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冈村就擒，北平光复
北平城内街巷，硝烟未散，零星枪声渐渐稀疏。
一二七团三排，李铁柱攥着新式半自动步枪，钢盔压得很低，跟着班长张德胜穿行在断壁残垣之间。
“注意！前方贝勒府，情报显示地下指挥所入口就在西侧暗门！”
“里面残余鬼子不多，速战速决！”
张德胜抬手示意，一个老兵上前，一脚踹开厚重的铁门。
铁门撞击墙壁发出沉闷巨响，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铁柱端枪弯腰，第一个顺着台阶冲进地下。在昏暗的灯光下，空旷的指挥室一览无余。
桌上摊着残余电文，烟灰缸早已堆满溢出。
椅子上坐着一个身穿深色呢料军大衣的老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脊背挺直，双手平静搁在膝盖上，正面朝着破门而入的士兵。
冈村看到一个穿土黄色迷彩服的士兵冲了进来，端着他没见过的新式枪支，枪口迅速扫过屋里的每一个角落。
“不许动！”
“举起手来！”
他的枪口最先指向坐在椅子上的冈村宁次，两人对视了几秒，那个年轻士兵见冈村毫无反抗之意，把枪口微微抬高，冲身后的战友挥了下手。
门外有人进来，冲着屋内喊：“都蹲下！双手抱头！”
他身后进来的士兵吼了好几声，让蹲在地上，角落里那几个参谋被枪口逼着退到墙边。
冈村坐在那里没动，其他参谋们也没有一个去摸腰间的配枪，他们都听懂了士兵喊得那句中国话。
很快，外面的嘈杂声被一道新的脚步声盖过，一个腰间别着手枪、看起来是军官模样的人走进地下室，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况，先看了看冈村，又看了看他桌上那空了的茶杯和压在烟灰缸下那张纸，转身对身边一个士兵说：“去报告团部，把翻译也叫来。”
翻译几乎是跑着赶来的，一进地下室翻译就愣在原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冈村，又看看那张清理干净的办公桌和墙上空荡荡的钉子孔，低声说了一句日语。
冈村没有回应，只是缓缓站起来，整了整大衣的下摆。
地下室里的日军俘虏都在往外带，参谋、书记、通讯兵，一个接一个被押上台阶。李
铁柱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被带出来，从自己面前走过。老头个子不高，走路很稳，大衣下摆蹭过门槛时沾了一小块灰浆。
翻译蹲在墙角清点缴获的文件，忽然抬起头，看着那个老头的背影，脸色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膝盖撞翻了脚边的文件盒，快步走到排长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语气急促。
排长的脸色也变了，“你确定？”
“确定。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
翻译说完，立刻走近冈村宁次，用日语沉声询问：“您是冈村宁次大将？是否有什么话，或是需要交代的事务？”
冈村宁次抬眼，目光越过翻译，落在持枪戒备的李铁柱身上，沉默许久，缓缓开口：“你们的飞机，从哪座机场起飞？”
翻译如实转述。
但这个问题没人能给冈村答案。
铁柱站在旁边，听着翻译的话。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枪，又抬头看看那个已经被带到台阶口的背影，那个他刚才差点一枪崩了那个老头。
消息一级一级传上去。团部派人来核实，师部派人来核实，每来一批人就在那个老头面前站一会儿，然后退出去，交头接耳，又有人跑进来拍照、记录。
李铁柱被叫去问了两遍，把冲进地下室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消息层层递进，一路传到左慎之耳中。
“司令员，贝勒府地下指挥所，抓获一名日军高级将领，疑似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
左慎之闻言，沉默片刻：“带至城南临时征用的四合院，严加看管，不得失礼，不得加害。我稍后过去。”
数小时后，城南四合院。
一座临时征用的四合院，门口站了双岗，院子里几棵老槐树冒出了翠绿的枝芽。
左慎之从吉普车上下来，大衣上还带着前线指挥所里的焦糊味。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把军帽摘下来递给警卫员，然后迈步跨进门槛。
屋内，一张简单的方桌摆在屋内，桌上摊着一张边角被火烧焦的华北军用地图，一杯清水放在一侧。
冈村宁次端坐椅上，大衣肩头沾着地下室的尘土，依旧坐姿规整。
左慎之推门而入，一身戎装，身姿挺拔，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气场，径直在冈村对面坐下。
他看着对面这个老头，花白的头发，梳得很整齐，呢料大衣虽然沾了灰，但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
冈村看见左慎之，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两人都没说话。
屋里很静，能听见远处传来的脚步声、说话声。
“左慎之。”冈村先开口，中文有些生硬，“第一次听见你的名字，是商丘、开封、新乡、后来是焦作，然后保定……一路向北，步步紧逼。”
冈村抬起头，审视着左慎之。这是他第一次面对这张年轻的面孔，比照片上更瘦，颧骨更高，眼眶微陷，但那双眼睛很平静。
“我研究过你的战法。商丘，你用反坦克武器打掉我的战车联队，新乡，你迫使我弃城，豫南，你的纵队行军速度始终压在我增援部队赶到之前。你的速度，总是比我快一步。”
左慎之没有否认。“你研究过我，我也研究过你。”他的声音不高，“岗村宁次，民国四年到民国七年，你在青岛做谍报，之后长期在陆军参谋本部情报部任职。你对华北的了解，比当时任何一个日本将领都深。”
冈村沉默了几秒，缓缓点了下头，“二十多年，我用了二十多年研究这片土地，结果还是徒劳无功。”他顿了顿，“你们那些飞机，没有螺旋桨，那是什么？”
“这个问题，以后有人回答你，”左慎之看向冈村，“你在华北期间，关于根据地百姓的迁移，关于物资的征集，关于所有清乡、扫荡的记录，有没有留下详细的档案？”
冈村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动了一下，缓慢开口：“昭和十六年秋季肃正作战，对太行山根据地外围二十三处村庄实施清剿。次年，昭和十七年春季和夏季，各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扫荡，推行‘无人区’政策，在冀东、冀中结合部，强制迁移村民约两万四千余。拆毁房屋数目……”
他停了一下，眼皮微微垂下，“具体数目，档案里有，我把我的笔记本留在桌上，上面有每次行动的代号、日期、动用兵力、预定目标。如果需要核实，可以按那些日期和行动代号去查。”
冈村的声音越来越干涩，“这些记录，我从未向大本营以外的人出示过。现在，归你们了。”
左慎之听完，点了点头，说道：“北平全境，已由我军完全控制。你麾下各部，正在陆续放下武器投降。”
冈村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没有开口。
左慎之站起身，对门口吩咐了一句：“备车，单独关押，重兵看守。”
冈村抬起头，看着左慎之的背影，忽然开口：“我把我的佩刀留在了地下室桌上，一支南部十四式手枪，也在那里。”
左慎之走到门槛前，停了一步，转回身点了点头：“你放心，你的饮食起居，我们按规定保障，你有充足的时间，慢慢想清楚还有没有没想通的问题。”
左慎之快步上车，回到临时指挥部，提笔拟写电报，措辞极简。
“庞总司令：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已于今日被我部控制，日军华北指挥体系全面瓦解，北平光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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