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遇袭

第一百二十章  遇袭

海西县县衙后堂，气氛比停尸房还凝重。

郭明侯和黄腾两人满脸阴沉往里走，沿途县衙的下人见了，纷纷贴着墙根溜，问候声都带着颤音，生怕触了霉头。

后堂太师椅上，海西县令郭威正襟危坐。按理说七品文官，该有点书卷气，可这位爷没有。他腰杆笔直如枪，国字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到嘴角的疤，在昏暗光线下像条蜈蚣，随着他面无表情的审视，微微抽.动。一身青布官服穿他身上，愣是穿出了山大王坐虎皮椅的肃杀感。

想当年，郭威是云州地界上响当当的一路马匪头子，报号“穿山虎”。机缘巧合，救了外出巡查时遇险的礼部尚书李伯祥。李伯祥问他想要什么赏赐，郭威那会儿刚听完一出戏文，满脑子都是“招安”“封妻荫子”。

于是他一拍大腿：“俺不想子孙后代都顶个匪名！给个官当当，俺给您当看门狗都成！”

就这么着，“穿山虎”洗白上岸，成了郭县令。手段嘛，自然还是匪寨里那一套——在海西县，他说的话，比圣旨好使。

“见过父亲大人。”在外头横着走的郭明侯，此刻温顺得像只被掐住后脖颈的猫，声音都低了八度。

黄腾也赶紧抱拳拱手，脸上挤出笑：“郭大人。”

郭威这才起身，同样抱拳，动作干净利落，透着股武人的干脆：“下官见过黄大人。”他目光在两人灰败的脸上扫过，像刀刮，“坐。说吧，捅多大娄子了？”

黄腾硬着头皮，把福元镇的事情，云澈如何被郑华汉拿着兵部公文捞走，如何转眼成了“破倭先锋百户”，又如何用一包巴豆搞得上千倭寇集体“一泻千里”、解了海西之围，倒豆子似的说了一遍。

每说一句，郭威脸上的疤就明显一分，到最后，那疤红得像是要渗出血来。

“朝廷派了个总兵来，看样子，是真想把这倭患的脓包给挤干净了。”郭威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子磨石头，“和以前小打小闹，不一样了。”

郭明侯忍不住啐了一口，恨声道：“那些倭寇也是废物！一千多人，连个县城都啃不下来！要是把那劳什子李总兵弄死在城里，哪来后面这些破事！”

“闭嘴！”郭威瞪了儿子一眼，那眼神冷得郭明侯一哆嗦，立马缩脖子噤声。郭威沉吟片刻，问道：“‘望郎归’那边，最近太平吗？”

提到这个，郭明侯来了点精神，信誓旦旦：“爹您放心！绝对太平！海波卫一个千户所就驻在附近，守得铁桶一般，连只没交过路费的苍蝇都甭想飞进去！”

他顿了顿，又有些忧虑，“不过……前些日子，云澈那小子好像想从福元镇往望郎归那边去，不知打的什么主意。而且他现在……可是兵部挂了号的百户了。”

“云澈……”郭威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寒光骤盛，仿佛回到了当年提刀纵马的山野，“李尚书，就是被这等阴险小人给坑害的。如今竟成了气候，还把手伸到海波府来了……”他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每一下都敲在黄腾心尖上。

片刻，郭威扬声：“王虎，赵龙！”

两个精悍的汉子应声而入。此二人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如鹰，太阳穴微微鼓起，走路下盘极稳，正是当年跟着郭威刀头舔血的铁杆心腹。即便如今穿上家丁服饰，那股子悍匪的草莽杀气也掩不住。

“老爷！”二人抱拳。

郭威也不废话，直截了当：“带咱们的老兄弟，去‘送’云澈一程。做得干净点，别留尾巴。记住，他现在是官面上的人，有点扎手。”

王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老爷放心，管他百户千户，去了阎王那儿，都一样是个新鬼。”

赵龙则沉稳些，只点了点头，眼中杀意凛然。

二人领命，快步离去。

郭威这才转向面如土色的黄腾，语气缓和了些，却更显意味深长：“黄佥事，受惊了。你且先回州里，转告上面那位大人，海波府的事，郭某一定‘处理’得妥妥帖帖，绝不让火烧到州里。至于云澈……一个骤得官身的毛头小子，剿倭路上遇到悍匪流寇，不幸殉国，也是常有事嘛。”

黄腾咽了口唾沫，连忙拱手：“郭大人深明大义，下官……下官明白！定然一字不差，转告李大人！”

官道上，尘土微微扬起。

云澈、郑华汉、赵语嫣、叶茯苓，带着二十名精选的护卫将士，轻骑简从，正赶往镇山县。郑华汉的一百卫所兵和云澈的民兵大队则在海西县待命，以免大部队被察觉。

云澈趴在马背上，姿势别扭，每一下颠簸都让他龇牙咧嘴，心里把黄腾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赵语嫣骑马跟在他侧后方，时不时担忧地看他一眼。叶茯苓依旧那副生人勿近的冷脸，但目光始终警觉地扫视着道路两旁越来越茂密的山林。

郑华汉倒是心情不错，捋着短须对云澈道：“云百户，你这‘巴豆破敌’之计，如今已在军中传开了。虽说手段……别致了些，但兵不厌诈，效果奇佳！到了镇山县，傅指挥使定然对你刮目相看。”

云澈有气无力地扯扯嘴角：“郑指挥使，您就别捧了。我现在只求这屁股赶紧好，还有……”他望向前方蜿蜒入山的道路，“这路越来越僻静，可别出什么幺蛾子。”

话音未落，前方道路转弯处的树林里，惊起一群飞鸟。

叶茯苓眼神一凝，猛地举手：“停！”

队伍瞬间勒马。

几乎在同一时间，两侧山林中“嗖嗖”声大作，数十支弩箭劈头盖脸射来！

“敌袭！保护云百户和赵姑娘！”郑华汉暴喝，拔刀格开一支箭矢。

护卫们反应迅速，立刻收缩队形，举起随身小盾。但仍有两名护卫和一名士兵动作稍慢，被弩箭射中，惨叫着跌落马下。

箭雨刚歇，呼哨声四起，六十多个蒙面黑衣人如同鬼魅般从林中跃出，手持利刃，一声不吭地扑杀上来！这些人动作矫健，配合默契，下手狠辣果决，招招直奔要害，分明是经验丰富的杀手，绝非寻常土匪流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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