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孟宴臣拒绝许沁借钱
新开的淮扬菜饭店名声远扬，邱莹莹想吃好久了。
这里装修也非常雅致，包厢里摆着青花瓷瓶，墙上挂着水墨竹画。
大厅的喧嚣被包厢厚重的木门隔在外，倒衬得室内愈发安静，让人能安静享受美食。
邱莹莹握着筷子，正小口品尝着松鼠鳜鱼，酸甜的酱汁裹着酥脆的鱼肉，口感清爽不腻。
她一边吃，一边跟孟宴臣讲最近项目上的趣事，团队里的新人把方案里的数字少了一个小数点，小组长看到的时候不敢相信预算到底是多少，以为是3000000万元，讲到好笑的地方，她自己先弯了眼睛，鼻尖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
孟宴臣坐在对面，听得很专注，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面前的白瓷碗里，盛着小份清炖狮子头，肉质细嫩，汤色清亮。他吃得不快，动作克制却自然，偶尔夹一筷子清炒时蔬，或是舀一勺蟹粉豆腐，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淮扬菜的清淡合他胃口，更让他觉得舒心的，是对面人叽叽喳喳的分享，像一束鲜活的光，照亮了这略显沉静的包厢。
“你最近好像真的不一样了。”邱莹莹忽然停下筷子，看着他说，“以前总觉得你身上带着股紧绷的劲儿，现在整个人都松快多了，眼里也有笑了。”
孟宴臣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笑了笑，舀了一勺汤喝：“有吗？”
“当然有。”邱莹莹笃定地点头，“现在这样特别好，看着就让人觉得踏实。”
孟宴臣抬眼看向她，眼神柔和并且语气雀跃：“嗯，我也觉得挺好。”
他最近确实常常有这种“踏实”的感觉。不是轰轰烈烈的狂喜，而是一种绵长的、安稳的暖意，像是在漫长的阴雨天后，终于晒到了太阳。
那光不刺眼，却足够驱散他心里积压多年的阴霾，那些关于责任、束缚、压抑的阴霾，仿佛那些不快乐都是错觉，他的生活好像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充满阳光。
之前许沁的任性和摔碎全家福，让父母和哥哥心寒。
那张照片，承载着母亲对“完整家庭”的期盼。可许沁在和父母争吵后，随手就把它摔了，连同母亲的对她毫无保留的母爱一起，摔得粉碎。
“她选的路，让她自己走。”后来，母亲红着眼睛对他说，声音里满是疲惫，“我管不动了，也不想再管了。之前高中她自己生活无法自理的时候，还能理一理我们的意见，现在，她自己向下兼容，我们管不了她，”
从那一刻起，孟宴臣就彻底释然了，都是成年人了，各自有各自的路要走，是好是坏，和他无关。
他不能再一直做那个维系关系的“中间人”，不能再为了许沁的选择，让自己和父亲母亲陷入无尽的失望与内耗。
他想为自己活一次，想守住眼前这来之不易的平静与光亮，而这光亮，很大一部分，来自对面这个正笑着夹菜的女孩。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包厢里的静谧。
孟宴臣看了眼屏幕，是肖亦骁。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一般没事不会给自己打电话，一般是发微信，还是接了起来，声音平静无波：“喂。”
“孟宴臣，你可算接电话了。”肖亦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透过听筒传过来，“许沁刚给我打电话，你知道吗？张口就要借十万块。”
孟宴臣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只静静地听着。
“我跟她说，‘你怎么不找你哥借？’”肖亦骁的语气里满是讥讽，“她倒好，说不想找你，也不想找你爸妈，怕你们笑话她。”
孟宴臣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你知道她借钱干什么吗？”肖亦骁接着说，“宋焰的妹妹翟淼参与传销，被抓进公安局了，等着交保证金呢！你说她是不是疯了？为了宋焰那个小子，什么都肯做。我跟她说，‘你自己想清楚，这可不是小数目，宋焰工作这么多年，连十万都拿不出来，你跟着他图什么？’她还跟我急，说我不借就算了。”
孟宴臣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许沁以往焦急求助的模样，又立刻被母亲泛红的眼睛覆盖，被自己积年累月被许沁洗脑的痛苦覆盖。
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彻底的疲惫——疲惫于无休无止的“收拾烂摊子”，疲惫于被亲情绑架的妥协。
“孟宴臣，你到底管不管？”肖亦骁追问，“她再怎么说也是你妹妹。”
