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全款620万买下江景大平层,办手续那天,我才发现房产证上写的是公婆的名字。

老公递来一张POS机,语气平常得不能再平常:"媳妇,麻烦你先刷卡,我的卡额度不够。"

我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继续说:"放心,这是咱们一家人的房子,早晚都是我们的。"

我缓缓抬头,看着他真诚的眼神,突然笑了。

"你年薪568万,是不是都留着过年吃的?"

01

销售中心的贵宾室里,冷气开得有些足。

许静的手指,在微凉的梨花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一下,又一下。

很有节奏。

对面,销售经理李莉脸上的职业微笑已经维持了将近十分钟,嘴角都有些僵硬。

她身旁,许静的丈夫周明轩,正低头仔细审视着那份购房合同。

价值六百二十万的江景大平层,全款。

这是许静送给自己三十岁的生日礼物。

也是她在这段婚姻里,为自己准备的,最坚实的一条退路。

周明-轩终于抬起头,将合同推到许静面前。

他的眉眼温和,带着一种精英阶层特有的从容与自信。

“静静,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可以签字了。”

许静没有立刻去拿那支价值不菲的签字笔。

她的目光,越过合同,落在了李经理身后助理抱着的一叠文件上。

那里,放着即将去办理的房产证样本。

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李经理,能麻烦把房产证的样本拿过来我确认一下吗?”

李经理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点头。

“好的,许女士,您稍等。”

助理很快将那份文件递了过来。

许静接过来,直接翻到了权利人信息那一页。

户主姓名一栏,赫然印着两个名字。

周正海。

刘玉梅。

是她公公和婆婆的名字。

许静嘴角的笑意,一瞬间凝固。

她拿着那张纸,感觉有些发沉。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刺进她的眼睛里。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周明轩。

周明轩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仿佛对此没有丝毫意外。

他甚至伸出手,体贴地覆盖在许静的手背上。

“静静,别多想。”

“爸妈年纪大了,就是想看着我们在这个城市里有个家,心里踏实。”

“写他们的名字,是图个吉利,也是一份心意。”

“你知道的,他们就我一个儿子,这房子最后不还是我们的?”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仿佛这不是一套六百二十万的房子,而是一件几十块的衣服,写谁的名字都无所谓。

许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只是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指。

那个曾经觉得温暖宽厚的手掌,此刻只让她感到一阵反胃的油腻。

周明轩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

他从李经理手里接过一个POS机,熟练地开机,然后递到许静面前。

“媳妇,麻烦你先刷卡。”

他的语气平常得就像在说“麻烦你递一下酱油”。

“我的工资卡绑定了理财,临时取大额的出来需要预约,额度不够。”

许静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黑色的、冰冷的机器。

它像一张张开的巨口,准备吞掉她所有的积蓄,她所有的心血,和她对自己最后的保护。

周明轩还在继续。

“放心,这是咱们一家人的房子,早晚都是我们的。”

他真诚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期许。

许静也缓缓抬起头。

她看着他真诚的眼神,看着他嘴角恰到好处的弧度。

看着这个年薪高达五百六十八万,却在此刻让她刷六百二十万全款的男人。

她突然笑了。

笑意在眼底蔓延开,却没有一丝温度。

“周明轩。”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安静的贵宾室里。

“你年薪五百六十八万,是不是都留着过年吃的?”

空气瞬间凝固。

李经理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眼神里充满了不知所措的尴尬。

周明轩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

“静静,你……你说什么?”

许静拿起桌上的那份房产证样本,在他眼前晃了晃。

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哗声,像是在嘲笑这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我说,我的钱,买一套写着你爸妈名字的房子。”

“然后,你,一个年薪五百多万的金融精英,告诉我你的卡额度不够?”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割开那层温情脉脉的伪装。

周明轩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许静,你别在这里无理取闹。”

“我们回家再说,别让外人看笑话。”

“外人?”许静轻笑一声,目光扫过一旁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李经理,“李经理可不是外人,她是见证人。”

她顿了顿,将那份样本轻轻放回桌面,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见证了你们周家,是怎么把我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周明轩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眼中的温和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恼怒。

“你到底想怎么样?”

许静看着他,眼神冰冷如霜。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拿起自己的手包,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去。”

“把你爸妈叫来。”

“现在,立刻,马上。”

“我倒要当面问问他们,我许静的钱,凭什么要冠上他们周家的姓。”

02

周明轩没想到许静会来这么一手。

在他的预想里,许静或许会有些不高兴,但只要他好言好语地哄一哄,再搬出“一家人”、“为了未来”这样的大道理,她最终还是会妥协的。

就像过去无数次一样。

可今天,她没有。

她不仅没有妥协,反而直接掀了桌子。

周明-轩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

他死死地盯着许静,压着怒火。

“许静,你一定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吗?”

许静抱着手臂,冷冷地回视他。

“难看?”

“周明轩,从你们瞒着我,把房产证做成你父母名字的那一刻起,最难看的人就不是我。”

她看了一眼手表,语气不容置喙。

“我给你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内,我看不到你父母,那这房子,我们就不买了。”

说完,她真的就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手机,旁若无人地刷了起来。

那姿态,仿佛在说,她等的不是公婆,而是两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周明轩的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

他知道,许静说得出,就做得到。

这套江景大平层,是他母亲刘玉梅心心念念了很久的。

刘玉梅觉得,住进这里,才算是真正融入了这个城市的上流圈子。

如果今天这事黄了,他妈能把他念叨死。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走到一旁,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刘玉梅兴奋的声音传了过来。

“喂,明轩,办好了吗?是不是该刷卡签字了?”

周明轩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走到贵宾室的角落,声音压得极低。

“妈,你们现在马上到销售中心来一趟。”

刘玉梅愣住了。

“去那儿干什么?不是让你和静静办就行了吗?”

周明轩的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耐。

“许静发现了。”

“她看到房产证上是你们的名字,现在正发脾气呢,非要见你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后,刘玉梅尖锐的声音猛地拔高。

“她发现就发现了!她发什么脾气?”

“这房子本来就是买给我们周家的!她既然嫁进了我们周家,她的人、她的钱,就都是我们周家的!”

“她有什么资格发脾气?”

这番理直气壮的话,让周明轩的头更疼了。

“妈,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没用!”

“她现在就认死理,说不看到你们,这房子就不买了!”

“你们赶紧过来,当面跟她说清楚!”

刘玉梅在那头气得直喘气。

“反了天了她!好,你等着,我跟你爸马上就到!我倒要看看,她今天能翻出什么花来!”

挂了电话,周明轩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走回许静面前,语气生硬。

“我爸妈马上就到。”

许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周明-轩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二十分钟后,贵宾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刘玉梅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严肃的公公周正海。

刘玉梅一进来,连口水都没喝,就直奔主题。

她的眼睛像雷达一样扫向许静,话里夹枪带棒。

“哎哟,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事,非要我们两个老骨头亲自跑一趟。”

“静静啊,你这也是读过书的人,怎么今天就这么想不通呢?”

她一屁股坐在许静对面的沙发上,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架势。

“这房产证上写谁的名字,有那么重要吗?”

“我们是你长辈,还能骗你不成?”

“再说了,明轩不是说了吗,这房子早晚都是你们小两口的。”

“我们帮你拿着,是怕你们年轻人花钱大手大脚,万一以后有点什么事,这也是个保障啊。”

许静终于放下了手机。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刘玉梅,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保障?”

许静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妈,你的意思是,我花六百二十万全款买的房子,需要你们来给我做保障?”

刘玉梅被她噎了一下,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一家人,就不要分得那么清楚!”

“分得清楚?”许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笔记本,和一支笔,放在桌上。

“好啊,妈,既然你说不要分得那么清楚,那我们今天就算一算。”

她看向周明轩。

“周明轩,你年薪五百六十八万,税后大概四百万出头,没错吧?”

周明轩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结婚三年,你的工资卡,我一分没动过,全在你那,没错吧?”

周明轩的脸色更难看了。

许静没理他,继续说。

“这三年,家里的日常开销、水电煤气、物业费、人情往来,全是我在负责,没错吧?”

“我自己的收入,除了应付这些,剩下的,加上我婚前的积蓄,凑了这六百二十万,也没错吧?”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每问一句,周明轩的脸色就白一分,刘玉梅的脸色就红一分。

许静的目光最后落回刘玉梅身上。

“妈,现在,你告诉我,哪笔钱是你们周家的?”

“哪一笔,需要你和爸,来替我‘保障’?”

刘玉梅被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怎么也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温顺恭谦的儿媳妇,心里竟然算着这样一本清清楚楚的账。

一直沉默的周正海,在这时沉声开口了。

“够了!”

他带着长辈不容置疑的威严。

“许静,我们是一家人,你这样算账,是想把这个家拆散吗?”

许静冷笑。

“爸,从你们想空手套白狼,把我全款买的房子登记到你们名下的那一刻起,这个家,就已经在散了。”

眼看局面彻底失控,周明轩终于急了。

他走过来,试图打圆场。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他拉住许静的手臂,放软了姿态。

“静静,我承认这件事是我们考虑不周,没有提前和你商量。”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让步。”

他一副自己做了巨大牺牲的样子。

“房产证上,加上你的名字,这样总行了吧?”

“你先把卡刷了,我们先把手续办完,啊?”

他以为这是最后的台阶,许静一定会下。

然而,许静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她缓缓地,却坚定地,拨开他的手。

“不必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千层浪。

“这房子,我不买了。”

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看都没再看呆若木鸡的周家三口人。

她走到同样震惊的李经理面前,微微颔首。

“李经理,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套房子我们决定放弃,定金按照合同处理就行。”

说完,她转身,径直朝着贵宾室外走去。

干净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身后,传来刘玉梅不敢置信的尖叫。

“许静!你给我站住!”

“你疯了吗!六百多万的房子,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许静的脚步,没有片刻停顿。

03

走出销售中心的大门,外面阳光正好。

许静深吸了一口混合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感觉胸口的郁结之气都消散了不少。

手机在包里疯狂震动。

不用看也知道,是周明轩打来的。

她没有理会。

她现在需要做的,不是和他争吵,而是立刻、马上,为自己争取最有利的局面。

这三年,她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在金融公司做法务的经历,让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面对背叛和算计,情绪是最无用的东西。

证据和法律,才是最有力的武器。

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一个地址。

“师傅,去环球律师事务所。”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城市的主干道上。

许静靠在后座上,拿出那个她用了三年的记账本。

封皮因为时常翻动,已经有些磨损。

她翻开第一页。

上面清晰地记录着:

【婚后第一天,收入:工资XXXX元。支出:家庭采购2350元,物业费1500元。】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这不仅是她的账本,更是她这三年婚姻生活的真实写照。

她付出所有,却只换来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想到这里,她的心还是会抽痛。

但那痛楚,更像是一种警示,提醒她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手机的震动终于停了。

片刻后,“叮”的一声,进来一条微信。

是周明轩发的。

一张照片。

是他们婚房里,客厅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婚纱照。

照片里的她笑靥如花,依偎在周明轩身边,满眼都是幸福和信任。

照片下面,跟着一句话。

【静静,你真的要为了房产证上的一个名字,毁掉我们三年的感情,毁掉这个家吗?】

许静看着那张照片,觉得无比讽刺。

她没有回复。

她只是默默地将这张照片,连同他们所有的聊天记录,一起打包,备份到了云端。

然后,她点开一个律师朋友的头像,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方律师,有空吗?我这边有个紧急的离婚官司,需要咨询你。】

对方几乎是秒回。

【有空,随时。怎么了?你和周明-轩?】

许静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

【嗯,他和他家人,想把我全款买的房子,登记在他们名下。】

那边沉默了片刻,发过来一个愤怒的表情。

【混账东西!你现在在哪?方便的话我们见一面,这事必须马上处理,防止他们转移财产!】

许静的心里流过一丝暖意。

【在去你律所的路上了,大概还有十分钟。】

【好,我让助理在楼下等你。】

收起手机,许静感觉自己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第一步,切割。

从今天起,她和周家,再无半分瓜葛。

第二步,取证。

她需要证明这六百二十万完全是她的个人财产,与周明轩无关。

她的工资流水、投资收益记录、以及这本账本,都是最直接的证据。

第三步,诉讼。

她不仅要离婚,还要拿回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出租车很快到达环球律师事务所楼下。

一个干练的年轻女孩已经在门口等着她。

“是许静女士吗?方律师让我在这里等您。”

许静点点头,跟着她走进了这栋高耸的写字楼。

方律师,方敏,是许静的大学学姐,也是业内有名的婚姻法律专家。

一见到许静,方敏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别怕,有我在。”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许静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有了一丝松动。

她们在会客室坐下。

许静没有浪费时间,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连同她这三年的情况,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

她把自己的账本、手机里的银行流水截图、投资收益截图,全都展示给了方敏看。

方敏越听,脸色越沉。

“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算计和狠毒!”

