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以工代赈

“已经过了这么久，官府还没有派人下来赈灾吗？”

秋承济长叹一声：“且不说国库空虚，仓中无粮，便是有，朝中权力倾轧，各有心思，谁来赈灾、如何赈灾，都要吵上一阵。”

即便有人真心为民做实事，也会被牵制掣肘，实在无能为力。

晚上一天，或许就会有大批难民等不到赈济而死。

他出过远门，自认知晓民生多艰，却仍然会被难民的惨状而震惊羞愧。

更遑论那些养尊处优高官贵族，他们已经多久不曾低头看过挣扎在苦难中的芸芸众生了？

秋无虞脑海中将前世自家的赈灾方案转了个遍，偏偏她无权无势无人……

她眉头一皱，手中无人，但这些难民，不就是人吗？

旁边，秋承济已经说起可行的办法，“县令大人不会放他们进城，但城中若有乡绅富商，说不定会来施粥。”

赵玉真点头，提醒道：“也不能完全寄希望于他们，一座县城里的富商未必能负担的起这么多难民的吃用。”

“没错，若赈灾粮下来的太晚，恐怕只能求助当地的宗族豪强。”

秋承济眉头紧锁：“可若是这样，难民就要成为这些豪强私有的佃户了，可活一时，却要一世为仆。”

该怎么选呢？

毕竟关乎难民本身，押解官去叫了里正过来，提前告诉他，好有个心理准备，同时也要防备难民绝望之下暴动。

秋无虞则和裴铮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到了没人的地方：“这些人，你要不要？”

裴铮冷静道：“想要，但目前能用的人手只有十余人，压制不住二百余难民。”

他手里有兵，但不多，都是他从前的亲卫和父兄的死忠，不过五百左右，除去伪装成山匪的韩猛等人，大多在原平王领地境内驻守铁矿。

这是起事之本，绝不能轻动。

此时身边只跟着十几个部下以备不时之需，若要安置灾民，只能从匪寨调人过来，就算立刻出发，走到这里也要数日。

最重要的是，他们如今的身份是匪，难民一向敌视，就算有粮也未必愿意听从，更别说老老实实跟着韩猛去山上当土匪。

秋无虞倚靠在树干上，慢吞吞道：“那，倘若咱们来做这‘豪强’呢？”

裴铮一怔：“什么？”

“豪强有地，可以雇佣难民开荒耕种。”

秋无虞知道这个时候的百姓成了佃户以后，需要上交固定比例甚至定额粮食给豪强，因此绝大多数都会被剥削压迫。

但只论雇佣，这样的方式其实很像以工代赈。

她来做这个“豪强”，用钱粮雇佣难民做工，她获得可种植的土地、粮食或者其他，而难民获得“工资”，以供他们活下去。

她和难民之间只有短期雇佣关系，做多少活付多少银两，难民攒够了银子随时可以离开。

若是想要长期留下做工，也可以签订三年或五年的合同，到期再续订，而不是像此时的豪强一般，只要成了佃户便祖祖辈辈都难以跳出这个泥沼。

当然，她前世生长在乡下，知道如父母一般的农户，最大的期盼便是拥有属于自己的土地。

因此，除去她名下的土地，在其他无主的地方，难民额外开垦的土地都属于他们自己。

这样难民有了立身之本，不必将全部的希望都放在她这个“豪强”身上，更不会再流离失所，同时又可以接受雇佣获取额外收入。

而秋无虞则通过这些难民的劳作，在这个离流放地不远的县城拥有了一个根据地。

裴铮随着她的说法，眼睛越来越亮，忍不住轻叹：“你思虑周全，我远远不及。”

他擅用兵之道，但对于安抚百姓并没有太多的心得。

秋无虞弯眸一笑：“我也是拾人牙慧。总之，现在就差本豪强的田地了！”

而要想获得土地，要么从乡绅手中购买，要么就是占据无主之地。

她们又不是也要当土匪，因此这片土地必定要向上报官府。

虽然上下打点花费的银钱必定更高，却可以选择一个足够容纳二百难民的地方，日后发展起来，又将成为一个村庄也说不定。

毕竟关系到二百余人的生计，秋无虞找了个借口和押解官报备，和裴铮悄悄离队后，骑马率先赶到了县城。

再次乔装成兄妹，秋无虞故意往自己和裴铮身上戴了不少金银首饰，看起来一副人傻钱多的模样之后，才满意停下。

本地的县令算不上什么好官，否则做不出为免影响自己政绩考核便将难民拒之门外的事，但也不至于为一己私利搜刮民脂民膏，总的来说，就是个努力往上爬的聪明人。

是聪明人就好办。

秋无虞自称外地富商之女，喜欢这里的风景，想要买一处山林建造度假别院，等到夏天炎热时过来避暑。

当然，银钱开路自然少不了。

县令眼神古怪，这穷山僻壤的，再走远一些就是流放之地，居然还有人想来这度假，脑子没问题吧？

但看着手中金光闪闪的金锭，县令麻溜挤出个笑脸：“哈哈，姑娘慧眼识珠啊！本县地处东北，气候较之江南更清凉，又有青山绿水，确实是个避暑的好地方！”

管她脑子有没有问题，有钱不赚王八蛋，区区一块破地而已，但凡有点用都被人占了，现在无主便是又远又荒，无甚大用，给就给了。

“多谢大人！”秋无虞眉眼带笑，确定了位置之后，又火速办了手续。

虽然她和裴铮如今都是流犯的身份，没有路引，但有金子，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小县城，没有什么办不成的。

于是短短两天时间，勘测地点、丈量土地范围、补办户籍、登记入册便完成了。

县令捧着金子，秋无虞看着文书，双方都很满意。

“对了，大人，草民还想跟您借一些差役。”

秋无虞眨了眨眼，暗示道：“当然，请各位老爷帮忙，必定好好款待。”

县令摸着胡子，问道：“不知秋姑娘有何用处？”

“既然要建造别院，自然少不了人做工。草民来的路上瞧见过不少难民，实在心生不忍，想着若是能雇佣他们做工，岂不是一举两得？”

秋无虞又示意裴铮奉上一个匣子，笑道：“不过难民桀骜，恐怕生乱，眼见大人您慈善爱民，这才想着向您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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