“不管。”孟宴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自己选的路，该自己承担后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肖亦骁的声音带着点意外：“你变了啊。”
孟宴臣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是，要不要借钱给她，你自己决定就好。”
他确实变了。他不想再退回那个充满争吵、指责和压抑的深渊，不想让自己好不容易感受到的温暖，被过往的牵绊所吞噬。
“行，算我没说。”肖亦骁没好气地说了一句，直接挂断了电话。
孟宴臣放下手机，指尖还残留着一点用力后的僵硬。他抬眼看向邱莹莹，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偷偷改变了称呼：“抱歉，莹莹，打扰你吃饭了。”
“没事。”邱莹莹摇摇头，没有追问发生了什么，只是拿起公筷，给他夹了一块排骨，轻声说，“快凉了，尝尝这个，炖得特别烂。”
他看着碗里的排骨，又看向邱莹莹认真的吃饭的可爱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他没推辞，夹起排骨咬了一口，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恰到好处的咸鲜。
“很不错，好吃。”他轻声说。
邱莹莹笑了，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青菜：“这家店没选错吧？我跟你说，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就知道你会喜欢这种清淡的。”
“嗯，选得很好”孟宴臣点头，眼底重新染上笑意。
安心享受美食才是让人安心的烟火气。孟宴臣不再去想许沁的电话，不再去想那些让人窒息的过往，只想沉浸在这一刻的平静里。
和她一起，慢慢吃一顿饭，听她讲些无关紧要的趣事，感受这份触手可及的温暖。
深渊再深，也抵不过眼前的人间烟火，过往再重，也拦不住他奔向光明的脚步，真切感受到抓住阳光的人，只会拼命留住，而不会被重新拉回深渊。
两人相视一笑，没再多说什么，却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筷子偶尔在餐盘上方不经意地靠近，又轻轻避开，像极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朋友之上，恋人未满，彼此都默认彼此的靠近。
同一时间，公安局的长椅上，许沁双手紧紧攥着包带，指尖发白。手机屏幕上，肖亦骁的消息格外刺眼：“沁沁，如果是你自己用我一定给你，但是你给宋焰用，这钱我不借，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她咬着唇，眼眶泛红。她不能找孟宴臣，也不能找父母，他们本来就看不上宋焰，要是知道她为了宋焰的妹妹借钱，只会更反对她的选择，只会说“我早告诉你他不靠谱”。
宋焰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借不到？”
“肖亦骁不肯借。”许沁的声音带着哭腔，“十万块，他说我疯了。”
“十万块。”宋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屈辱和不甘，“他们孟家那么有钱，十万块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肖亦骁和孟宴臣一个阶层，也不至于拿不出，说白了就是不想借！看不起我”
“你别这么说。”许沁小声反驳，心里却也是这么想的。
“我说错了吗？”宋焰猛地提高声音，“他们就是看不起我，觉得我连十万块都拿不出来，觉得你跟着我委屈，所以连这点忙都不肯帮！孟家的人，骨子里就是这么小气！”
许沁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心里一阵发凉。她知道宋焰心里不好受，可他说的话，却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她咬了咬唇，忽然站起身：“我去卖包。”
“你干什么？”宋焰皱眉。
“还能干什么？”许沁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总不能让翟淼在里面待一天吧？我的包还能卖些钱，先把保证金交了再说。”
她说完，转身就往外走，背影决绝。宋焰看着她的背影，拳头紧紧攥起，眼底满是不甘，却终究没再说什么。他确实拿不出十万块，只能看着许沁为了他的妹妹，去变卖自己心爱的东西，心里决定，一定要扒了孟家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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