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萧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还是要走？”

“是。”我点点头。

“为什么？”他上前一步，抓住了我的手腕，“我已经，为你，恢复了名誉。”

“承嗣，也回到了你身边。”

“我们一家人，可以，重新开始。”

“为什么，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原谅？”我看着他，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萧珏，你让我原谅你什么？”

“原谅你不分青红皂白，就认定我不贞不洁？”

“原谅你让我背负了七年的污名？”

“还是原谅你让我的儿子，在‘孽种’的阴影里活了七年？”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节节败退。

“我……”

“萧珏，”我抽回自己的手，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们之间，早就，回不去了。”

“破镜难圆。”

“放手吧。”

“对你，对我，对承嗣，都好。”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走进了房间。

留下他一个人失魂落魄地站在院子里。

良久，良久。

第二天。

一封盖着都督府大印的和离书，送到了我的面前。

我拿起了笔。

在上面，签下了，我的名字。

姜云舒。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我带着承嗣离开了京城。

这一次是光明正大地离开。

萧珏没有来送我们。

只有秦风带着一队人马，将我们护送到了城外。

临别时秦风递给了我一个沉甸甸的木匣子。

“夫人，”他说，“这是将军，给您和世子的。”

“他说这些年亏欠你们母子的太多。”

“这些只是一点点补偿。”

我打开木匣子。

里面是厚厚的一沓银票和地契。

几乎是半个都督府的家产。

我没有拒绝。

这是我们母子应得的。

“替我转告他。”

我对秦风说。

“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说完，我放下车帘隔绝了身后那座承载了我所有爱恨情仇的城池。

马车缓缓启动。

向着南方的暖阳驶去。

“娘，”承嗣靠在我的怀里，轻声问，“我们以后还回来吗？”

我摸了摸他的头，摇了摇头。

“不回来了。”

“那父亲呢？”

“他有他的人生，我们有我们的。”

“承嗣你要记住。”

“你的人生只属于你自己。”

“不要被任何人任何事所束缚。”

“去过你想要的生活。”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然后将小脸更深地埋进了我的怀里。

我抱着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心中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

我仿佛看到一个全新的充满了阳光和希望的未来。

正在向我们缓缓展开。

后来我听闻。

在我走后，萧珏将萧念真送去了一座尼姑庵。

他说，她尘缘已了，青灯古佛是她最好的归宿。

我知道他是为了保护她。

也是为了让他自己彻底放下。

他终身未再娶也再无其他子嗣。

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家国天下之中。

成了一代名垂青史的孤臣。

而我则在扬州安了家。

我的生意越做越大。

成了江南首屈一指的女富商。

承嗣也长大了。

他没有像他父亲那样从戎。

而是成了一名悬壶济世的大夫。

他走遍了大周的山山水水。

救了无数的人。

他的人生平凡却也精彩。

我们都有了各自的新生。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我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

春禾，端来了一盘，刚切好的，西瓜。

“小姐，”她笑着说，“京城，又来信了。”

我没有睁眼。

“念了吧。”

“是秦风大人托人送来的。”

“他说萧都督上个月病逝了。”

“临终前一直念着您的名字。”

“他还说都督府的另一半家产也都留给了小公子。”

“问小公子什么时候回去继承。”

我沉默了很久。

“回信告诉他，”我缓缓开口，“心意，领了。”

“东西我们不要。”

“就当是为他多积些阴德吧。”

“至于承嗣他不会回去了。”

“他的人生在江南。”

“不在京城。”

说完，我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

很甜。

就像我此刻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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