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和孟宴臣公园谈心
因为低头看手机太专注，她完全没注意前方有人走来，肩膀突然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购物袋差点脱手，草莓蛋糕也晃了晃。邱莹莹惊呼一声，眼看就要摔倒，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突然搂住了她的腰，稳稳地将她扶住。
“小心。”低沉的男声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邱莹莹稳住身形，连忙站直，脸颊微微发烫，抬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在看手机，没注意路，没撞到你吧？”
看清对方的脸时，她愣了一下——是孟宴臣。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休闲装，没了西装革履的压迫感，却依旧带着一种疏离的气质。只是灯光下，他鼻梁上的眼镜反射着微弱的光，透过镜片，邱莹莹隐约觉得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没休息好，又像是，哭过？
那平日里挺直的肩背，此刻也微微垮着，透着股说不出的疲惫。
“是我没注意。”孟宴臣松开手，语气平淡，只是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到她腰线的触感，很轻，却让他紧绷的神经有了一丝微弱的松动。
他本是漫无目的地走，心里的憋闷像潮水一样翻涌，刚从酒吧出来，不想回家，也不想见任何人，却没料到会撞上她。
“孟先生？这么巧啊。”邱莹莹，笑着打了个招呼，抬手紧了紧手里的蛋糕盒。
目光落在他眼底的红血丝上，唉，老板也不好当呀，这么晚还没回家，工作实在太累了！
语气不自觉软了些，“我准备回家呢，你也在这附近？你看起来，好像挺累的，是工作太忙了吗？”
孟宴臣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草莓蛋糕上，那抹鲜亮的红色，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刺眼，却又莫名让人觉得温暖。
他沉默了几秒，心里的脆弱突然冲破了层层防线，鬼使神差地开口：“能不能，耽误你一点时间？”
邱莹莹愣了愣，看他神色疲惫，眼神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落寞，像是被霜打过的草木，没了平时的冷静自持。一定是遇到什么事了，大家都有困难的时候，能帮一定要帮一把的。
她犹豫了一下，想着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而且说不定下回他也是甲方，为了香香的小钱钱，便立刻点了点头：“可以啊。你要是想说说话，我很愿意倾听。”
孟宴臣张了张嘴，却没立刻说出话来。他只是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像是在寻找一个能让自己喘口气的地方。
邱莹莹见状，善解人意地提议：“附近有个小公园，人不多，路灯也亮，要不我们去那边坐一会儿？聊起来也方便，你也能歇歇脚。”
孟宴臣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往公园走去，路上没怎么说话。邱莹莹能感觉到身边人的低气压，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带着千斤重负，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孤单得让人心疼。
她心里越发纳闷，平时看孟总都是意气风发、运筹帷幄的样子，怎么今天颓丧成这样？想来是遇到了特别难的事吧，换谁遇上糟心事，都会难受的。
公园晚上人不多，灯光昏暗却柔和，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勾勒出树木的轮廓。两人找了个长椅坐下，邱莹莹把购物袋放在脚边，蛋糕盒放在腿上，双手轻轻搭在膝盖上，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陪着，等待他开口。
她能感觉到孟宴臣身上散发出的压抑，那是一种连空气都能冻住的难过，让她也跟着有点揪心。
孟宴臣沉默了很久，久到虫鸣声都变得清晰，邱莹莹都开始担心他是不是憋得太难受了。就在她准备开口说“你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的时候，他终于缓缓地、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开口了。
“我有个妹妹，叫许沁。”
Bgm响起，哦~她只是我的妹妹~
邱莹莹“哦”了一声，连忙坐直了身子，示意他继续说.