“他们就是看准了你爱他,笃定你会为了家庭一再忍让,所以才敢这么明目张胆!”

方敏抬头看着许静,眼神里充满了赞许。

“不过,你今天在销售中心做得非常对。”

“第一,没有刷卡,这是最关键的,避免了资金的直接损失和后续所有权的纠纷。”

“第二,当场摊牌,并要求见他父母,这相当于把矛盾公开化,让他们没有了私下操作的空间。”

“第三,果断离开,这表明了你的决心,也让你在这场博弈中,瞬间占据了主动权。”

方敏拿起笔,迅速在纸上写着什么。

“现在,我们要做几件事。”

“第一,我会立刻替你起草一份律师函,分别寄给周明轩和他父母,正式告知他们,你要求离婚,并明确主张你个人财产的所有权,警告他们不得有任何侵占或转移的行为。”

“第二,我们需要去银行,把你名下所有的资金流水都打印出来,做成书面证据。特别是那六百二十万的资金来源,要梳理得清清楚楚。”

“第三,”方敏顿了顿,看着许静,语气变得严肃,“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像周明-轩这种人,一旦撕破脸,很可能会反咬一口,比如主张你在婚姻存续期间的收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甚至捏造你名下的债务。”

许静冷静地点头。

“我明白。”

“所以,我们必须比他更快。”

就在这时,许静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许静犹豫了一下,按了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娇滴滴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炫耀。

“是许静姐姐吗?”

“我是周大哥公司的实习生,我叫白薇。”

“周大哥他今天心情很不好,喝了很多酒,现在在我这里睡着了。”

“他说他很想你,但是又不敢给你打电话。”

“姐姐,你……能来接他一下吗?地址是……”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

许静却笑了。

她按下了录音键,然后平静地打断了她。

“让他睡吧。”

“另外,替我转告他。”

“我的律师函,明天会到。”

04

电话那头,白薇彻底愣住了。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台词,准备了各种应对许静哭闹或质问的方案。

可她万万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句冰冷到毫无情绪的回答。

以及那句轻飘飘的,却又重如千钧的转告。

律师函?

那是什么东西?

白薇握着手机,看着身旁沙发上醉得不省人事的周明轩,第一次感到了一丝寒意。

这个她眼中的原配,这个传说中温顺、顾家、甚至有些软弱的女人,似乎和传闻里完全不一样。

许静挂断电话,脸上那抹冷笑还未散去。

她将手机放在桌上,录音文件已经保存完毕。

对面的方敏听完了全程,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漂亮!”

“静静,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

方敏从椅子上站起来,在会客室里走了两步,像一头即将捕食的猎豹。

“婚内出轨的实证!”

“这个叫白薇的实习生,简直是自己送上门来的神助攻!”

“有了这份录音,在离婚诉讼的财产分割上,你作为无过错方,将获得极大的倾斜!”

许静的心,却在这一刻,彻底沉入了谷底。

最后一丝对这段婚姻的幻想,也随着这份录音,烟消云散。

原来,在他策划着侵吞她财产的同时,早已为自己找好了下家。

这场婚姻,从头到尾,对她而言是付出,对他而言,却是算计和骑驴找马。

何其可笑。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点残存的伤感压下去,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

“方律师,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

方敏坐回她对面,神情无比专注。

“第一,律师函立刻发出。”

“一封给周明轩,正式通知他你的离婚决定,并警告他不得转移任何婚内财产。”

“一封给他父母,警告他们名下的任何不明大额资产,都可能被视为非法转移,我们将保留追诉的权利。”

“第二,我马上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

“冻结周明轩名下所有的银行账户、股票、基金以及其他可查的资产。”

“我们要在他反应过来之前,锁死他所有的资金流,让他从一个年薪五百万的精英,变成一个身无分文的‘负’翁。”

“第三,同步准备离婚诉讼材料,有了这份录音,我们不仅要分割夫妻共同财产,还要向他主张精神损害赔偿!”

方敏的语速极快,逻辑清晰,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

许静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

就在许静和律师紧锣密鼓地策划反击时,周家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从销售中心回来后,刘玉梅就在客厅里大发雷霆。

“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

她把抱枕狠狠摔在地上,气得胸口不断起伏。

“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没用的儿子!”

“连个女人都管不住!”

“六百多万的房子啊!就这么让她给搅黄了!”

周正海坐在一旁,脸色铁青,一言不发,但紧锁的眉头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不悦。

周明轩本就一肚子火,被母亲这么一骂,更是烦躁到了极点。

“你现在骂我有什么用!”

“当初要不是你非要在房产证上写你们的名字,会有今天这事吗?”

“你以为许静是傻子吗?她是在金融公司做法务的!她比谁都懂!”

刘玉梅被儿子顶撞,瞬间炸了。

“我写我名字怎么了?你是我儿子,她嫁给你,她的一切就都是我们周家的!”

“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我看就是你没本事,镇不住她!让她在我们周家头上作威作福!”

父子俩的争吵,和母子间的谩骂,在豪华的客厅里交织成一片。

直到周明-轩的手机响起,他看了一眼屏幕,是白薇。

他不耐烦地接起,走到阳台。

“喂?”

电话里,传来白薇带着哭腔和委屈的声音。

她把刚才和许静的通话,添油加醋地学了一遍。

“……明轩哥,你太太她好凶啊,她还说……还说要给你发什么律师函……”

周明轩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律师函?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但他依旧嘴硬。

“你别听她吓唬人,她就是闹脾气,想吓唬我罢了。”

“夫妻之间,哪有什么律师函。”

他挂了电话,心情却愈发沉重。

他决定,等许静气消了,再打电话好好哄一哄。

他依然自信,凭着自己对许静的了解,只要他放低姿态,说几句软话,事情总能解决。

然而,他低估了许静的决心,更高估了自己。

第二天下午。

周明轩正在公司主持一个重要的项目会议。

他西装革履,意气风发,正对着PPT上的数据侃侃而谈,尽显金融精英的风范。

突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他的助理探进头来,表情有些古怪。

“周总,有您一份非常重要的专人直送律师函,需要您亲自签收。”

“律师函”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会议室里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周明轩身上。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05

在下属们探究和好奇的目光中,周明轩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上,一名穿着正装、神情严肃的男子递给他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周明轩先生,这是方敏律师代表许静女士向您发出的律师函,请您签收。”

周明轩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机械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那名送件人离开,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冲进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反锁了门。

他颤抖着撕开文件袋。

白纸黑字,冰冷刺眼。

最上方,“律师函”三个大字,像是在无情地嘲笑着他昨日的自信。

信中,方敏律师以严谨的法律措辞,清晰地表明了三点:

一,许静女士因其丈夫周明轩在婚姻关系中存在严重过错行为,已正式决定提起离婚诉讼。

二,要求周明轩先生立刻停止对许静女士的任何形式的骚扰,一切沟通必须通过双方律师进行。

三,警告周明轩先生不得以任何方式隐藏、变卖、赠与或转移任何属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否则将承担严重的法律后果。

离婚诉讼?

严重过错?

周明轩的脑子嗡的一声,几乎无法思考。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不过就是一套房子的署名问题,怎么就变成了离婚?

他怒火中烧,抓起手机就拨通了许静的号码。

这一次,电话通了。

但许静没有说话。

周明轩压抑着怒气,质问道:“许静,你什么意思?你找律师给我发函?你想干什么?你想把我们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吗?”

电话那头,许静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周明轩。”

“我的律师函上应该写得很清楚。”

“任何后续沟通,请让你的律师联系我的律师。”

说完,她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周明轩气得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他无法接受。

那个一向对他言听计从,把他当作天一样的女人,现在竟然用如此冰冷、公式化的态度对他。

与此同时,周家的座机也快被打爆了。

刘玉梅也收到了同样的律师函。

只不过,她那封的内容是警告她和周正海,不得协助儿子转移财产。

刘玉梅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法律条文,但她看懂了“追究刑事责任”这几个字。

她吓得魂飞魄散,立刻打电话给许静的母亲,企图走“亲家母”路线。

“亲家母啊,你快管管你女儿吧!她这是要疯了啊!她要告我们全家啊!”

许静的母亲,早已得了女儿的嘱咐。

她只是淡淡地在电话里说:“我女儿是成年人了,她的决定,我们做父母的都支持。你们家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吧。”

说完,也挂了电话。

刘玉梅彻底傻眼了。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周明轩正在办公室里焦头烂额地思考对策,他甚至开始在网上搜索知名的离婚律师。

他必须反击。

他觉得许静是在吓唬他,想用这种方式逼他就范,多分财产。

他一边盘算着自己名下有哪些资产需要“操作”一下,一边习惯性地点开了自己的股票账户。

然而,屏幕上跳出的,不是他那串令人振奋的数字。

而是一行冰冷的红字:【根据法院(20XX)X法财保XX号裁定,您的账户已被司法冻结。】

周明轩的心猛地一沉。

他立刻退出,登录自己的网银。

同样的提示。

【账户已被司法冻结。】

基金账户,冻结。

理财账户,冻结。

甚至连他绑定了日常消费的工资卡,都被冻结了。

他卡里所有的钱,那些他引以为傲的,高达八位数的资产,那些他认为能让他掌控一切的资本,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一串看得见,却摸不着的灰色数字。

恐慌。

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年薪五百六十八万,可现在,他连下午茶的钱都付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了。

许静不是在吓唬他。

她是在用最快、最狠、最精准的方式,釜底抽薪,直接扼住了他的命脉。

他所有的从容、自信、优越感,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他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办公室里疯狂地踱步。

不行。

他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他必须找到许静!

他要当面问清楚,她到底想把他逼到什么地步!

周明轩抓起车钥匙,双眼赤红地冲出了办公室,留下整个项目组的人面面相觑。

他开着车在路上狂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她。

他知道许静这几天暂时住在一个离她公司不远的酒店式公寓。

他要把她揪出来,他要让她撤诉!

他要把属于自己的一切,都拿回来!

06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

许静刚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正准备回酒店式公寓。

她走出写字楼的大门,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保时捷卡宴,以及倚在车门上,脸色阴沉的周明轩。

他看起来有些憔悴,头发凌乱,眼中有明显的红血丝,早已没了往日的精英派头。

看到许静,他立刻扔掉手里的烟,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他的力气很大,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许静,你可真够狠的!”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冻结我所有的资产?你就这么想置我于死地吗?”

下班时间,写字楼门口人来人往。

周明-轩的举动和吼声,立刻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不少许静的同事都认出了他们,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观望着。

许静没有挣扎。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放手。”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不放!”周明轩的情绪彻底失控了,“你今天必须跟我说清楚!把我的账户解冻!立刻撤诉!”

