到有这印记的孩子,那就是我的砚儿,是我的儿啊!”
她越说越激动,身子不停晃动,嘴里反复念着紫蝴蝶砚儿我的儿,泪水糊满脸颊,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模样疯癫,却让盛知岁看得心口发酸,眼眶发热。
后宫之中,最毒不过人心,最苦不过失子之母。
皇后为了后位稳固,为了亲子的前程,用一块亲手做的桂花糕,毁了一个女子的一生。
拆了一对母子的骨血,甚至不惜用假死婴掩盖真相,硬生生让一位母亲,在冷宫里疯癫半生,思念半生,寻而不得半生。
窦太妃渐渐安静下来,靠在软榻上,眼神又恢复了往日的浑浊,只是嘴里还在轻轻呢喃,声音轻得只有盛知岁能听见。
“桂花糕好甜,可疼起来要人命,砚儿,娘想你,娘记得你的蝴蝶,记得清清楚楚!你在哪里啊,娘好想你。”
她反复念着,意识渐渐迷离。
盛知岁连忙伸手抱住她,轻声哄着:“太妃娘娘,您累了,那些记忆既然太痛苦,就先忘了吧,多想些开心的事情,头就不会那么痛了!”
她终于明白,窦太妃对桂花糕的恐惧,从不是糕点本身,是那甜香之下的杀心。
是撕心裂肺的早产之痛,是母子分离的剜心之苦,是那个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看清、却再也找不回的、带着紫蝴蝶印记的孩儿。
当朝太后,当今圣上的生母,那位母仪天下、慈眉善目的后宫至尊,二十多年前,竟亲手做下这等阴私歹毒、泯灭人性的事。
而窦太妃,这个在冷宫里疯癫了半生的可怜女子,意识模糊,记忆错乱,连身边人都认不清,却偏偏牢牢记住了孩子后腰那枚浅紫色的蝴蝶印记,记住了那个被替换的真相。
那是她作为母亲,最后的执念,最后的清醒,也是她在这吃人的后宫里,被碾碎!被践踏!却始终不肯磨灭的,最后一点骨血相连的念想。
屋外的风卷着残叶吹进来,拂动窦太妃散乱的发丝,她蜷缩在盛知岁的怀里,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小兽。
她低声呢喃:“砚儿,来娘亲的梦里和娘亲团聚好不好?”
那声音微弱,听的盛知岁心口一阵钝疼。
她自小在祖父身边长大,不曾感受过这种舔犊蚀骨之情。
盛知岁僵着身子,不敢动,只任由窦太妃蜷缩在她怀里,单薄的身子轻得像一片枯叶,微微发颤。
她自幼丧母,记忆里连娘亲的模样都模糊,更不曾被这般依赖,这般柔软地依偎过。心口那阵钝疼密密麻麻漫开,不是尖锐的痛,是沉在骨血里的酸软,堵得她喉头发紧。
她轻轻抬手,动作生疏又小心,一下下顺着窦太妃散乱的发丝,指尖触到的头发干枯毛躁,哪里还有半分当年宫中才人的柔润光泽。
这深宫埋了她的青春,害了她的孩儿,磨了她半生神智,只余下这一点执念,死死攥着不肯放。
盛知岁声音放得极轻,怕惊着怀中人:“太妃,您慢点说,我听着呢。”
窦太妃埋在她肩头,呼吸微弱,呢喃断断续续,不再是方才的凄厉疯癫,只剩无尽的委屈与期盼。
她像个求糖不得的孩童:“砚儿,我的砚儿娘亲不闹,不吵,就抱一抱你,就看一看你后腰那只小蝴蝶!”
她喃喃着,手无意识地攥紧盛知岁的衣襟,仿佛一松手,那点仅存的念想就会随风散了。
盛知岁鼻尖发酸。
她从未尝过这般浓烈到蚀骨的舔犊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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