孟宴臣的目光落在远处漆黑的湖面，像是透过夜色在看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她今天走了，跟一个男人走了。”
邱莹莹心里“咯噔”一下：哇，是私奔了吗？这么突然？肯定很伤人吧。她没敢打断，只是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拉近了一点距离，想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告诉他，自己在听。
“他们高中就认识，那个叫宋焰的男生……是学校里最惹眼的那种，不爱学习，总爱惹事，抽烟喝酒打架，性子看着就挺叛逆。”
孟宴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像是回忆起那些画面都觉得不适，“我不理解她，为什么要找一个这样的人呢？”
邱莹莹听到“性子叛逆”，心里悄悄叹了口气：原来是家里不同意的感情啊，这种事最磨人了。心里突然那点子吃瓜的恶趣味来了，这个剧本难道是千金大小姐爱上了叛逆的“黄毛”？
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心里的吐槽之魂瞬间熊熊燃烧：
“黄毛”？！千金大小姐爱上“黄毛”小混混？
这剧情也太狗血了吧！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模一样啊！
孟家那么有钱，许沁长得也好看，又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医生，怎么就偏偏看上这种人？
图他叛逆？图他爱惹事？图他给不了未来？
她越想越觉得离谱，脑子里已经自动脑补出一部“富家千金与叛逆黄毛的虐恋大戏”，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果然是有钱人的世界，谈恋爱都这么与众不同吗？
好多人还吃不饱饭每天勤勤恳恳打工被领导压榨，有的人放着好好的大小姐日子不过，非要跟个黄毛混在一起，还觉得是追求自由。
还是吃的太饱了！闲的呀。
呜呜呜！我也想要不用奋斗就有豪车和大平层！看看我看看我！！！
“那时候家里强烈反对，我妈找过宋焰，也劝过许沁，可她根本听不进去。”孟宴臣的声音拉回了思绪，他继续说道，“后来家里坚决反对，两人就断了联系。我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没想到这么多年，他们又走到了一起。”
“她觉得我们家待她不好，觉得我们养她，是为了联姻，是把她当成工具。”孟宴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像是有块石头压在胸口，“她把亲情抹黑成算计，真是可笑。”
他说起客厅里的争吵，说起那张被打碎的全家福，说起许沁眼里那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他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可邱莹莹能听出里面藏着的颤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家里从来没逼过她做什么。”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像耳语，“她父母去世得早，我们接她回来，只是想给她一个家。她想当医生，我们支持她；她不想学钢琴，我们也没强迫；她想去急诊科，我们也帮她铺路，可她却觉得，这些都是束缚。”
孟宴臣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深深的无力，像是拼尽全力去呵护的东西，最后却被人弃如敝履。“家人也只是怕她受委屈，怕她被人骗。可在她眼里，这些都成了算计。做生意按利益分是非黑白，家里人的纠缠竟是剪不断理还乱很无奈。”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力气，又像是在忍受某种疼痛：“其实我也觉得这个家很压抑。”
邱莹莹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会从他嘴里听到这句话。她看着他眼底的水光，唉，她什么也做不了，就当个倾听者吧。
孟宴臣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语：“家里的气氛一直都很紧绷。每个人都在扮演自己该扮演的角色，每个人都要体面，都要完美。不能出错，不能失控，不能有情绪。好像只要有一点偏离轨道，就会被指责，被纠正。我感觉很压抑”
邱莹莹逐渐能明白了，她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难受了，压抑的家庭环境，高标准的要求，还有不被理会的情感出口，还有妹妹矫情的pua。
好像这些东西把他锁在了一个自己可见的牢笼里，别人看不到他的痛苦。
她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孟总，其实您自己很厉害，很优秀，所有的事的解决你都有最佳方案，包括你家里的事，你在带着答案找问题。”
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无比真诚，“其实普通人家的父母，也会对孩子有要求，也会唠叨，也会说‘这是为你好’，有时候方式可能也不对，让人觉得有压力。”
孟宴臣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也带着一丝被这个称呼拉回现实的疏离。
他沉默了一秒，轻声说：“你可以叫我名字。”
邱莹莹眨了眨眼，用力点点头：“好，孟宴臣。”她顿了顿，继续说，“我爸妈也总希望我稳定，希望我别太辛苦，有时候也会替我做决定，我也会觉得烦，觉得他们不理解我。”