他开始扮演那个被背叛的、痛心疾首的丈夫。

“我们三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就一文不值吗?”

“就为了一套还没买的房子,你要毁了我,毁了我们这个家?”

“我辛辛苦苦在外面打拼,年薪几百万,哪一分钱不是为了这个家?你现在倒好,联合外人来算计我!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他的表演声情并茂,引得周围一些不明真相的人开始对许静指指点点。

许静听着这些颠倒黑白的话,忽然笑了。

那笑容,像冬日里最冷的冰霜。

她没有和他争辩,只是用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人听清的音量,平静地开口。

“周明轩。”

“你与其在这里有时间表演,不如多花点时间,陪陪你那位住在‘世纪天汇’的实习生。”

“毕竟,你因为心情不好,在她那里喝醉酒,睡了一整晚。”

“她打电话让我去接你的时候,可比你现在真诚多了。”

一句话,石破天惊。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精彩纷呈。

信息量太大了。

年薪百万的金融精英,婚内出轨公司实习生,还被正妻当众戳穿。

周明轩的脸,在一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他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僵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许静竟然知道白薇的存在!

而且,知道得如此清楚!

他抓住许静手臂的力道,不自觉地松开了。

许静从容地抽回自己的手,整理了一下被他抓皱的衣袖。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闹够了吗?”

“如果没闹够,我不介意把那段录音,发给你公司的纪检部门和人力资源部总监。”

“我想,他们会对一个高级副总裁的‘私生活’,很感兴趣。”

周明轩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他知道,许静说得出,就做得到。

他完了。

如果这件事闹到公司,别说他的职位,他整个职业生涯都将毁于一旦。

就在这时,写字楼的保安终于赶了过来,将两人隔开。

“先生,请你冷静一点,不要在这里闹事。”

周围有人已经拿出了手机,对着狼狈不堪的周明轩开始拍摄。

闪光灯亮起,将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照得无比清晰。

颜面扫地。

这四个字,是他此刻唯一的写照。

许静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优雅地走进了一辆刚刚抵达的出租车。

车子绝尘而去。

只留下周明轩一个人,在原地,在众目睽睽之下,承受着人生中最屈辱的时刻。

他还没来得及从这场公开处刑中缓过神来,手机就响了。

是他的顶头上司,公司大中华区的总裁。

电话那头,总裁的声音冷得像冰。

“明轩,你现在,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另外,把你和那位白姓实习生的事情,准备好一份详细的解释。”

“公司董事会,非常关注这件事。”

07

周明轩走进总裁办公室的时候,双腿还在发软。

他引以为傲的定制西装,此刻因为刚才的拉扯而显得有些凌乱。

他脸上那份精英的从容,早已被屈辱和恐慌所取代。

总裁办公室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但周明轩只觉得遍体生寒。

大中华区总裁,一个五十多岁,眼神锐利如鹰的法国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办公桌上,总裁的私人手机正亮着屏。

屏幕上播放的,赫然是刚刚在写字楼下,他被许静当众戳穿,被保安架住,被路人围观拍摄的视频。

画质清晰,声音也很清楚。

视频不长,但每一秒,都像是对周明轩的公开处刑。

总裁没有说话。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视频循环播放,办公室里只剩下许静那冰冷又清晰的声音。

“……陪陪你那位住在‘世纪天汇’的实习生。”

“……在她那里喝醉酒,睡了一整晚。”

“……我不介意把那段录音,发给你公司的纪检部门……”

周明-轩的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们这种顶级的金融投资公司,最看重的就是声誉。

不仅是公司的声誉,也包括高管的个人声誉。

一个私德败坏、连家庭关系都处理不好,甚至闹出公开丑闻的高管,是绝对不被允许存在的。

因为这代表着不可控的风险。

终于,总裁按下了暂停键。

他抬起眼,目光如利剑一般刺向周明-轩。

“周。”

他用的是周明-轩的姓氏,而不是平时亲近的“明轩”。

这个称呼的变化,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需要一个解释。”

总裁的中文说得非常标准,但语调里的冰冷,让周明轩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西伯利亚的冰原。

周明轩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解释?

他能怎么解释?

说视频里的一切都是误会?

说他和白薇是清白的?

说他太太在诬陷他?

在铁证如山的视频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总裁,这是我的家事……”

“不。”总裁干脆地打断了他,“从你太太提到‘公司纪检部门’和那位‘实习生’开始,就已经是公司的事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形成一个充满压迫感的姿态。

“我们公司,对高管的道德要求,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婚内出轨,与公司内部员工,特别是你的下属,发生不正当关系,这是我们职业道德准则里,最严重的一条红线。”

“你越界了,周。”

周明-轩的脸色,一片死灰。

他知道,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总裁继续说道,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董事会经过紧急沟通,已经做出了决定。”

“第一,你将立刻被解除公司高级副总裁以及所有管理职务。”

“第二,公司会成立内部调查组,对你和白薇的事情进行彻查,如果查实你利用职务之便对她进行过利益输送或施压,公司将保留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利。”

“第三,白薇,作为事件的另一方,也将被立刻辞退。”

“第四,从明天起,你不需要再来公司了。关于离职和赔偿事宜,法务部和人力资源部会和你对接。”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周明-轩的心上。

他苦心经营十年的职业生涯,他赖以生存的社会地位和优越感,在短短几分钟内,土崩瓦解。

他从一个年薪五百多万的金领,变成了一个声名狼藉的失业者。

“总裁……”他想要求情,想说自己为公司立下过汗马功劳。

但总裁只是摆了摆手,眼中已经没有了丝毫温度,只剩下公式化的冷漠。

“出去吧,周。”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周明轩失魂落魄地走出总裁办公室。

外面的办公区,同事们看似都在忙碌,但投向他的目光,却充满了异样。

他知道,公司辞退他的内部邮件,恐怕已经发出去了。

他成了全公司的笑柄。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那个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角落办公室,发现自己的门禁卡已经刷不开了。

他所有的私人物品,都被助理用一个纸箱装着,放在了门口。

像一堆被丢弃的垃圾。

周明轩的自尊心,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踩在脚下。

他抱着那个纸箱,狼狈地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几个年轻的同事。

看到他,那些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尴尬,眼神躲闪,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

电梯里一片死寂。

直到“叮”的一声,电通到达一楼。

周明轩逃也似的冲了出去,身后传来若有若无的议论声。

他站在空旷的大厅里,抱着纸箱,茫然四顾。

他第一次发现,这个他奋斗了十年的地方,已经没有了他的容身之处。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刘玉梅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就是刘玉梅气急败坏的哭嚎声。

“明轩啊!你快想想办法啊!”

“银行刚刚打电话来,说我们那张存着准备给你买婚房的养老钱的卡,也被冻结了!”

“他们说……说这是许静申请的什么财产保全!”

“她怎么能这么恶毒啊!那是我们老两口的棺材本啊!”

周明轩握着手机,听着母亲的哭喊,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感觉天,真的塌了。

08

酒店式公寓里,许静刚刚洗完澡。

她穿着舒适的丝质睡袍,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方敏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来的。

“静静,好消息。”

方敏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兴奋。

“我们申请对周明轩父母名下那笔一百五十万的存款进行财产保全,法院批准了。”

许静并不意外,只是平静地“嗯”了一声。

方敏在那边笑道:“你不好奇为什么能这么顺利吗?”

“那一百五十万,可是登记在他们老两口名下的,严格来说,不属于你们的夫妻共同财产。”

许静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因为那笔钱的转账记录。”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笃定。

“结婚第二年,周明轩以他父亲生病需要手术为由,从他的工资卡里,一次性转了一百五十万到他母亲的账户上。”

“当时我虽然觉得奇怪,公公的医保能报销大部分,哪里需要这么多钱。”

“但他说,想让父亲用最好的进口药,住最好的病房,为人子女,一片孝心,我便没有多问。”

“后来,我无意中发现,他父亲的手术总花费不过二十万。”

“剩下的钱,就一直以活期存款的形式,留在了他母亲的卡里。”

许静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他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把婚内共同财产,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出去,变成他父母的个人财产。”

“但他忘了,银行的转账记录,是永远不会说谎的。”

“那一百五十万,明确地来源于他的婚后收入,无论它在谁的名下,它的本质,依然是夫妻共同财产。”

电话那头,方敏忍不住赞叹出声。

“静静,你真是天生干我们这行的料。”

“心思缜密,还懂得提前布局。”

“没错,我向法院提交的,正是这份转账记录,以及他父亲那次手术的真实费用单据。”

“证据链完整清晰,法院当场就做出了裁定。”

“现在,不仅是周明轩,他父母名下这笔最大的资产,也被我们牢牢锁死了。”

“这叫釜底抽薪。”

许静轻轻喝了一口牛奶,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让她紧绷了一天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放松。

“他们一家人,最看重的就是钱。”

“那就让他们尝尝,一分钱都没有的滋味。”

方敏在那边笑了。

“我估计,他们现在已经急疯了。”

“接下来,就等着他们主动来找我们谈了。”

“到时候,谈判桌上的主动权,就完全在我们手里。”

挂了电话,许静看着窗外的夜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

另一边,周家的气氛,已经不能用压抑来形容。

简直像是末日降临。

周明轩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将那个装着他全部职业生涯的纸箱,重重地扔在玄关。

刘玉梅和周正海看到他这副样子,都吓了一跳。

“明轩,你……你这是怎么了?”

周明轩没有回答,只是双眼通红地看着他们。

“你们的钱,也被冻结了?”

刘玉梅一听,眼泪又下来了。

“是啊!一百五十万啊!全动不了了!那可是我们的命根子啊!”

周明轩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

“一百五十万?”

“我卡里,我股票里,我基金里,加起来快一千万的资产,现在也全都被冻结了!”

“我被公司开除了!我的工作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将这几天积压的所有怨气和恐慌,都爆发了出来。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害的!”

他指着刘玉梅,面目狰狞。

“要不是你非要在房产证上写你的名字!事情会闹到今天这一步吗?”

“许静她早就看穿了你们的算盘!她一直在等着我们往里跳!”

刘玉梅被儿子吼得一愣一愣的,随即也哭喊着反驳。

“我写我名字有什么错!我是你妈!我不是为了我们周家吗?”

“现在出了事,你倒怪起我来了?你怎么不想想是不是你自己没本事,连个女人都摆不平?”

周正海在一旁,听着儿子被开除,老两口的钱也被冻结,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他指着周明轩,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你……你这个逆子!”

“你把我们周家的脸都丢尽了!”

一家人,因为钱,因为算计,彻底撕破了脸皮,在客厅里互相指责,互相谩骂。

那个曾经被周明轩引以为傲的,“和睦”的家庭,此刻露出了它最丑陋、最真实的面目。

争吵不知持续了多久。

直到三个人都精疲力尽。

周明轩瘫在沙发上,眼神空洞。

他终于意识到,他惹上的,不是一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家庭主妇。

而是一个冷静、理智,并且手握法律武器的复仇女神。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刘玉梅哭累了,坐在地上,开始喃喃自语。

“怎么办啊……这可怎么办啊……”

周正海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他看向自己的儿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

“去找她吧。”

“去找许静,跟她认错,求她放我们一马。”

“现在,只有她能救我们了。”

周明轩的身体,猛地一颤。

求她?

那个被他背叛,被他算计,被他当众羞辱的女人?

他的骄傲和自尊,让他无法接受这个提议。

但看着自己被冻结的银行账户,想着自己灰暗的未来。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路。

09

第二天下午,许静接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电话。

是周明轩打来的。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愤怒和质问,只剩下一种刻意压抑着的疲惫和卑微。

“静静,我们……能见一面吗?”

