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三运三劫
七月六日，夜色如墨，开封城外十里铺。
西十里铺僻静村落，“裕丰仓”陈老板的一名心腹掌柜，立在暗处，低声交代：“牛账房你带领他们走滑县野沟，路上小心行事。”
“老杨，你带领这队走封丘乱坟岗，按原定地道有人接应。”
“主力粮队跟我走兰考北林，咱们人多货重，务必谨慎。”
三支运粮队，趁着夜色悄然出发，出村便分作三路，各自隐入黑暗之中。
次日，兰考北林，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一片老林子里，寂静得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夜枭偶尔的啼叫。
林间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古道上，一队黑影正在艰难前行。
打头的是四个端着老套筒或汉阳造的汉子，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黑暗。
中间是十几头骡子，驮着沉重的麻袋，走得摇摇晃晃。
后面跟着更多推着独轮车或肩扛手提的汉子，个个累得满头大汗。
裕丰仓掌柜骑在一匹瘦马上，不住地低声催促：“快！快！穿过这片林子就安全了！都打起精神！”
打头端枪的几个汉子，警惕的扫视着周围，可除了树就是草。
林子里的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树枝交错着伸出来，刮的骡背上的麻袋沙沙响。
裕丰仓掌柜骑在马上，时的把怀表拿出来看，嘴里念叨着：“快点，快点，马上到唐长官的防区了。”
话音刚落，前面的路被几棵倒下来的树堵死了。
“绕路！”裕丰仓掌柜话音刚落。
两边树丛里突然跳出十几个脸上蒙着黑布端着枪，枪口对准了运粮车队。
打头的是个护卫刚要抬起枪，就听‘砰！’的一声，护卫手里的枪被打飞了。
“谁敢再动一下，”蒙面人对着天空开了一枪，“老子就打死谁！”
裕丰仓掌柜双腿发颤，颤巍巍翻身下马，强压着心底的恐惧，对着蒙面人拱手作揖，强装镇定道：“各位好汉行个方便，这批粮食是洛阳唐长官的军粮，还望高抬贵手。”
说罢，忙从胸前掏出一袋大洋，毕恭毕敬递向方才发话的蒙面人，“这点薄礼，不成敬意，烦请兄弟们喝杯酒水，通融一二。”
蒙面人接过钱袋，在手里掂了掂，随手抛了两下，嗤笑一声：“倒是上道，不过——粮留下，人赶紧滚！”
掌柜脸色一白，依旧试图周旋：“各位兄弟，若肯放行，我愿留下三分之一粮食相赠，若是全数带走，在下实在无法向唐长官交代，还望……”
“砰！砰！砰！”
三颗子弹接连打在掌柜脚前，泥土飞溅，吓得他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少废话，老子抢的就是姓唐的，再多嘴，老子一枪毙了你。”
旁边一个汉子过来搀扶起掌柜的，小声问：“掌柜的，咱... ... 咋办？”
掌柜的哆哆嗦嗦说道：“回... ... 回去。”
第二天，开封，裕丰仓后院。
陈老板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阴沉的看着面前站着的三个灰头土脸的人。
“东家，没了，全没了... ... ”
“是啊，东家，那伙人太狠了... ... ”
“我们根本打不过，他们枪精良，看着不像土匪，我怀疑是哪个溃散的兵。”
陈老板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坐下，声音带着不可置信，“三路，三路全被劫了？”
牛账房，杨护卫，和掌柜的三人低着头，不敢应声。
屋内安静一瞬，陈老板挥了挥手，“滚，都给我滚出去。”
管家见人都离开后，小心翼翼上前轻声道：“东家，这粮被劫了，事关重大，得告诉张专员，让他拿个主意才是。”
陈老板点点头，拿起帽子戴上，往外走。
鼓楼后街，小院内。
张专员盯着张老板，脸上带着不可置信：“全被劫了？谁干的？”
张老板点点头，又摇摇头：“蒙着脸，天又黑，看不清，给钱收了，粮照抢。”
“没说是唐长官的粮？”
张老板叹口气，“说了，不管用，他们说抢的就是姓唐的粮。”
张专员沉默了片刻，提笔写了电文，交给张老板，：“通过秘密电台发出去。”
张老板接过电文离开。
傍晚，收到回电，只有两个字，“再运”
张专员看完电文，立刻组织人手押运粮食，这次选了更为隐蔽的路线。
两日后，这支押运队伍再次遭劫，粮食被洗劫一空。
消息传回小院。
张专员暴躁的在屋内来回踱步，脸上阴沉的把桌上的茶碗扫到地上，碎了一地。
“第二次了！第二次了！”
他声音发抖，分不清是气的还是怕的，“他们怎么知道的？换什么路线他们都知道，加多少人他们都不怕，这他妈的到底是哪路神仙？”
陈老板站在一边，低着头，不敢接话。
张专员走累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给重庆发报。就说……又没了。”
两个小时后，重庆回电，依旧两个字“再运”。
张专员把电文拍在桌上，盯着陈老板。“再运，上面说再运。”
陈老板苦着脸，“专员，三路运粮队已经被劫两次了，还运？”
“不运怎么办？”
张专员站起来，目光冷冷的看着他“不运，粮烂在仓里，是你赔还是我赔？”
陈老板瞬间噤声，一言不发。
“换路线，换时间，加人手。”张专员声音压低了，“多雇几个江湖好手护送，钱不是问题。务必给把粮给运到地方”
两日后，夜里。
新选的路线更偏，更远，走的都是没人烟的荒道。
押运的人加了双倍，连陈老板自己都亲自跟着。
可还是被劫了。这回劫粮的人连话都不说，上来就抢，抢完就走，连追都没法追。
陈老板小声问：“还运吗？”
张专员没回答，他知道上面会说什么。再运，还是再运。
可他自己都不知道，再运一次，还会不会被劫。
提笔把电文写好，交给陈老板让他发出去。
这次收到的电文不再是两个字了，上面写着：“就地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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