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攻克保定
六点整，保定城楼传来闷雷般的轰鸣。
成串的炮弹从头顶掠过，在保定城墙上炸开，砖石飞溅，烟尘蔽日。
东门的机枪掩体被直接命中，沙袋炸飞了几十个，城墙豁了一个口子。
南门的两个掩体被连续覆盖，还没来得及开火，就被埋在瓦砾堆里。
左慎之举着望远镜，看着城墙上的烟尘渐渐散开，城墙上已经看不到火力点了，只剩下几个还在冒烟的弹坑和坍塌的垛口。
他把望远镜放下来，对身边的参谋说：“城门开了，让坦克上。”
坦克营收到命令，发动五九坦克引擎，从阵地里冲出来，排成纵队朝保定南门驶去。
坦克越开越快，履带卷起的尘土被风吹散，跟在后面的步兵连跑带颠地跟着，坦克冲进南门，履带碾过倒塌的街垒堆，木料和沙包在履带下碎成渣。
城内残存的火力点开始射击，子弹打在坦克装甲上叮叮当当地弹开。坦克炮塔转动，一发炮弹把躲在巷口的机枪阵地轰上天，又一发把鼓楼上的重机枪连同半截楼一起掀了。
坦克营的报告逐条传进指挥部。
“一营报告，已突破东门，向城北推进。”
“二营报告，已控制南门街，正清剿残敌。”
“坦克连报告，已进至城中心鼓楼，正在向北门机动。”
左慎之盯着屏幕上坦克推进的箭头，拿起对讲机：“步兵跟进，一二七团正面推进，侧翼展开，别给鬼子喘息的机会。”
一二七团阵地上，李铁柱蹲在战壕里耳朵里塞着棉花，炮弹从头顶飞过去的声音，爆炸声震的耳膜发疼，炮弹爆炸一声接一声，闷雷一样，震得地面都在抖。
他身边蹲着李大海，再过去是王二柱，全班八个人，都蹲在这条战壕里，等着冲锋。李铁柱把手里的五六式半自动攥的紧紧的，枪托都被他手心的汗浸湿了。
李大海拿手指头抠枪背带上的泥点子，嘴里嘟囔：“班长，这炮都轰成这样了，还有鬼子吗？”
张德胜拍了他一下：“炮是炮，你是你。战场上别指望炮帮你把活儿全干了。炮弹又不长眼睛，它炸哪里你打哪里。炸着了算你运气好，炸不着还得你自己上手。”
“别紧张，”张德胜看了看自己带着的这群兵。
他蹲在另一边，用土块在泥地上画，“看见没？等会儿冲锋，跟着坦克走。坦克走哪儿咱们走哪儿，别乱跑。遇到拐角，先扔颗手榴弹，等爆炸了再冲。记住了没？”
“记住了。”铁柱点点头，语气带着紧张。
“记住了。”李大海和王二柱也点头。
张德胜看看他们仨，又看看另外几个兵，忽然笑了：“怕不怕？”
“怕就对了，”张德胜说，“我第一次上战场也怕，怕得腿肚子转筋。但等冲出去，打响了第一枪，就不怕了。为啥？因为顾不上怕了。”
他拍拍铁柱的肩膀：“你是副班长，等会儿我带第一组，你带第二组。跟紧我，别掉队。”
“是！”
铁柱大声应道，其实他心里还是慌，扭头看看北边，保定城的方向。
天已经亮了，但城里冒起的烟把半边天都染黑了，炮弹还在往城里落，一发接一发，炸起的烟柱有十几丈高。
“这得打多少炮弹啊……”李大海小声嘟囔。
“管他多少，”王二柱说，“把鬼子全都炸死刚好，省咱们子弹。”
赵小栓蹲在最边上，低着头反复检查弹药袋，摸了左边又摸右边，嘴里念念有词，像在背什么口诀。
冲锋号响了。
“冲啊——！”
张德胜第一个跳出战壕，铁柱跟着跳出来往上冲，脚踩在地上，软绵绵的，都是浮土。
李铁柱端着枪，弯着腰，跟着坦克往前冲，坦克开得很慢，但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颤。
他跟在坦克后面，踩在履带碾出的车辙印里往前跑，耳边是枪声和炮弹破空的呼啸，城墙缺口在视野里越来越近，硝烟里夹杂着砖石灰尘的焦糊味。
保定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城墙塌了一大段，塌下来的砖石堆成了小山。城门楼子被炸飞了半边，剩下的半截歪歪斜斜地杵着，冒着黑烟，透过硝烟能看见里面的街道满地瓦砾。
冲进南门的时候，硝烟呛得他睁不开眼，烟雾里什么都看不清，脚下的瓦砾堆里踩到什么东西，软塌塌的，低头一看，是半截日军军大衣，烧焦了边角，扣子还亮着。铁柱用脚踢到一边，跟着前面的人往前跑。
巷口拐角处突然响了一枪，子弹打在坦克装甲上，当啷一声又弹开了。铁柱赶紧趴下，脸贴着地，耳朵里嗡嗡响。