他甚至用上了“我们”这个词,仿佛在暗示他们之间,还有某种联系。

许静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

“我的律师应该已经通知过你,任何沟通,请通过律师进行。”

“不,静静,这次不一样。”周明-轩的语气带着一丝急切,“我……我是想和你谈谈,私下谈。”

“我有些东西,要亲手交给你。”

许静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鱼儿已经彻底上钩了。

“时间,地点。”她言简意赅地回道。

“今天下午三点,在你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可以吗?”周明轩的姿态放得极低。

“好。”

挂了电话,许静立刻给方敏发了条信息,告知了此事。

方敏很快回复:【带上录音笔,全程录音。不要做任何承诺,听他说就可以。记住,你现在是绝对的优势方,不要被他的任何花言巧语动摇。】

许静回了一个“明白”。

下午三点,许静准时出现在咖啡厅。

周明轩已经到了。

他坐在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咖啡。

仅仅一天不见,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昂贵的西装换成了一件普通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没刮,眼窝深陷,布满血丝。

再也没有半分往日金融精英的影子,看起来就像一个落魄的中年男人。

看到许静走过来,他立刻站了起来,局促不安地拉开椅子。

“静静,你来了。”

许静没有看他,只是径直在他对面坐下,将手包放在一旁,然后按下了里面录音笔的开关。

周明轩看着她冷漠的侧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双手推到了许静面前。

“静静,这是……这是我们婚房的房产证。”

许静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红色的本子上。

他们的婚房,是结婚时,许静父母全款买下,作为陪嫁的。

但为了照顾周明轩的“面子”,房产证上,写的是他们两个人的名字。

周明轩见她不说话,急忙打开文件袋,又从里面拿出了一份文件。

“还有这个,是我签好字的《夫妻财产约定协议》。”

他把文件推到许静面前,语气近乎哀求。

“静静,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鬼迷心窍,不该听我妈的话,想在房产证上动歪脑筋。”

“我混蛋,我不是人。”

他开始用力地扇自己的耳光,一下,又一下,发出“啪啪”的响声,引得咖啡厅里的人纷纷侧目。

许静只是冷眼看着他表演,一言不发。

周明轩打了几下,见许静毫无反应,只好停了下来。

他指着那份协议,声音带着哭腔。

“静静,这份协议里写得很清楚。”

“我自愿放弃我们婚姻存续期间,所有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权。”

“我名下所有的资产,全都归你。”

“我们现在住的这套婚房,我也自愿放弃我的那一半产权,配合你办理过户,把它完全变成你一个人的名字。”

“还有……还有我爸妈那一百五十万,也都是你的,是我们周家对你的补偿。”

他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眼神里充满了乞求。

“静静,我什么都不要了,净身出户。”

“我只求你,求你高抬贵手,跟法院申请,解冻我的账户,好不好?”

“还有……还有跟我的公司说一声,那是个误会,让你太太撤回她的指控。”

“你不能毁了我的事业啊,静静,那是我奋斗了半辈子的心血啊!”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放弃财产是假,保住他的事业和现金流才是真。

他以为,用这些本就大部分属于许静的财产,来换取她的心软,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许静终于抬起头,正眼看向他。

她看着他红肿的脸,看着他眼中精明的算计和虚假的悔意。

她忽然笑了。

“周明轩。”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进周明-轩的心里。

“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以前那个会被你几句软话就哄得团团转的傻子?”

周明轩的表情,瞬间僵住。

许静拿起那份他签好字的协议,在他面前,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撕成了碎片。

纸屑像雪花一样,飘落在桌面上。

“第一,你所谓的净身出户,不过是想用那些本就该属于我的钱,来做顺水人情,让我放弃追究你婚内出轨的责任。法律上,你作为过错方,本来就该少分或不分财产。”

“第二,你婚内出轨公司下属,被公司开除,是你咎由自取,与我无关。想让我去给你求情?你是在侮辱我,还是在侮辱你自己?”

“第三,”许静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如刀,“我们的事,没得谈。”

“法庭上见吧。”

说完,她拿起自己的手包,转身就走,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周明轩呆呆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看着满桌的纸屑,看着自己倾尽所有尊严换来的,却是更彻底的羞辱。

他知道,自己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而许静走出咖啡厅,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她知道,这场战争,她已经赢了。

接下来,她要拿回的,不仅是她的财产,还有她的尊严,和她崭新的人生。

10

开庭那天,天气阴沉,一如周明轩的心情。

他坐在被告席上,整个人形容枯槁。

曾经精心打理的发型变得油腻而杂乱,昂贵的西装被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代替。

他不敢看对面原告席上的许静。

许静今天穿了一身干练的米白色职业套装,化着精致的淡妆,神情平静而专注。

她就像一株在暴风雨后,重新挺立起来的白玉兰,清雅,却充满了不容折辱的力量。

法庭庄严肃穆。

审判长敲响法槌,庭审正式开始。

周明轩请的律师,是他花光了最后一点人脉关系找到的。

律师的策略很明确,就是打“感情牌”,试图将这场精心策划的财产侵占,描绘成一场普通的夫妻矛盾。

他声称周明轩对许静感情深厚,写父母的名字只是出于中国传统孝道,并无侵占之意。

他还提交了大量周明轩与许静过往的甜蜜合照,试图证明他们曾经恩爱。

然而,当方敏站起来的时候,这场庭审的节奏,就完全被她掌控了。

“审判长,我方当事人许静女士,与被告周明轩先生结婚三年。”

“这三年里,许静女士包揽了全部家庭开销,同时用自己的婚前财产与婚后收入,积攒了六百二十万,准备购置改善性住房。”

方敏的声音清晰有力,回荡在法庭里。

她首先呈上了许静那本厚厚的记账本,以及每一笔开销对应的发票和转账记录。

“这是我方当事人的记账本,上面详细记录了三年来每一笔家庭支出,总计约七十余万元。”

“而这部分开销,全部由许静女士个人承担。”

接着,她调出了银行的流水明细,投影在法庭的大屏幕上。

“这是许静女士的银行流水,清晰地显示出,购房款六百二十万,全部来源于她个人账户,与其婚前存款及个人投资收益紧密相关,与被告周明轩先生无任何关系。”

然后,方敏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

“然而,就在许静女士准备全款购房时,却发现,被告周明-轩,在未告知我方当事人的情况下,伙同其父母,企图将这套完全由许静女士出资的房产,登记在周明-轩父母名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夫妻矛盾,而是构成了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的欺诈行为!”

周明轩的律师立刻站起来反驳。

“反对!我方当事人只是想给父母一个惊喜,从无欺诈的意图!”

方敏冷笑一声。

“惊喜?”

“那么请问被告,你们在做出这个‘惊喜’的决定时,是否想过,这笔巨款来源于谁?”

“在要求许静女士刷卡时,你为何谎称自己工资卡额度不够?”

“一个年薪五百六十八万的金融公司高管,连六百二十万的购房款都拿不出来,这符合逻辑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周明轩和他的律师哑口无言。

但这仅仅是开始。

方敏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致命的打击。

“审判长,被告周明轩在婚姻存续期间,不仅策划侵占我方当事人财产,更存在严重的婚内出轨行为!”

她按下了播放键。

那个娇滴滴的女声,清晰地响彻整个法庭。

“是许静姐姐吗?”

“我是周大哥公司的实习生,我叫白薇。”

“周大哥他今天心情很不好,喝了很多酒,现在在我这里睡着了。”

“姐姐,你……能来接他一下吗?”

录音播放完毕,法庭内一片死寂。

周明-轩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所有的丑陋和不堪,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看到审判长的眉头紧紧皱起。

看到旁听席上,他父母那不敢置信和瞬间煞白的脸。

也看到了许静。

许静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

她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的国徽,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那种极致的漠然,比任何愤怒和指责,都更让他心如刀绞。

方敏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最后的判决。

“审判长,录音中的白薇女士,是被告公司的实习生,这一点,有被告公司出具的辞退证明为证。”

“被告周明轩,婚内出轨,并伙同家人欺诈、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其行为对我方当事人许静女士,造成了无法弥补的巨大精神伤害。”

“根据婚姻法相关规定,我方请求法院判决:”

“一,准予双方离婚。”

“二,被告周明轩作为婚姻中的重大过错方,应净身出户。”

“三,被告周明-轩及其父母,需立刻返还非法转移的婚内共同财产一百五十万元。”

“四,被告周明-轩,需向我方当事人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一百万元。”

“我方陈述完毕。”

当方敏坐下的那一刻,周明轩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画上了句号。

他输了。

输掉了婚姻,输掉了财产,输掉了事业,更输掉了作为一个人的,最基本的尊严。

11

法庭的判决,没有任何悬念。

法院几乎全盘支持了许静的诉讼请求。

准予离婚。

周明轩作为重大过错方,净身出户。

周正海和刘玉梅名下的那一百五十万,被认定为非法转移的夫妻共同财产,限期返还。

精神损害赔偿金,法院酌情判处了五十万元。

当法槌落下的那一刻,许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持续了数月的战争,终于落下了帷幕。

她赢了。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灿烂得有些晃眼。

方敏拍了拍她的肩膀,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恭喜你,静静,一切都结束了。”

许静微笑着点点头。

“是啊,都结束了。”

不远处,她看到了周明轩和他父母的身影。

刘玉梅瘫坐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嚎啕大哭,拍着大腿,咒骂着许静的“恶毒”和“不孝”。

周正海则像一尊石像,呆呆地站着,满脸的灰败和绝望。

而周明轩,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许静,眼神复杂。

有悔恨,有不甘,有怨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逝去美好的怀念。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短短一瞬。

许静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对她而言,这个男人,连同一个路人都不如。

她和方敏上了车,绝尘而去,将那些哭喊和咒骂,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几天后,许静开始了自己全新的生活。

她用那笔追回来的,原本打算买房的钱,给自己注册了一家公司。

一家小型的法律咨询工作室。

专门为那些在婚姻中受到伤害,却不懂得如何用法律保护自己的女性,提供帮助。

她大学时的专业就是法律,虽然毕业后做了法务,但律师梦一直在她心底。

这场离婚官司,让她看清了很多事,也让她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走的路。

工作室开在市中心一栋雅致的写字楼里,不大,但布置得温馨而专业。

方敏成了她最坚实的后盾和合伙人,经常会过来指导。

开业那天,许静的父母都来了。

看着女儿从一场失败的婚姻中走出,并且开启了属于自己的事业,老两口既心疼又欣慰。

许妈妈拉着她的手,眼眶泛红。

“静静,以后别那么傻了。”

“找个真心对你好的人。”

许静笑着抱了抱母亲。

“妈,我现在不急着想这些。”

“我想先做好我自己的事。”

是啊,现在的她,不再将人生的幸福,寄托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

她有自己的事业,有爱她的父母和朋友,有独立的经济能力和强大的内心。

她的人生,由她自己做主。

而另一边的周家,则彻底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净身出户的周明轩,没了工作,没了存款,还背上了五十万的精神赔偿金债务。

他不得不卖掉了那辆心爱的保时捷卡宴,才勉强还清了债务。

从云端跌落泥潭,巨大的落差让他一蹶不振。

他开始酗酒,整日待在家里,对父母的抱怨和指责充耳不闻。

刘玉梅和周正海的日子也不好过。

那一百五十万被强制执行划走后,他们所有的养老积蓄,几乎一夜清空。

从前习惯了的优渥生活不复存在,连小区的物业费都开始交不起了。

家里每天都充斥着争吵和谩骂。

刘玉梅骂儿子没本事,骂老头子没远见。

周明轩则把所有的错都归咎于母亲的贪婪。

周正海终日唉声叹气,健康状况每况愈下。

一个曾经看起来光鲜亮丽的中产家庭,因为贪婪和算计,最终分崩离析,一地鸡毛。

某天下午,许静的工作室接待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是白薇。

那个曾经打电话给她耀武扬威的实习生。

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没有了当初的娇俏和盛气凌人。

被公司开除后,因为“不光彩”的履历,她在业内很难再找到工作。

而周明轩落魄后,对她更是避之不及。

她来找许静,是想请求许静不要追究她,她怕自己会因为做伪证而被起诉。

许静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女孩,眼神平静。

“我不会起诉你。”