她笑了笑，语气却温柔而坚定，“可我知道，他们是真的爱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怕我走弯路。我想，你的父母对你应该也是这样的，害怕你走弯路，所以尽可能的培养你，让你有选择自己人生的能力。”
孟宴臣怔住了。
邱莹莹的话像一道温和的光照进了他混乱的思绪里。
是啊……普通人家的父母，也会对孩子有期待，也会规划孩子的未来，也会说“为你好”。可他们的出发点，从来都不是算计，而是爱。
那孟家呢？
孟宴臣突然意识到，他一直以为孟家的问题在于“太严格”“太体面”，可或许……问题不在于要求本身，而在于他们从来没有好好表达过爱。
他们把关心藏在安排里，把担忧藏在指责里，把爱藏在沉默里。
邱莹莹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心里越发不忍，从蛋糕盒里拿出一小块草莓蛋糕，递到他面前，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安抚：“喏，吃点甜的吧。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的就好多了，能让人开心一点。你别想太多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至少你现在有自由选择自己人生的能力。”
孟宴臣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
“我不太吃甜食。”他说。
邱莹莹却没收回手，只是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真诚的关心，还有一点小小的期待：“就尝一口嘛，这个草莓特别甜，奶油也不腻，你试试，说不定心情能好点呢？你看你，肯定好久没好好休息了，也没吃点像样的东西吧。”
看着她那双清澈又真诚的眼睛，像盛满了星光，孟宴臣突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蛋糕。
草莓的香气和奶油的甜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低头咬了一小口。
甜味在嘴里化开，柔软、细腻，带着一种很纯粹的幸福感。
孟宴臣愣住了。
他很久没吃过这么简单、这么，温暖的东西了。
孟家的餐桌上，从来都是精致却寡淡的菜肴，讲究营养、讲究健康、讲究形象，却很少有这种带着烟火气的甜。
这种甜，不只是味道，更像是一种情绪上的安抚，顺着味蕾，悄悄流进了心里。
他感觉心里的那块冰，好像悄悄融化了一点。
“好吃吧？”邱莹莹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星星，语气里满是雀跃，“我就说嘛，甜的东西最治愈了。不管什么烦心事，吃点甜的，好像就能扛过去了。”
孟宴臣点点头，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像是冰雪初融，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好吃。”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笑。
管家：万年冰山大少爷终于笑了~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邱莹莹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自己的生活：讲22楼的姐妹，讲樊姐怎么照顾大家，关关怎么认真努力，曲筱绡怎么古灵精怪；讲自己爸妈来上海，把他当小孩子给她买好吃的，唠叨着让她注意身体；讲自己明天要做什么菜请大家吃，都是姐妹们爱吃的。
她讲得眉飞色舞，语气里满是对生活的热忱，那些琐碎的日常，在她嘴里都变得生动有趣。
孟宴臣没怎么说话，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听着听着，他心里的那团压抑，好像也慢慢散开了一点。
原来，生活可以这么简单。
原来，快乐可以这么容易。他拥有的已经够多了，与其去在乎不在乎他的人，不如给员工多发点钱。
原来，有人愿意这样毫无保留地分享生活，是件这么温暖的事。
夜色渐深，邱莹莹看了看时间，站起身：“孟宴臣，我该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准备饭菜呢。”她看着他，眼神依旧带着关心，“你也别在这里待太久了，晚上风大，早点回去休息吧。开心最重要，你也要好好生活。”
孟宴臣也站起来，点了点头，眼底的疲惫褪去了不少，多了一丝暖意：“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蛋糕很好吃，你说的话，也让我想明白了一些事。”
“不客气！”邱莹莹笑了笑，提起购物袋和蛋糕盒，“那我先走啦！拜拜”
看着她轻快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孟宴臣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蛋糕的甜味，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轻松，又有点温暖。
像是在漫漫长夜里，终于遇到了一点星火，像个小太阳，驱散了些许寒意。
她像一束光，不刺眼，却足够温暖，照亮了他从未被人看见的角落。
他突然想起她刚才看着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更没有居高临下的安慰。
那是一种平等的、真诚的、带着温度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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