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邱莹莹回村和大伯斗法

除夕这天，天刚擦黑，村口的风里已经有了炮仗的味道。邱莹莹把车稳稳停在那棵老槐树下，熄了火，侧头看了眼爸妈：“到了。”

她妈先笑了，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念叨：“还是开车快，往年坐大巴，得折腾到半夜。”她爸没说话，只推开车门，脚一落地，就下意识挺直了背，像是一回到这地方，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刚走到村口那块空地，就听见一阵热闹的说话声。几个大娘围在墙根晒太阳嗑瓜子，看见邱莹莹她爸，立刻就有人喊：“哎哟，是老邱回来了？”

“这是莹莹吧？越长越漂亮了！”

“这车真不错啊，得不少钱吧？莹莹有出息了！”

七嘴八舌的夸赞裹着烟火气涌过来，邱莹莹礼貌地笑着点头，她妈脸上也挂着止不住的笑，嘴上客气：“哪有哪有，就是代步车。”

“还代步呢，我们这村里可没几辆这么体面的。”一个大娘压低声音，又凑近了些，“对了，你大伯家那闺女，过年还不回家啊？”

另一个接话：“可不是嘛，之前听说她妈为了让儿子上学，到处找她要钱，还让她赶紧结婚，收彩礼给儿子娶媳妇。那闺女回来跟家里大吵一架，听说气得哭着走的，之后就再也没联系了。”

她们说着，视线齐刷刷落在邱莹莹身上：“莹莹，你在外面见多识广，你知道你堂姐在哪儿吗？”

邱莹莹脸上的笑淡了些，语气平静：“不知道，长大后没怎么联系。”两家关系一直都一般。

她不是不知道堂姐大概在哪——朋友圈里偶尔还能刷到她在外地的动态，只是那点仅存的亲戚情分，早被大伯一家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磨没了。她不想掺和，也懒得替他们传话。

除夕的饭桌上，空气里混着腊肉的咸香、炖鸡的油香，还有一股说不出的紧绷。

奶奶家的老屋不大，堂屋正中摆着一张方桌，黑漆都磨得发亮。桌上菜摆得满满当当：红烧鱼、扣肉、清炖土鸡、一大盆饺子，旁边还放着几瓶饮料和一小壶白酒。

邱莹莹帮着把最后一盘饺子端上桌，刚坐下，门帘一掀，大伯就进来了。

“哟，都吃上了？”他嗓门不小，带着一股刚从外面冻回来的寒气，眼睛先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邱莹莹身上，“莹莹也回来了？”

奶奶忙招呼：“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大伯一屁股坐在邱莹莹对面，顺手拿起桌上的白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看了眼邱莹莹，又看了眼她爸，嘴角一挑：“老邱，你这闺女，现在是越来越出息了啊，听说在上海混得不错？”

邱莹莹笑了笑，没接话。她妈在旁边打圆场：“就那样，给人打工的。”

“打工？”大伯哼了一声，夹了块扣肉放进嘴里，嚼得油光发亮，“读了大学又怎么样，还不是给人打工。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要嫁人，到时候连个姓都保不住。”

他说着，故意提高了音量：“不像我家小子，中专毕业就在县城上班，守在身边，踏实。一个月挣得也不少，还听话，说东不敢往西。”

穿红戴绿的奶奶笑着点头：“你家小子是挺能干的。”

“那是。”大伯得意地拍了拍胸脯，“我早就说了，养儿子才是正道。养女儿？白养。你看你家莹莹，在上海那么多年，也没见给你俩挣回什么大场面，车是买了，谁知道是不是贷款买的？女孩子家家，在外头漂着，早晚得吃亏，说不定你们还得靠侄儿呢。”

邱莹莹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大伯像是没看见她的脸色，继续说：“还有我家那个死丫头，更是个白眼狼。读了点书，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翅膀硬了，不回家，不给家里一分钱，连她亲弟弟的学费都不愿意出。我让她早点嫁人，收点彩礼给她弟弟娶媳妇，她倒好，跟我大吵一架，跑了，再也不联系。真是白养了，养女儿就是赔钱货。”

他说着，又看向邱莹莹，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你可别学你堂姐，女孩子家，别太倔，早点找个好人家嫁了，给你爸妈留点彩礼，也算尽孝了。”

邱莹莹的妈脸上的笑僵了僵，低头给她夹了块鱼：“吃菜，吃菜。”

大伯却不依不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着她爸，慢悠悠地说：“老邱啊，不是我说你，你这辈子，算是白忙活了。就生了一个女儿，将来一嫁人，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你俩老了，谁管你们？你这叫什么？绝户。”