白薇愣住了,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

许静淡淡地说道:“因为你不值得。”

“你的人生还很长,是继续活在算计和捷径里,还是踏踏实实地走好每一步,你自己选择。”

说完,许静便叫助理送客了。

对她而言,这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都已经成了过去式。

纠缠不休,只会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和精力。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要帮助更多像曾经的她一样的人,走出泥潭,迎接新生。

12

一年后。

许静的法律咨询工作室,已经在业内小有名气。

她以专业、细致和极强的同理心,帮助了数十位女性成功维护了自己的合法权益。

她们称呼她为“许律”,一个冷静而温暖的守护者。

这一年里,许静过得无比充实。

她每天和各种各样的案子打交道,见证了人性的复杂,也感受到了法律的力量。

她不再是那个围着家庭和丈夫转的小女人。

她有了自己的社交圈,会和朋友们一起去听音乐会,去郊外徒步,去学习插花和品酒。

她的世界,变得前所未有的开阔和精彩。

她的脸上,总是带着一种从容而自信的微笑,那是真正发自内心的安宁和喜悦。

这天,她刚刚结束一个案子的庭审,从法院出来。

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在法院门口的咖啡厅买了一杯拿铁,准备回工作室。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李莉,当初那个房产销售中心的经理。

李莉也看到了她,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主动走了过来。

“许女士?真的是你!”

许静也笑了。

“李经理,好久不见。”

李莉看着眼前的许静,眼神里充满了惊艳和欣赏。

“许女士,你……你变化好大。”

“比以前更漂亮,也更有气质了。”

这并非客套。

一年前的许静,虽然美丽,但眉眼间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为主妇生活所困的疲惫。

而眼前的她,整个人都在发光,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自信和独立,让她美得更有攻击性,也更有魅力。

“你现在是在……”李莉好奇地问。

许静递上自己的名片。

“开了个小的工作室,自己做老板了。”

李莉接过名片,看到“许静  律师”几个字,恍然大悟,随即竖起了大拇指。

“我就知道,许女士你绝非池中之物。”

“那天在贵宾室,你站起来说不买的那一刻,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太帅了!”

两人相视一笑,当年的尴尬早已烟消云散。

她们找了个位置坐下,聊了起来。

李莉告诉许静,那套江景大平层,后来被另一位富商买走了。

她也因为处理得当,没有造成公司损失,反而因为见证了一场“正室觉醒”的大戏,成了公司的“传奇人物”,前不久刚刚升了总监。

聊着聊着,李莉状似无意地提起了周明轩。

“对了,许女士,你……知道周家的近况吗?”

许静摇摇头,神色淡然。

“不知道,也不关心。”

李莉叹了口气,还是忍不住八卦了一下。

“我前几天在一个很破旧的小区看到他了。”

“好像是在给人送外卖,骑着个电瓶车,胡子拉碴的,要不是那张脸还有点轮廓,我真不敢认。”

“听说他父亲去年年底中风了,半身不遂,家里积蓄又都花光了,他母亲只能去超市做保洁员贴补家用。”

“一家人,算是彻底垮了。”

听着这些,许静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快意,也没有同情。

就好像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社会新闻。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们今天的结局,都是他们自己一手造成的,与人无尤。

李莉看着她平静的表情,也就不再多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工作和生活,便互相道别。

许静走出咖啡厅,阳光依旧明媚。

手机响起,是母亲打来的。

“静静啊,今天晚上早点回家,王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对象,人家是大学老师,人品学问都很好的,约了晚上一起吃个饭。”

许静听着母亲充满期待的声音,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拒绝。

她笑了笑,说道:“好啊。”

为什么不呢?

她已经不是那个在爱情里失去自我的女孩了。

她有底气,有能力,去迎接任何一种可能。

无论未来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她都能把自己的生活,过得热气腾腾。

她抬头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满是自由和阳光的味道。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属于她的,那套真正写着她自己名字的,阳光满屋的“江景大平层”,正在不远的前方,等着她。

13

相亲进行得很顺利。

对方是名牌大学的物理系副教授,名叫沈言。

三十五岁,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谈吐温和而有分寸。

他没有大多数相亲男人的油滑或急功近利。

他只是安静地听许静说着她的工作,她的生活,偶尔提出一两个有趣的问题。

“所以,法律在你的眼中,是冰冷的条文,还是有温度的盾牌?”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眼中闪烁着一种理科生特有的,对事物本质探究的好奇。

许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个问题,比那些“年薪多少”“有没有车房”的问题,要动人得多。

“以前觉得是条文,现在觉得是盾牌。”

“它本身没有温度,但当事人赋予了它温度。”

沈言点点头,表示赞同。

“就像物理定律,它只是描述宇宙的语言,本身是中性的。”

“但用它来造福人类,还是制造武器,是人的选择。”

那一刻,许静忽然觉得,和这样的人聊天,是一件很舒服的事。

他们的价值观,在某个层面上,是契合的。

一顿饭吃完,两人对彼此的印象都很好。

沈言送许静到她家楼下,礼貌地道别,没有过多的纠缠。

“今天聊得很开心,希望下次还有机会。”

许静点点头:“我也是。”

看着沈言的车子离开,许静的心情很不错。

她并没有立刻陷入一段新感情的打算,但认识一个有趣的新朋友,总归是件好事。

她哼着歌,走进电梯,按下了楼层。

然而,当电梯门打开,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的家门口,站着一个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刘玉梅。

一年不见,刘玉梅像是老了二十岁。

头发花白,身形佝偻,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眼神浑浊而疲惫。

她身上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超市工作服,脚上是一双沾满泥点的布鞋。

曾经那个养尊处优,满身珠光宝气的贵妇人,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生活压垮了的,落魄的老妇人。

看到许静,刘玉梅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丝光亮。

她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许静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静静!你可算回来了!”

许静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刘玉梅抓得死死的。

“你放手。”许静的声音冷了下来。

“静静,我不放!你听我说!”

刘玉梅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静静,我知道以前都是妈不对,是妈鬼迷心窍,是妈贪心!”

“妈给你认错了,行不行?”

“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报应啊!”

许静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不相信,这个女人会真的悔改。

果然,刘玉梅话锋一转,带上了哭腔。

“静静,妈求求你,你救救我们家明轩吧!”

又是为了周明轩。

许静的心,彻底冷了下去。

“他不是你儿子吗?怎么需要我来救?”

刘玉梅哭得更厉害了,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流。

“他……他现在天天喝酒,什么都不干,人已经废了!”

“前几天,他喝多了,跟人打架,把人打伤了,现在被拘留了!”

“对方要我们赔二十万!我们家现在哪里还有钱啊!你爸他去年中风,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每天都要花钱!”

“静静,你和明轩毕竟夫妻一场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那二十万对你来说,不就是九牛一毛吗?你现在是大律师,是大老板了!”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婆子,行不行?”

她说着,竟“扑通”一声,对着许静跪了下去。

这一跪,让许静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她迅速后退一步,避开了刘玉梅的拉扯。

“刘玉梅,你听清楚。”

许静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第一,我和周明轩,一年前就已经离婚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第二,他打人被拘,需要赔偿,那是他自己的行为造成的后果,理应由他自己承担。”

“第三,你们家现在变成什么样,是你,是周正海,是周明轩,你们一家人自己作出来的,与我无关。”

许静看着跪在地上撒泼哭嚎的女人,眼神里最后一丝怜悯也消失了。

“最后,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否则,我会以骚扰罪,直接报警。”

说完,许静不再看她,拿出钥匙,打开家门,走了进去。

然后,“砰”的一声,将门重重地关上。

门外,传来刘玉梅更加凄厉的哭喊和咒骂。

许静靠在门后,听着那些污言秽语,心情却无比平静。

她知道,对于这种人,任何心软,都是对自己的残忍。

她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

她的人生,早已和那些黑暗的过去,彻底割裂。

她不会再让任何人,任何事,来污染她现在拥有的,这片光明。

14

许静以为,把话说得那么绝,刘玉梅应该会就此罢休。

但她显然低估了一个赌徒在输光所有筹码后的疯狂。

从那天起,刘玉梅就像一块狗皮膏药,彻底黏上了许静。

她每天准时出现在许静家的小区门口。

早上,许静去上班,她就冲上来拉扯哭嚎,说一些颠倒黑白的话,引得邻居纷纷侧目。

“大家快来看啊!这个没良心的女人!自己发了财,就不管前夫一家的死活了!”

“我儿子为了她,现在都坐牢了啊!她连看都不去看一眼啊!”

晚上,许静下班回来,她又堵在楼道里,时而下跪磕头,时而谩骂诅咒。

许静报过警。

但警察来了,看她一把年纪,衣衫褴褛,也只能进行口头教育和调解。

等警察一走,她又故态复萌。

她甚至找到了许静的工作室。

她就在工作室楼下的大厅里坐着,逢人就哭诉许静的“罪状”,搞得公司其他客户都对许静指指点点。

助理小陈气得不行。

“许律,这个老太婆太过分了!我们不能再这么忍下去了!这已经严重影响到我们的正常工作了!”

许静的脸色也很难看。

她知道,刘玉梅就是想用这种泼妇无赖的方式,把她的名声搞臭,逼她就范。

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只能比她更狠。

许静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方敏的电话。

“方律师,我需要你帮我办几件事。”

“第一,帮我查一下,周明轩打人那个案子,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伤者的联系方式,以及他们的诉求。”

“第二,帮我找一个靠谱的私家侦探。”

“我想查一查,周正海现在住在哪家医院,哪个病房,以及他真实的病情。”

方敏在那边听完,立刻明白了许静的意图。

“你是怀疑,这里面有猫腻?”

许静冷笑一声。

“以他们一家人的品性,卖惨哭穷的背后,十有八九藏着更深的算计。”

“刘玉梅天天在我这里闹,却绝口不提让她儿子承担责任,只是一味地要钱。这不正常。”

“而且,她每天精力这么旺盛地来骚扰我,一点都不像家里有个中风老伴需要照顾的样子。”

方敏在那边笑了起来。

“明白了,你是要拿到他们的底牌,然后一次性将死他们。”

“放心,交给我,最多三天,给你结果。”

方敏的效率极高。

两天后,所有的信息都汇总到了许静的办公桌上。

结果,和许静预想的,几乎一模一样。

周明轩的案子,其实根本没那么严重。

他只是酒后和人发生了口角,推搡之间,对方摔了一跤,手腕骨裂。

根本够不上刑事拘留,只是行政拘留了十五天,现在早就放出来了。

所谓的“赔偿二十万”,更是子虚乌有。

对方要求的赔偿,加上医药费和误工费,总共不过三万块。

但因为周明轩和刘玉梅拒不赔偿,态度恶劣,对方才一直揪着不放。

而更让许静觉得讽刺的,是关于周正海的调查结果。

周正海确实中风了,但只是轻微中风,经过一段时间的康复治疗,早已出院回家了。

虽然行动有些不便,但生活完全可以自理。

所谓的“躺在医院每天花钱”,纯粹是刘玉梅编造出来的谎言。

私家侦探还拍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周正海正和几个老头,在小区的凉亭里,精神抖擞地……下象棋。

许静看着那张照片,气得笑了起来。

好啊。

真是好一出精心策划的苦情大戏。

全家人联合起来,把她当成最后的提款机,企图榨干她最后一滴血。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许静将所有的资料,包括周明-轩案子的真实情况、伤者的联系方式和诉求书、周正海的康复出院证明以及那张下棋的照片,全部整理好,放进一个文件袋。

第二天一早,刘玉梅又准时出现在了工作室楼下的大厅里。

她正准备开始新一天的表演。

许静却主动走到了她面前。

“刘玉梅,别演了。”

许静直接将那个文件袋,扔在了她面前。

“这里面,是你儿子案子的真实情况,和你丈夫的健康报告。”

“你是想让我把这些东西,交给那个被你儿子打伤的人,告诉他你们家不仅有钱不赔,还在这里骗人吗?”

