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下

关雎尔吓得脸色都白了，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小声劝道，“阿姨，您别这样，您先起来，有什么事我们可以慢慢说。”

“慢慢说有什么用？”樊姐妈妈一边哭一边拍着地板，“我要的是钱，是救命钱，你们都是胜美的好朋友，又都在大城市上班，肯定有钱，你们就借阿姨一点，救救阿姨吧！”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死死拽着邱莹莹的裤腿不放，嘴里反复念叨着，“我要吃饭啊，我要活下去啊，你们就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太婆吧！”

邱莹莹眼底的冷意更浓了。她没有再试图抽回腿，而是缓缓蹲下身，与樊姐妈妈平视，语气平静得可怕，

“阿姨，您先别哭，您说您命苦，我理解，但您命苦，不是我们造成的。”

樊姐妈妈愣了一下，哭声小了点，似乎没想到一向好说话的邱莹莹会这样跟她说话。

邱莹莹继续说道，“您说您要吃饭，要活下去，那是您儿子的责任，不是我们的责任，您生的是儿子，不是我们，您养儿子的时候，没想着我们，现在要养老了，倒想起我们来了？”

这话一出，樊姐妈妈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眼神躲闪，嘴里嘟囔着，“我，我儿子也不容易。”

“您儿子不容易，我们就容易吗？”邱莹莹笑了一声，那笑意却一点温度都没有，“我们每天挤地铁、加班、看老板脸色，挣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辛苦换来的，我们也有父母要养，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我们不是开银行的，更不是您家的提款机。”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您刚才说，借一点，一点点就好，可您自己也知道，您从来就没打算还，您今天借一点，明天借一点，借到最后，就变成了我们应该给您，您儿子不孝顺，您就来道德绑架我们这些外人，是吗？”

樊姐妈妈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邱莹莹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阿姨，我尊重您年纪大，也尊重您是樊姐的妈妈，但尊重是相互的，您现在抱着我的腿哭，是在求我，还是在逼我，您这是在借钱，还是在抢钱？”

樊姐妈妈脸上挂不住了，猛地抬起头，瞪着邱莹莹，“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可是长辈，你就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长辈？”邱莹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眼神里充满了失望，“真正的长辈，会为儿女着想，会体谅晚辈的不容易，真正的长辈，不会大清早堵在别人门口，抱着别人的腿哭，逼着别人给钱，您这样的，不配叫长辈，只配叫无赖。”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樊姐妈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邱莹莹，“你，你给我等着，我，我让胜美来评评理！”

“好啊，”邱莹莹毫不畏惧，甚至微微扬起了下巴，“您现在就给樊姐打电话，我们当着樊姐的面，把话说清楚，您今天到底是来借钱的，还是来给樊姐丢脸的？”

提到樊姐，樊姐妈妈的气焰一下子就弱了下去。她当然不敢给樊胜美打电话，她知道，她现在已经被她折腾得够惨了。

邱莹莹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最后一点怜悯也消失了。她站起身，用力挣了挣自己的腿，这一次，樊姐妈妈因为心虚，力气小了很多，竟然被她轻易挣脱了。

邱莹莹拍了拍自己皱巴巴的裤腿，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定，“阿姨，我们不会借钱给您，不是因为我们没有，而是因为我们不想再被您当傻子，您要吃饭，可以去找您儿子，您要活下去，也应该去找您儿子，我们能帮樊姐，是因为樊姐值得，但我们帮不了您，因为您不值得。”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您刚才说要撞死在这儿，您要是真的想死，不会选在这儿，您就是吃准了我们心软，不敢见血，您放心，我们不会拦着您，您要真有那个勇气，就去撞，别在这儿吓唬我们两个小姑娘。”

这话说得又狠又绝，樊姐妈妈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都愣住了。

就在这时，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

曲筱绡穿着一身亮黄色的连衣裙，踩着高跟鞋，从电梯里走出来，嘴里还哼着歌。她一抬眼，就看到电梯口这副光景，樊姐妈妈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邱莹莹站在一旁，眼神冷得像冰，关雎尔虽然还有些害怕，但看向邱莹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敬佩。

曲筱绡挑了挑眉，走过去，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樊姐妈妈，语气懒洋洋的，“哟，这是演哪出呢，大清早的在这儿集体表演行为艺术？”

看到曲筱绡，樊姐妈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刚想故技重施，扑过去抱腿，却被邱莹莹一个眼神制止了。

邱莹莹淡淡地说，“曲筱绡，没事，已经解决了。”

曲筱绡挑了挑眉，看了看邱莹莹，又看了看樊姐妈妈那副灰头土脸的样子，立刻明白了大概。她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往旁边站了站，把空间留给了邱莹莹。

邱莹莹看着樊姐妈妈，语气平静，“阿姨，您要是再不走，我就报警了，告您扰乱公共秩序，还涉嫌敲诈勒索，您自己掂量掂量。”

敲诈勒索这四个字，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樊姐妈妈。她浑身一颤，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狠狠地瞪了邱莹莹一眼，嘴里嘟囔着什么，灰溜溜地走了。

电梯口终于安静了下来。

关雎尔这才松了一口气，看向邱莹莹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敬佩，“莹莹，你刚才，太厉害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邱莹莹，冷静、理智、口齿伶俐，甚至可以说是，锋芒毕露。

邱莹莹笑了笑，笑容里却带着一丝疲惫，“我也不想这样，但有些人，你不把话说清楚，她就永远觉得你好欺负。”

她顿了顿，看向关雎尔，认真地说，“关关，记住了，以后遇到这种事，别害怕，也别心软，你越心软，别人就越得寸进尺，我们可以善良，但善良必须带点锋芒。”

关雎尔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嗯，我记住了。”

曲筱绡在一旁看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行啊，邱莹莹，看不出来，你这小蚯蚓，现在也长出刺来了。”

邱莹莹没理她的调侃，只是深吸一口气，拉着关雎尔的手，“走，上班去，再不走就迟到了。”

曲筱绡率先走进了电梯，回头冲她们俩扬了扬下巴，“走啊，上班去，再不走就迟到了。”

邱莹莹和关雎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连忙跟着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邱莹莹靠在轿厢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却暗暗想道，

樊姐家里的这些事，恐怕还远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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