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他的弟弟
宴时清收拾碗筷走进厨房,水流哗哗划过瓷面,她眼角的余光却总忍不住往客厅飘。
沈妄没像往常那样窝在沙发看文件,反而拖了张椅子坐在厨房门口,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洗碗、擦桌,目光比窗外的月光还要柔和。
“你这样盯着我,我有点不习惯。”宴时清被他看得不自在,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娇嗔。
沈妄站起身走近,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发顶,鼻腔里全是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皂味。
“就想看看你。”他的声音闷闷的,“和我说说你的事情吧。”
“我的事情?我什么事情?”
“什么都好,你小时候的事情,或者上学的事情。”
宴时清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碗差点滑落在地。
沈妄连忙收紧手臂扶住她,掌心能清晰感受到她骤然加速的心跳。
“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下你,想知道你的事情。”
宴时清快速洗好碗,“我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很简单。”
“可我想知道。”
这时的宴时清转过身子,看着眼前的男人,“你有点奇怪啊。”
沈妄就这么搂着她,“怎么奇怪了?就因为我想知道你的事情,就奇怪了?”
宴时清不知道怎么说,就是觉得很奇怪,这种感觉也挺微妙的。
“那你和我说说你的事情。”宴时清抬起头看着他。
沈妄盯着她,“你想知道我什么事情?”
“都好啊,就像你想知道我的事情一样,我也想知道你的事情。”
其实很简单,没有特别的缘由,她只是想从这男人的字里行间,捕捉一些她想知道的细节。
这时的沈妄拉着女人的手来到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她,“我的事情也没那么复杂,不过比起普通人家,还是很戏剧性的。”
沈妄就这么搂着她,“我五岁的时候父母就分开了,我父亲娶了另一个女人。”
宴时清静静听着,不知为何,心中涌起许多异样的感觉。
“然后呢?”
“然后?”沈妄的声音淡淡的,“很简单,我和养母一起生活——你见过她的,方庄琪,她是我的养母。她和父亲结婚之后有过一个孩子,现在那个孩子在国外,一直没回来。”
宴时清静静听着,他虽然说得简单,可她知道,事实绝不会这么轻易。
“那之后呢?”
“之后……就是正常的生活,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我很小就离开妈妈,很想她。”
宴时清抬起头,忍不住问:“她没说带你走?”
沈妄搂紧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很简单,她要带走我弟弟,我们兄弟俩,她只能带走一个,所以选了弟弟。”
宴时清心里咯噔一下,诧异地看着他,“你还有一个弟弟?”
沈妄笑了笑,“很意外?”
说真的,是挺意外的——她从来不知道他有一个弟弟。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艰难地开口:“那你弟弟呢?”
沈妄有些犹豫,紧紧搂着她,有些话不知该如何说起,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他……已经不在了。”
“不在?不在是什么意思?”
“也许是不在人世了吧。”
也许?
“也许”是什么意思?
宴时清很想问,却不知怎么开口,怕触及他的伤心事。
沈妄知道她想问什么,这时开口道:“他和几个朋友去参加滑雪,结果遇到了雪崩。为了救其中一个队员,他掉进了峡谷,救生队找了一个月也没找到人。”
宴时清感到沈妄搂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那力道里藏着一种克制的、深藏的颤抖。
她抬起手,轻轻覆在他揽在她腰间的手背上。
“三年前的事了。”沈妄的声音低低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他叫沈厌,和我就差几分钟出生,是双胞胎。可我们的性子一点也不一样。他从小……就喜欢往危险的地方钻,登山、潜水、滑雪,越是极限越着迷。爸妈劝不住,我也……没能拦住他。”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还伴着隐隐的雷声。
“那次是他们筹划了很久的野雪路线,从阿尔卑斯山区出发。天气预报只说有小雪,他们还是去了。”
沈妄停顿了很久,久到宴时清以为他不会再说了。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穿透了夜色,看到了那片白茫茫的、吞噬一切的山野。
“雪崩来得毫无预兆,后来幸存者说,沈澈离那个掉队的队员最近,他本来已经滑到了相对安全的地带,听到呼救,又折了回去。”他的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他把自己的安全绳扣在了那个人身上,推了对方一把。就那一瞬间,雪墙压了下来……他不见了。”
宴时清感到自己的呼吸也跟着窒住了。
她想象着那片无边无际的白,那个折返的年轻身影,还有之后漫长的一个月——希望如何一点一点被冻成绝望。
“搜救持续了三十七天。”沈妄的声音干涩,“我去了现场,每天都在指挥部等消息,看着卫星图,看直升机一遍遍飞过那些峡谷。后来……连生命探测仪都再也没有反应了。”
他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原本他应该有更好的人生的,如果他不迷恋那些极限运动,也是就不一样了。”
宴时清感到手背上的凉意更甚了。
她转过身,将整个手掌贴在他脸颊上,触碰到一片冰冷的皮肤。
她没有说“节哀”或“别难过”,那些词在这份失去面前都太轻了。
“你用了‘也许’。”她轻声说,指尖能感觉到他下颌紧绷的线条。
沈妄闭上眼,额头轻轻抵住她的:“因为……没有找到。没有遗体,没有最后的……确认。所以在我我们心里,甚至在我心里的某个角落,总还留着一线可悲的念头——也许他只是掉进了某个冰川裂隙,也许他被困在哪里,也许……”他摇摇头,没能再说下去。
“所以你一直在等他回来?”宴时清问出这句话时,心里某个地方细细地疼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了沈妄身上那种偶尔会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沉郁从何而来。
那不是沧桑,是漫长的、悬而未决的告别。
她想到了自己的姐姐,医生已经说了,没希望了,可她依旧是抱着希望。
这也在一种念头,难道不对吗?
宴时清很难发出声音,“你说,你弟弟和你一样,你们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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