“还是想让我把这些,打印出来,贴满你住的那个小区,让你所有的老邻居都看看,你们一家是怎么装病卖惨,来讹诈前儿媳的?”

刘玉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颤抖着手,打开文件袋,当她看到那张周正海在凉亭下棋的照片时,她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瘫坐在地上。

她知道,自己所有的谎言,都被戳穿了。

许静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三万块,对你们家来说,不是拿不出来。”

“你们只是不想拿,觉得我的钱,比你们的钱,更好花。”

“我今天,最后一次警告你。”

“立刻,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否则,下一次,你就不是在这里演戏,而是真的要去警察局,跟你儿子作伴了。”

说完,许静转身,径直走进了电梯。

身后,再也没有传来哭喊和谩骂。

刘玉梅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看着手里的那些文件,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知道,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她和许静之间,最后那点可以用来要挟的,所谓的“情分”,已经被她自己,亲手作没了。

15

自那天之后,刘玉梅真的从许静的世界里消失了。

她再也没有出现在小区门口,也没有出现在工作室楼下。

许静的生活,终于恢复了彻底的平静。

后来,她听助理小陈八卦说起。

那个被周明-轩打伤的受害者,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周家装病卖惨的事情,勃然大怒。

他不仅拒绝了私下和解,还把事情捅到了媒体那里。

一家本地的民生新闻栏目,对此事进行了报道。

虽然隐去了姓名,但“名校毕业生沦为老赖,其母讹诈前儿媳”的标题,还是在小范围内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周家在他们住的那个老小区里,彻底“出名”了。

邻居们的指指点点,背后议论,像无数根无形的针,刺得他们抬不起头来。

周明轩本就一蹶不振,经过此事,更是彻底自暴自弃。

他卖掉了家里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凑了三万块赔给对方,了结了此事。

然后,他就离开了这个城市,不知所踪。

有人说他去了南方的小城市打工,也有人说他回了乡下老家。

总之,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金融精英,彻底消失在了人海里。

而周正海,在得知老伴的所作所为后,本就身体不好的他,气急攻心,再一次中风。

这一次,是真的瘫在了床上,再也起不来了。

刘玉梅不得不一边打零工,一边在医院和家里两头跑,照顾瘫痪的丈夫,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那个她曾经一心算计,想要空手套白狼的家,最终,只剩下她一个人,在无尽的悔恨和辛劳中,苦苦支撑。

听到这些消息,许静的心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周家人的结局,是他们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她的人生,早已翻开了新的篇章。

和沈言的交往,在平淡而舒适的节奏中,慢慢深入。

他们会一起去逛博物馆,讨论最新的科学发现。

也会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分享彼此的感悟。

沈言的理性和温和,像一剂良药,慢慢抚平了许静心底,因上一段婚姻留下的,那些细微的创伤。

他从不追问她的过去,但当她主动说起时,他会安静地倾听,然后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都过去了。”

他说,“以后有我。”

简单的一句话,却比周明-轩那些虚伪的甜言蜜语,要动人千万倍。

在他们认识一周年纪念日那天,沈言向她求婚了。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昂贵的钻戒。

他只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家咖啡厅,拿出了一个自己用3D打印机制作的,星系模型的戒指。

“我的世界,比较单调,只有冰冷的公式和定律。”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神却无比真诚。

“但自从遇见你,我的宇宙,才有了引力。”

“许静女士,你愿意成为我这片星空的中心吗?”

许静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闪烁的星光,笑着,流下了眼泪。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一次,她不再是为了任何人,不再是为了所谓的“面子”和“家庭”。

她只是为了她自己,为了眼前这个,真正尊重她,爱护她,懂得她的男人。

他们的婚礼,办得很简单。

只邀请了双方的至亲和最好的朋友。

婚后,他们买了一套新的房子。

一套真正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不大,但很温馨的房子。

房产证上,是他们两个人的名字。

沈言把自己的工资卡,交给了许静。

许静却笑着推了回去。

“我们各自保管吧,家里的开销,我们一起承担。”

她已经不再需要用掌管财政大权的方式,来获取安全感。

因为真正的安全感,来源于彼此的信任,和自己内心的强大。

某个周末的下午,许静和沈言在家整理旧物。

无意中,许静翻出了那个她用了三年的记账本。

封皮已经磨损,纸页也有些泛黄。

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着一段她曾经付出所有,却被辜负的岁月。

沈言从她身后抱住她,看到了那个本子。

“还要留着吗?”他轻声问。

许静笑了笑,摇摇头。

她走到阳台,将那个本子,一页一页地,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过去的,就让它彻底过去吧。

她转过身,阳光洒在她脸上,她迎着光,踮起脚尖,吻上了沈言的唇。

她的人生,早已和过去的一切,划清了界限。

未来,等待她的,是无尽的温暖,和璀璨的星辰。

16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温馨。

沈言是个典型的理科男,生活简单,没什么花里胡哨的浪漫,但他把所有的温柔和体贴,都融进了日常的点点滴滴里。

他会在许静加班晚归时,为她留一盏温暖的玄关灯,和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

他会记得她所有不经意间提起的喜好,然后在某个平常的日子里,给她一个小小的惊喜。

比如一本她找了很久的绝版书,或者一场她喜欢的独立乐队的演出门票。

许静的工作室也越做越好。

她的专业能力和独特的视角,让她在业内声名鹊起。

越来越多的女性,在陷入婚姻困境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许律”帮忙。

她成了很多人的希望和依靠。

这天下午,许静刚刚送走一位前来咨询的客户。

那是一个被丈夫家暴多年,一直为了孩子忍气吞声的女人。

在许静的鼓励和帮助下,她终于鼓起勇气,决定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和孩子。

看着她离去时,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许静感到了由衷的满足。

这正是她这份工作的意义所在。

助理小陈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容。

“许律,恭喜恭喜啊!”

许静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恭喜我什么?”

小陈把一张烫金的请柬放在她桌上。

“刚刚收到的,您那位房产销售界的朋友,李莉总监,要结婚啦!”

“请柬上,特意邀请了您和沈教授呢!”

许静拿起请柬,打开一看,果然是李莉的婚讯。

照片上的李莉,依偎在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身边,笑得无比灿烂。

许静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当初那个在贵宾室里,尴尬得手足无措的销售经理,如今也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生活总是在用各种方式告诉她,告别错的,才能和对的相逢。

就在这时,许静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来自外省的号码。

许静以为是骚扰电话,本想挂断。

但不知为何,她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而苍老的女人声音,带着浓重的乡下口音。

“请……请问,是许静女士吗?”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一丝胆怯。

许静皱了皱眉。

“我是,请问您是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鼓足勇气。

“我……我是周明轩的……姑姑。”

周明轩。

这个已经快要被许静彻底遗忘的名字,像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激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许静的声调,瞬间冷了下来。

“我跟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的事,不用再来找我。”

说完,她就准备挂断电话。

“哎,等等!等等!”

电话那头的女人急忙喊道。

“许女士,求求你,你听我说完!”

“我不是来找你要钱的!也不是来替他求情的!”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无比凄惶。

“明轩他……他快不行了。”

许静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周明轩的姑姑在电话那头,断断续续地讲述着。

原来,周明轩离开城市后,并没有回老家。

他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一个人跑到了一个偏远的南方小镇。

他花光了身上最后一点钱,开始在工地上打零工。

从前那个连瓶盖都懒得拧的金融精英,开始干起了搬砖、和水泥的重体力活。

巨大的心理落差和繁重的体力劳动,让他彻底放弃了自己。

他开始没日没夜地喝酒,用酒精麻痹自己。

前几天,他在一个大排档喝多了,和邻桌的人起了冲突。

这一次,他没有上次那么“幸运”。

对方是几个在道上混的地痞流氓。

他被几个人拖到巷子里,打断了三根肋骨,脾脏破裂,内出血。

等被人发现,送到医院时,人已经休克了。

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

他姑姑也是接到当地派出所的电话,才知道了这一切。

“许女士,我知道,我们周家对不起你。”

“明轩他更是混账,他有今天的下场,都是他活该。”

“我给他妈打电话,他妈一听要几十万的手术费,就说没钱,直接把电话挂了。”

“她说就当没养过这个儿子。”

“我……我一个农村老婆子,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

“医院说,再凑不齐手术费,就只能放弃治疗了。”

周明-轩姑姑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我不是想让你出钱。”

“我只是……只是觉得,他这一辈子,活得太糊涂了。”

“临死了,连一个来看看他的人都没有,太可怜了。”

“许女士,你们毕竟夫妻一场,他当初……也是真心喜欢过你的。”

“你……能不能……能不能来看他最后一眼?”

“就当是,可怜可怜他,让他走得……能安心一点。”

电话那头,是老人压抑不住的哭声。

许静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久久没有说话。

她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17

挂了电话,许静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助理小陈进来送文件,看到她脸色不对,关心地问了一句。

“许律,您没事吧?是不是接到什么不好的电话了?”

许静摇摇头,勉强笑了笑。

“没事,一个很久不联系的人,出事了。”

小陈没有再多问,知趣地退了出去。

许静的脑子里,很乱。

周明轩的死活,对她来说,早已不重要。

她恨过他,怨过他。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她新生活的开始,那些浓烈的情绪,早已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现在的周明轩,对她而言,只是一个符号。

一个代表着她愚蠢而盲目的过去的符号。

她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义务,去看他。

可是,他姑姑那句“他当初……也是真心喜欢过你的”,却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她一下。

是吗?

他真的喜欢过自己吗?

许静想起了他们刚认识的时候。

那时候的周明-轩,还没有被金钱和地位腐蚀。

他会为了陪她看一场午夜场的电影,在电影院门口等她到深夜。

他会在她生病时,笨拙地学着煲汤,虽然味道一言难尽,但那份心意,是滚烫的。

他会在她工作遇到挫折时,抱着她,笨拙地安慰她,说“没关系,就算你失业了,我养你一辈子”。

那些甜蜜的过往,是真的。

只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变得面目全非。

许静叹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并不是对他还有什么旧情。

她只是想去给那段彻底死去的,她曾经付出过真心的感情,画上一个最后的句号。

去见他最后一面,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和过去的自己,做一个彻底的告别。

下班后,许静回了家。

沈言正在厨房里做饭,听到开门声,探出头来,对她笑了笑。

“回来啦?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看着沈言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闻着空气中食物的香气,许静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这才是她现在的生活,是她应该珍惜的幸福。

吃饭的时候,许静犹豫再三,还是把周明-轩的事情,告诉了沈言。

她不想对他有任何隐瞒。

她有些紧张地看着沈言,不知道他会作何反应。

沈言听完,只是安静地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然后,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

“你想去吗?”