坦克炮塔转了一下，炮口对准巷口，一炮把半堵墙连同后面的日军士兵一起轰上了天，砖块碎瓦噼里啪啦往下掉，打在铁柱的钢盔上，当当响。
张德胜手一挥：“上！”
铁柱从地上爬起来，端着枪冲进院子。
一个日军士兵从断墙后面爬起来，手里攥着三八大盖还没来得及举枪，铁柱的五六式已经响了，三发点射，那个日军士兵仰面倒下去。
“起来起来起来！”张德胜在后面冲着几人喊，“这边！”
张德胜带着他们往左拐，铁柱端着枪跟上去，眼睛左右乱扫。街角有个沙袋工事，但已经被炸烂了，沙袋破开，沙子流了一地。工事后面躺着几具尸体，穿着土黄色军装的鬼子。
他胃里一阵翻腾，想起训练时教官说过，战场上见着死人别多看，看多了容易慌。他赶忙扭开头，继续往前跑。
前面是个十字路口，张德胜在拐角停下，打手势让后面的人蹲下。
铁柱蹲在他旁边，喘着粗气，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看见没？”张德胜压低声音，指着路口对面的一栋二层小楼，“楼顶，窗户。”
铁柱眯起眼睛看。小楼已经被炸塌了半边，但二楼有个窗户还完好，窗户后面好像有东西在动。
“机枪。”张德胜轻声吐出两个字。
话音刚落，那扇窗户里就喷出了一道火舌。
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拐角的砖墙上，崩起一片碎屑。
铁柱猛地一缩脖子，碎屑擦着他钢盔飞过去。
“王二柱！”张德胜吼。
“到！”
“手榴弹！扔窗户！”
王二柱从腰上摘下一颗手榴弹，拧开底盖，拉弦，在手里停了两秒，然后猛地甩出去。
手榴弹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准确地从窗户飞了进去。
轰！
小楼里炸开一团火，窗户被气浪冲开，碎玻璃哗啦啦往下掉。
楼里的机枪声停了。
“上！”
张德胜第一个冲出去，铁柱紧跟在他后面，冲过十字路口。
他冲进小楼，楼梯已经炸塌了，他踩着废墟往上爬。爬到二楼，那扇窗户还在冒烟，窗边倒着两具鬼子尸体，一具被炸烂了半边，另一具胸口开了个大洞。
铁柱只看了一眼，就扭开头，他端着枪，枪口对着楼梯口，楼下传来脚步声，是李大海他们跟上来了。
铁柱这才松了口气，他靠着墙坐下，觉得腿软得站不住。钢盔里全是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摘下钢盔，用袖子抹了把脸，袖子都湿透了。
巷战比预想中结束得快，坦克在前面碾压，步兵在后面清剿，日军的零散抵抗在火力优势面前不堪一击。
铁柱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打死了多少鬼子，他开枪都是朝有动静的地方打，打没打中也不知道。
他就知道跟着班长跑，班长指哪儿他打哪儿，班长停他就停，班长冲他就冲。
铁柱在一处院子里休息的时候，从一堆瓦砾里踢出半张烧焦的日军膏药旗，旗角还卷着一截绳子。他用枪管挑起来看了看，扔到了一旁。
张德胜从后面走过来，站在铁柱旁边，：“这场仗打完，你小子也算老兵了。”
上午十点钟，保定城里的枪声彻底停了。
保定城头，日军的太阳旗被从旗杆上扯下来，团成一团，扔在城墙上。换上了红色的旗，被风猛地一扯，猎猎地响。
左慎之带着指挥部进了城，街道两边都是废墟，有的地方火还没灭，冒着黑烟。
指挥所设在原先的日军指挥部里，这里是一个大院子，墙很厚，但也被炸塌了半边。
左慎之踩着瓦砾进去，参谋们已经在屋里架电台、拉电话线了。
“伤亡统计出来没有？”左慎之问
“初步统计，”参谋长拿着本子念，“我军阵亡十七人，伤三百余人。歼敌……大致四五千。俘虏正在统计。其余溃散，缴获正在清点。”
左慎之点点头。这个伤亡比他预想的要小，“给庞总发报，我部于今日十时攻克保定，歼敌五千余，部队正在休整，两日后向北平推进。”
“是。”
参谋合上本子，转身去发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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