“哥！”邱莹莹的爸终于皱起了眉，“吃饭呢，我家莹莹出息着呢？谁说女孩子就没有指望了，就你家那个儿子，怎么和莹莹比啊？说这些干什么？”

“我这是实话实说。”大伯撇撇嘴，“你看我，儿子马上就要结婚了，到时候生个大胖小子，我老邱家就有后了。我以后什么都不用愁，儿子养我，孙子也养我。你呢？你享不了这福。”

他说着，又看向邱莹莹，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莹莹啊，你可别学你堂姐那么不懂事。你爸妈就你一个，你要是嫁远了，他们老了怎么办？没人管，没人问，生病了连个端水的都没有。你说你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连爸妈都顾不上。”

邱莹莹抬起头，眼神冷了下来：“大伯，我爸妈有我，我不会不管他们的。”

“你？”大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一个女孩子，嫁出去就是婆家的人了，到时候你婆婆让你往东，你敢往西？你还能顾得上你爸妈？别逗了。”

邱莹莹心里一痛，最讨厌的诅咒就是它真的真实发生过，可恨的是从前看不清的自己。又很可笑的事，前婆婆和自己都是家庭里的失权者，房子车子经济优势都在男人名下，却把老公很多事情做不到的矛盾，全部转嫁在两个女人身上，不过她前婆婆确实不是一个善茬。

他顿了顿，又继续贬低：“再说了，你在上海打工，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够你自己花就不错了，还想养你爸妈？你可别打肿脸充胖子。你看我家小子，虽然只是中专毕业，但人家在县城有正式工作，我给买了房子，以后娶了媳妇，生个大孙子，还能天天给我做饭，你呢？你能给你爸妈什么？”

邱莹莹的妈忍不住了，她心知女儿工资是她那堂哥的十倍不止，但是又怕大伯不要脸的来借钱：“你快别说了你，要不是你这个嘴，大嫂能跟你离婚吗，能不能好好吃饭了。”

“我这是为她好。”大伯不乐意了，“我这是教她做人。女孩子家，别总想着自己，要多为家里考虑。你看你堂姐，就是太自私了，只顾自己，不管家里，现在连家都不敢回。我可告诉你，莹莹，你要是敢学她，你爸妈以后就真没人管了。”

桌上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奶奶轻轻叹了口气，没说话。

邱莹莹放下筷子，看着大伯，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寒意：“大伯，我堂姐为什么不回家，你心里清楚。你把她当提款机，让她出钱给儿子交学费，还要她用彩礼给儿子娶媳妇，她是人，不是你们的摇钱树。”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大伯脸色一变，拍了下桌子，“我那是为她好！女孩子家早点嫁人，有什么不好？她倒好，不识好歹，还跟我吵。我告诉你，要不是我，她能有今天？她读那么多书，是谁供的？”

“是她自己打工挣的钱，还有我爸妈偶尔帮衬的。”邱莹莹毫不退让，“你这些年，除了向她要钱，还做过什么？”

“你……”大伯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哼了一声，“读了几年书，翅膀硬了是吧？敢这么跟我说话？我看你跟你堂姐一样，都是白眼狼！”

他又看向邱莹莹的爸，语气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看看，这就是你养的好女儿。将来一嫁人，就跟你不亲了。你这辈子，就等着孤苦伶仃吧。”

邱莹莹的爸猛地站了起来：“哥，你说话太过分了！”

“我过分？”大伯也站了起来，“我这是实话实说！你就生了一个女儿，将来肯定是别人家的人。你老了，谁给你养老？谁给你送终？你这叫绝户！你这辈子，享不了儿子福！”

“够了！”邱莹莹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她看着大伯，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只有冰冷的坚定：“大伯，我爸妈有我，我不会不管他们。我在上海有工作，有房子，将来我可以接他们过去住。我不会像你说的那样，嫁出去就不管爸妈。”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我堂姐的事，我不会替你传话，也不会劝她回来。你们怎么对她的，她心里清楚。你要是真为她好，就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说完，她站起身：“我吃饱了，透个气。”

她转身进了厨房，留下一桌子人沉默。

她爸看着女儿的背影，喉咙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地坐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大伯愣了愣，随即冷哼一声：“不就是有俩臭钱嘛，得意什么……”

厨房里，邱莹莹靠在门框上，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争吵声，心里却异常懊恼，吵架没有发挥好，忍不了一点，她得一会想好词重新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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