许静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不知道。”

“我只是觉得,如果我不去,以后想起来,心里可能会有个疙瘩。”

“但我又怕……怕你误会。”

沈言笑了。

他伸出手,握住许静的手。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充满了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不会误会。”

“我相信你。”

“每个人都有过去,重要的是,我们拥有的是现在和未来。”

他看着许静的眼睛,无比真诚地说道。

“如果你觉得,去了,能让你心里彻底放下,那就去吧。”

“我陪你一起去。”

许静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没想到,沈言会是这样的反应。

没有猜忌,没有不悦,只有全然的理解和支持。

她扑进沈言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

“谢谢你,沈言。”

“谢谢你这么懂我。”

沈言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孩子。

“傻瓜,我们是夫妻啊。”

第二天,许静和沈言,踏上了去往那个南方小镇的飞机。

那是一个很偏僻的地方,下了飞机,还要转乘几个小时的大巴车。

小镇的医院,条件很简陋。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病痛混合在一起的,令人压抑的味道。

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外,许静见到了周明-轩的姑姑。

那是一个典型的农村妇女,皮肤黝黑,双手粗糙,眼神里充满了愁苦和不安。

看到许静,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了出来,激动得差点跪下。

“许女士,你……你真的来了!”

她又看到了许静身边的沈言,眼神里闪过一丝局促。

许静扶住了她。

“他现在怎么样了?”

姑姑摇摇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医生说,内出血太严重,已经……已经救不回来了。”

“现在,就是靠着呼吸机,吊着一口气。”

姑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被捏得皱巴巴的信封。

“这是……这是我们从他租的那个小黑屋里找到的。”

“上面写着,是给你的。”

许静接过那个信封。

信封已经泛黄,上面“许静亲启”四个字,字迹潦草,却能看出,写字的人,当时用了很大的力气。

许静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这大概,就是周明-轩的遗书了。

在姑姑的带领下,许静换上无菌服,一个人走进了重症监护室。

沈言没有进去,他只是在门口,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监护室里,各种仪器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许静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那个男人。

如果不是旁边床头卡上写着“周明轩”三个字,她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面容枯槁,浑身插满管子,毫无生气的人,会是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周明-轩。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他就像一棵被彻底抽干了生命力的枯树。

许静走到病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脑海里,那些曾经的爱恨情仇,像一部快放的电影,一闪而过。

最后,都归于平静。

她轻轻地,对着那个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的人,说了一句话。

“周明-轩,再见了。”

“这一辈子,就这样吧。”

“如果有下辈子,活得明白一点。”

说完,她转身,没有再回头,走出了那间充满了死亡气息的病房。

走廊上,沈言正靠在墙边等她。

看到她出来,他立刻迎了上来,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许静把脸埋在他温暖的胸膛里,终于,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那不是为周明-轩而流。

而是为了那个曾经全心全意爱过,却被伤得体无完肤的,过去的自己。

从今天起,那个自己,也跟着病床上的人,一起,彻底死去了。

18

回程的飞机上,许静一直很沉默。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泛黄的信封。

沈言也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陪在她身边,时不时地替她把滑落的毯子拉好。

直到飞机平稳降落,走出机场,坐上回家的车,许静才像是终于做好了准备。

她深吸一口气,在沈言鼓励的目光中,撕开了那个信封。

信纸,只有薄薄的一张。

是那种最便宜的学生用信纸,上面还印着卡通图案。

字迹很乱,看得出,写信人当时的状态很糟糕,很多地方,都有涂改和墨水晕开的痕迹。

信的内容,不长。

【静静:】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请你不要害怕,也不要难过。】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让你为我难过。】

【我只是,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离开那座城市后,我来到了这里。】

【我以为,换个地方,就能重新开始。】

【但我错了。】

【我每天在工地上搬砖,累得像条死狗。】

【晚上回到那个只有一张床的破屋子里,四面都是墙,没有一盏灯是为我留的。】

【那个时候,我才开始发疯一样地想你。】

【我想起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不管我多晚回家,你都会给我留着饭,留着灯。】

【我想起你总是唠叨我,让我少抽烟,少喝酒。】

【我想起你为了给我省钱买一块好表,自己却舍不得买一件新衣服。】

【那些我曾经觉得无比厌烦的唠叨,那些我曾经觉得理所当然的付出,在我失去之后,才发现,那是我这辈子,得到过的,最珍贵的东西。】

【静静,我错了。】

【我错得离谱。】

【我被金钱,被我妈的贪婪,被我那可笑的虚荣心,蒙蔽了双眼。】

【我明明拥有了全世界最好的你,却亲手把你推开了。】

【我总以为,我年薪几百万,站在金字塔的顶端,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可直到我一无所有,躺在这个小镇的病床上,等着死亡的时候,我才明白。】

【我这一生,真正拥有的,最宝贵的财富,只有你。】

【可我,却把它弄丢了。】

【买房子的那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

【是我默许了我妈的贪心,是我为了我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想要在你面前证明什么。】

【我以为,我可以掌控一切。】

【我以为,你那么爱我,最后一定会妥协。】

【我算计了一切,却唯独算错了你的决心,和你对我的失望。】

【我记得,我们离婚后,我第一次去找你,在咖啡厅里,我跪下求你。】

【那个时候,我心里想的,不是挽回你,而是让你心软,保住我的工作。】

【你看,直到那个时候,我还是那么自私,那么不堪。】

【我活该有今天这样的下场。】

【我这一生,就像一个笑话。】

【我拼尽全力往上爬,到头来,却摔得比谁都惨。】

【我伤害了唯一一个真心爱我的你,也辜负了你父母对我的信任。】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多想回到我们刚认识的那一天。】

【我一定,一定好好地抱着你,再也不放开。】

【静静,我知道,说这些都已经晚了。】

【我也没有脸,祈求你的原谅。】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后悔了。】

【我用我生命的最后一点力气,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如果有来生,我希望能做一个好人。】

【一个,配得上你的好人。】

【忘了我吧,静静。】

【找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幸福地生活下去。】

【你那么好,值得拥有全世界所有的幸福。】

【再见了,我爱过的,也被我亲手毁灭的,我的女孩。】

【周明轩  绝笔】

看完信,许静早已泪流满面。

车子已经停在了家楼下。

沈言默默地递给她一张纸巾,没有说话,只是将她轻轻地拥入怀中。

许静靠在他的肩膀上,放声大哭。

她哭的,不是那个已经死去的男人。

而是那段被彻底埋葬的,她用尽了整个青春去付出的感情。

周明轩的这封信,迟到了太久太久。

但它,终究还是来了。

它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许静心里,最后那个紧锁的,存放着怨恨和不甘的角落。

然后,让那些尘封已久的情绪,随着眼泪,一起流淌干净。

从此以后,再无纠葛。

哭了很久,许静慢慢平静下来。

她从沈言的怀里直起身,擦干了眼泪。

她拿起那封信,走到小区的垃圾桶旁。

她没有撕碎它。

她只是,平静地,将它放了进去。

然后,她转过身,走向身后的那个男人,走向她的家,走向她崭新而光明的人生。

“我们回家吧。”她对他笑着说。

沈言也笑了,他牵起她的手,紧紧地握住。

“好,我们回家。”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故事的最后,那个曾经让她痛彻心扉的男人,用他的死亡,给了她最后的解脱。

而她,也终于可以,卸下所有的过往,轻装前行。

奔向那个,真正属于她的,充满爱与阳光的未来。

19

李莉的婚礼,在一片盛开着香槟色玫瑰的草坪上举行。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许静穿着一条浅紫色的长裙,挽着沈言的手臂,站在宾客席中。

沈言今天穿了一身合体的灰色西装,金丝眼镜下的眉眼,温润如玉。

他安静地站在许静身边,像一棵沉稳的白杨,为她挡去所有不必要的纷扰。

看着台上,李莉穿着洁白的婚纱,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被她的新郎紧紧拥抱着。

许静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由衷地为这个曾经见证了她人生最狼狈时刻,却也因此和她结下不解之缘的女人感到高兴。

仪式结束后,李莉端着酒杯,特意走到他们这一桌。

她的脸颊因为幸福和酒精,泛着动人的红晕。

“许律,沈教授,今天你们能来,我真的太高兴了!”

李莉的目光落在许静身上,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感激。

“许律,我真的要谢谢你。”

“如果不是那天在销售中心,亲眼看到你的果决和清醒,我可能现在,还陷在一段糟糕的感情里,看不清未来。”

“是你让我明白,女人真正的底气,从来不是来自于男人,而是来自于我们自己。”

许静笑着和她碰了碰杯。

“是你自己足够优秀,才能抓住属于自己的幸福。”

“我什么都没做。”

简单的寒暄,却让彼此都感到一种温暖的联结。

那段不堪的往事,如今已经变成了她们友谊的基石,也成了彼此成长的见证。

婚礼结束后,沈言开车送许静回工作室。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在许静的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沈言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却轻声开口。

“你今天,看起来特别美。”

许静转过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笑了。

“是因为这条裙子吗?”

沈言摇摇头。

“不是。”

“是因为你身上有光。”

“一种,从内而外,透出来的光。”

“特别亮。”

许静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泛起一阵柔软的涟漪。

她知道,这束光,是沈言给她的。

是他用他的爱,他的尊重,他的理解,一点一点,重新帮她点亮的。

回到工作室,助理小陈已经下班了。

会客室里,却坐着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但眉宇间,却锁着一股化不开的忧愁和疲惫。

看到许静进来,她立刻站了起来,显得有些局促。

“是……是许律师吗?”

许静点点头,微笑着请她坐下。

“是的,我是。请问您怎么称呼?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女人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我叫林婉,是一名外科医生。”

“我……我想咨询一下,关于离婚财产分割的问题。”

许静给她倒了一杯温水,示意她慢慢说。

林婉的故事,像一个熟悉的剧本,在许静面前缓缓展开。

她和丈夫赵俊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一起留在这个城市打拼。

林婉家境优越,父母都是知识分子。

而赵俊,则出身于偏远的农村,是全家人砸锅卖铁供出来的,唯一的大学生。

一个典型的“凤凰男”。

结婚十年,林婉在事业上蒸蒸日上,已经是市中心医院最年轻的主任医师。

而赵俊,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里做着技术总监,收入尚可,但远不及林婉。

这些年,他们住的房子,开的车子,几乎都是林婉的父母资助的。

赵俊的父母和弟弟,也陆陆续续被他接到了这个城市。

一大家子的开销,几乎都压在林婉一个人的身上。

“这些,我都不在乎。”

林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哽咽。

“我爱他,我觉得,夫妻之间,就应该互相扶持。”

“可是,我最近才发现,我可能……只是他们全家的一个跳板,一台提款机。”

矛盾的爆发点,同样是因为一套房子。

赵俊的弟弟要结婚了,女方要求必须在这个城市有婚房。

赵俊便理所当然地,要求林婉拿出她的积蓄,再跟她父母借一部分,凑齐三百多万,全款给他弟弟买一套房子。

“他说,他弟弟就是他儿子,他这个做大哥的,必须管。”

“我当时也觉得,帮一下是应该的。”

“可是,就在我们去看房,准备签合同的时候,我才无意中发现……”

林婉的嘴唇,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房产证上,权利人那一栏,写的……是他爸妈的名字。”

“和我们,和我们夫妻,没有半分钱关系。”

许静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何其相似的场景。

何其相似的骗局。

她看着眼前这个,在手术台上冷静果敢,却在婚姻里迷茫无助的女人。

就像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他怎么跟你解释的?”许静轻声问。

林婉苦笑了一下。

“他说,写他爸妈的名字,是为了避嫌,怕他弟媳妇以后有想法。”

“他说,反正都是一家人,写谁的名字都一样。”

“他还说,我作为大嫂,应该大度一点,不要为了这点小事,伤了一家人的和气。”

“他说,我一个医生,年薪那么高,不要那么看重钱。”

许静的眼神,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这些话术,她太熟悉了。

用亲情绑架,用道德施压,把贪婪和算计,包装成所谓的“顾全大局”。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许静看着林婉的眼睛。

林婉的眼中,充满了挣扎和痛苦。

“我不知道……”

“我爱他,我舍不得我们十年的感情。”

“可是,一想到他们一家人,都瞒着我,把我当傻子一样算计,我的心……就跟刀割一样。”

“许律师,我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我是不是,真的太自私了?”

看着她自我怀疑的样子,许静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景,璀璨夺目。

“林医生。”

许静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

“我曾经,也遇到过和你几乎一模一样的事情。”

“当时,我也以为,是我自己错了。”

“但后来,我才明白。”

“错的,不是我们。”

“而是那些,把我们的爱和付出,当作理所当然,并且企图变本加厉,侵吞我们一切的人。”

“你的钱,是你用一台台手术,一个个不眠不休的夜班,换来的血汗钱。”

“它不脏,也不俗。”

“它代表着你的价值,你的尊严,和你保护自己的能力。”

“任何想要无偿占有它的人,都是强盗。”

许静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着林婉。

“这个案子,我接了。”

“我不仅要帮你保住你的财产,我还要帮你,找回你自己。”

20

接受了林婉的委托后,许静的团队立刻开始了高效的运转。

第一步,就是进行财产梳理与证据固定。

林婉的财务状况,比当初的许静,要复杂得多。

她有工资收入,有医院的项目奖金,还有一些父母赠与的投资和房产。

许静带着助理,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陪着林婉,将她名下所有的资金流水、赠与合同、投资协议,都整理成了清晰的法律证据。

每整理出一份,林婉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她看着那些白纸黑字,才真正意识到,这些年,她为这个家,为赵俊一家,付出了多少。

而对方,回馈给她的,却是彻头彻尾的算计。

“许律师,我是不是很傻?”

整理完所有资料,林婉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喃喃自语。

许静摇摇头,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

“你不是傻,你只是太善良,太重感情。”

“而你的善良,被他们当成了可以随意利用的软弱。”

许静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但从现在开始,不会了。”

“我们会用法律,为你筑起最坚实的铠甲。”

有了许静的鼓励,林婉的眼神,渐渐有了一丝光亮。

她点点头,握紧了拳头。

很快,许静起草的律师函,就送到了赵俊的公司。

律师函的内容,清晰而强硬。

一,明确告知赵俊,林婉女士已委托律师,处理因购房产生的财产纠纷,并正式提出离婚诉求。

二,警告赵俊及其家人,立刻停止对林婉女士的任何形式的骚扰和道德绑架。

三,要求赵俊,在收到律师函的三日内,就婚内共同财产的分割问题,与许静律师进行沟通。

这封律师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赵俊一家,炸开了锅。

赵俊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一向对他百依百顺,甚至有些“恋爱脑”的妻子,这次竟然会做得这么绝。

直接请了律师。

他立刻带着他的母亲,气势汹汹地冲到了许静的工作室。

许静早有预料,平静地在会客室里,接待了他们。

赵俊的母亲,是一个典型的农村老太太。

精明,刻薄,撒泼打滚样样精通。

她一进门,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哎哟,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娶了个城里的  डॉक्टर,就忘了本了啊!”

“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管了,还要跟我们一家老小断绝关系啊!”

“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人啊!没天理了啊!”

赵俊则站在一旁,铁青着脸,指着许静,厉声质问。

“你就是那个律师?”

“你到底对我老婆说了什么?挑拨我们夫妻感情?”

“我告诉你,这是我们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插手!”

许静坐在他们对面,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她等到赵母的哭嚎声,稍稍小了一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赵先生,首先,我不是外人,我是林婉女士的代理律师,我说的每一句话,都代表她的意愿,并且具备法律效力。”

她的目光,转向坐在地上的赵母。

“其次,这位大妈,我的工作室里,全程都有监控录像。”

“如果您继续在这里寻衅滋C,扰乱我们正常的工作秩序,我会在第一时间报警处理。”

“到时候,您哭诉的对象,可能就要换成派出所的民警同志了。”

许静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赵母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文静秀气,说话却如此犀利的女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茬。

赵俊也被噎了一下,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他强压着怒火,拉起自己的母亲。

“好,好,我们不闹。”

他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试图打感情牌。

“许律师,你可能不了解情况。”

“我和婉婉,是十年的夫妻,我们感情一直很好。”

“这次的事情,就是个误会。”

“我承认,我没有提前跟她商量,是我不对。”

“但是我对天发誓,我真的没有私心!”

“我只是想帮我弟弟一把,让我们这个大家庭,能过得更好!”

“婉婉她就是一时想不开,被你这个律师给蛊惑了!”

许静静静地听他说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赵先生,你的深情告白,应该去对林婉女士说,而不是对我。”

“我们今天,只谈法律,不谈感情。”

她将一份财产清单,推到赵俊面前。

“这是我们根据林婉女士提供的资料,整理出的婚内财产明细。”

“其中,明确标注了哪些属于林婉女士的个人财产,哪些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至于你为你弟弟准备购置的那套,价值三百六十万的房产,由于资金全部来源于林婉女士的个人积蓄和婚前财产,因此,它与你,与你们赵家,没有任何关系。”

“我们的诉求很简单。”

“和平离婚,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

“至于林婉女士的个人财产,一分一毫,你们都别想再碰。”

看着那份清单上,被清晰标注出来的,一笔笔属于林婉的巨额资产。

赵俊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一直以为,林婉的钱,就是他的钱。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些钱会跟他,划清得如此干净。

这等于,是要了他的命。

“不可能!”

他猛地一拍桌子,面目狰狞。

“她婚后的收入,都是夫妻共同财产!凭什么说是她个人的!”

许静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平静地拿出另一份文件。

“根据我国婚姻法司法解释,一方父母为子女购买不动产,产权登记在子女名下的,可按照《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三条规定,视为只对自己子女一方的赠与,该不动产应认定为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

“林婉女士婚后购置的两处房产,均由其父母全款出资,并有明确的赠与协议,因此,属于她的个人财产。”

“另外,她婚后的项目奖金,部分来源于她婚前科研成果的转化,这部分,同样受法律保护。”

许静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将赵俊所有的幻想,一层一层地,无情地剥离开来。

赵俊和他母亲,彻底傻眼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眼中那个“傻白甜”的儿媳妇背后,竟然有如此专业的法律支持。

眼看谈判破裂,赵母再次使出了她的杀手锏。

她冲出许静的工作室,直接杀到了林婉工作的医院。

她算准了,林婉是医生,最爱面子,最怕在单位闹起来。

她在医院的门诊大厅里,又哭又闹,逢人就说林-婉不孝,有了钱就抛弃丈夫,不管农村公婆的死活。

一时间,引来了无数人围观。

林婉被科室主任叫了过去,看着同事们异样的眼光,她只觉得手脚冰凉,无地自容。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准备妥协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是许静打来的。

“稳住,别怕。”

电话里,许静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已经预料到她会这么做。”

“我已经让我的助理,带着我们所有的证据材料,和医院的院办领导,以及你们科室的主任,进行沟通了。”

“相信我,清者自清。”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站直了,别低头。”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21

许静的预判,精准无比。

当赵母在医院大厅里,闹得最凶的时候。

许静的助理小陈,已经带着一份厚厚的文件,直接走进了医院的行政办公室。

文件里,有赵俊一家企图侵占林婉财产的全部证据。

有那份准备写上公婆名字的购房合同复印件。

有赵俊要求林婉拿出三百万的聊天记录。

甚至还有一份,许静连夜整理出来的,这些年林婉为赵俊一家,花费的详细账单。

从赵俊父母的旅游费,到他弟弟的生活费,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医院的领导,和林婉科室的主任,都是看着林婉从一个实习生成长起来的。

他们都清楚林婉的为人,也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她家里的情况。

看完这些证据,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愤怒的表情。

“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院办主任是个快人快语的大姐,她当场就拍了桌子。

“林主任是我们医院的宝贝,是救死扶伤的英雄!”

“我们绝不允许任何人,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诋毁她,影响她的正常工作!”

很快,医院的保安就出动了。

他们客气而强硬地,将还在撒泼的赵母,“请”出了医院。

并且明确告知她,如果再来闹事,医院将直接报警。

这场闹剧,非但没有让林婉身败名裂,反而让她得到了整个医院,从上到下的支持和同情。

同事们不再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反而纷纷过来安慰她,鼓励她。

赵俊和他母亲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

他们不仅没有拿到一分钱,反而在这场博弈中,输掉了最后一点脸面和尊严。

后续的离婚诉讼,进行得异常顺利。

在铁证如山面前,赵俊的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法院最终判决,准予双方离婚。

林婉名下的个人财产,得到了完全的保护。

而那部分为数不多的夫妻共同财产,法院在分割时,也明显倾向于了无过错方的林婉。

拿到判决书的那天,林婉在许静的办公室里,哭得像个孩子。

那不是悲伤的眼泪,而是释放,是解脱,是重获新生。

“许律师,谢谢你。”

她紧紧地抱着许静,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这辈子,都走不出那个泥潭。”

许静轻轻拍着她的背,微笑着说。

“不是我,是你自己,勇敢地迈出了第一步。”

“以后,为自己而活,你会发现,世界远比你想象的,要广阔得多。”

送走林婉,许静的心里,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她不仅是打赢了一场官司,更是拯救了一个差点被吞噬的,善良的灵魂。

这比任何金钱的回报,都更让她觉得有价值。

傍晚,她婉拒了沈言开车来接的好意。

她想一个人,慢慢走回家。

她穿过一条条熟悉的街道,看着街边的霓虹,一盏盏亮起。

城市在黄昏中,呈现出一种温柔而朦胧的美。

路过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时,她停下了脚步。

那是周明轩父母,曾经住过的地方。

自从那场风波之后,她再也没有来过这里。

鬼使神差地,她走了进去。

小区里很安静,只有一些老人在遛弯,孩子们在嬉戏。

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她的目光,被不远处的一个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穿着橙色环卫工服的女人。

她正佝偻着腰,拿着一把大扫帚,费力地清扫着地上的落叶。

她的动作迟缓而笨拙,看起来已经上了年纪。

一阵风吹过,吹起了她花白的头发,露出了那张被岁月和辛劳,刻满了皱纹的脸。

是刘玉-梅。

许静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捏了一下。

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就在这时,刘玉梅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她直起身子,下意识地朝许静的方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刘玉梅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是认出后的震惊,和深入骨髓的,恐慌与羞愧。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手里的扫帚,都差点没拿稳。

她立刻低下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不敢再看许静一眼。

她转过身,用一种近乎逃跑的姿势,推着她的清洁车,匆匆地,消失在了小区的拐角。

许静站在原地,看着她狼狈逃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她的心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连一丝怜悯都没有。

就好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与她生命没有任何交集的路人。

原来,真正的放下,不是声嘶力竭的控诉,也不是快意恩仇的报复。

而是,云淡风轻,视若无睹。

那个曾经搅得她天翻地覆,让她痛不欲生的人,如今,已经再也无法在她的心湖里,激起一丝一毫的涟漪。

许静收回目光,转身,走出了小区。

小区外的大路上,车水马龙,一片繁华。

她看到,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是沈言。

他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烤奶茶,正微笑着,朝她看来。

原来,他还是不放心,悄悄地跟了过来。

许静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笑了,提起裙摆,穿过人行横道,朝着那个,属于她的,温暖的光源,奔了过去。

她扑进他的怀里,接过那杯温暖的奶茶。

甜香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她。

她知道,她的人生,已经彻底告别了那些阴暗的角落。

从此以后,她的世界里,只有阳光,暖风,和眼前这个,会永远为她留一盏灯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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