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密谋诡计

第九十九章  密谋诡计

篝火燃起，驱散了春夜的寒气和连日逃难的阴霾。捧着粥碗的人们围坐在火堆旁，小口小口地吃着，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属于活人的生气。

孩子们吃饱了，依偎在大人怀里，很快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对于这些失去家园、颠沛流离的人来说，这一顶顶简陋的窝棚，这一碗热粥，这一堆篝火，就是当下最安稳的“家”。

饭后，云澈让所有青壮民兵集合。借着篝火和临时插起的火把光亮，他将从县城带来的缴获倭刀和弓箭一一分发下去。拿到崭新锋利兵器的汉子们，脸上既有兴奋，也有凝重。

“兵器，是拿来杀敌保命的，不是摆设。”云澈站在众人面前，声音清晰，“从明天开始，每日鸡鸣即起，操练队列，学习最基本的劈砍格挡。倭寇刀法凶狠直接，我们要学的，就是更简单、更有效、更能保命杀敌的东西！记住，你们现在是一个整体，你们的背后，是你们的父母妻儿，是你们刚刚吃下去的那碗饭，是你们脚下这片暂时安身的土地！练好了，活命，杀敌！练不好，或者临阵脱逃、不听号令——军法无情！”

他的话语严厉，却让这些刚刚有了归属感的汉子们挺直了腰杆。他们笨拙而认真地握紧了手中的刀，在云澈和几名护卫的指导下，开始学习最基础的握刀姿势和劈砍动作。火光映照着他们汗水晶莹、却异常专注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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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镇子中心，保正所旁一处更为气派、门楣上挂着“胡宅”匾额的大院内。

厅堂里灯火通明，刘冲正对着一个坐在太师椅上、端着细瓷茶碗慢慢品茶的中年男子诉苦。这男子五十上下年纪，圆脸微胖，穿着暗红色万字纹绸袍，手指上戴着一枚碧玉扳指，神态从容，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时不时闪过老练而精明的光。正是福元镇的里正，胡满。

福元镇地处偏远，既无巡检司派驻，也无县衙外派的典史、主簿常驻，镇中大小事务，名义上由保正刘冲负责治安民政，实则真正掌权、掌控田产商铺、与县府往来勾连的，是这位世代居于本地、树大根深的胡里正。

“胡翁，您可要替我做主啊！”刘冲添油加醋地将镇口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云澈如何嚣张跋扈、煽动流民、藐视他这个保正，“那姓云的，仗着不知从哪儿弄来几个会武艺的手下，还有那群不要命的流民撑腰，根本不把您和我放在眼里！他还口口声声说是肖巡检派来的，可一没公文，二没印信，分明是借机生事，图谋不轨！我看他招兵买马是假，想趁机在咱们福元镇立山头、捞好处是真！”

胡满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眼皮都没抬一下：“肖剑坤？海西县那个愣头青巡检？他倒是可能干出这种越级指派的事儿。不过，空口无凭，确实可疑。”  他放下茶碗，看向刘冲，“你刚才说，他带了不少人？”

“带了几个护卫，还有……关键是那些流民！现在全听他的了，足有百十号青壮！”  刘冲愤愤道。

胡满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这时，一个穿着短打、獐头鼠目的汉子悄悄溜了进来，凑到刘冲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正是刘冲之前派去暗中盯着云澈营地的人。

刘冲听完，眼睛一亮，连忙对胡满道：“胡翁，盯梢的回来了！您猜怎么着？那姓云的，不仅人招了不少，还真有点家底！他们从马车上卸下来好多兵器，看着像是缴获的倭刀，比咱们民壮用的锈刀强多了！更关键的是——粮食！他们运来好多粮食！堆在营地里像小山一样！起码够几百人吃上一两个月！”

“粮食？”  胡满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丝贪婪的光。乱世之中，什么最金贵？不是金银，而是能活命的粮食！尤其是如今倭寇肆虐，商路不畅，府城粮价飞涨，有粮就有钱，有粮就能笼络人心，有粮……就是实力！

他微微坐直了身体，沉吟道：“这么多粮食和兵器……看来这姓云的，倒不完全是空手套白狼。肖剑坤说不定真给了他点什么支持，或者……他自己另有来路。”

刘冲见胡满意动，立刻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眼中闪着阴冷的光：“胡翁，管他什么来路！到了咱们福元镇的地盘，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他敢跟咱们对着干，还敢私藏这么多粮食兵器……这就是现成的把柄啊！”

胡满瞥了他一眼：“你想怎么做？硬抢？别忘了，他手下现在可有百十号亡命之徒，还有那几个身手不明的护卫。硬来，就算赢了，咱们也得伤筋动骨，闹大了，上面追查下来，这些粮食的来历……”

刘冲阴恻恻地一笑：“硬抢当然不行。不过……胡翁，我刚刚得到消息，北边鲁平村那一带，最近有小股倭寇在活动，人数不多，三五十人的样子，抢了几个小村子，现在好像盘踞在鲁平村外的废窑厂里。咱们镇上不是一直向县里求援，说防务空虚，请求派兵清剿附近倭寇吗？”

胡满眉头一挑，似乎明白了刘冲的意图。

刘冲继续道：“咱们可以这样……明日，我就以保正的名义，正式‘请求’云澈这支‘协防民兵’，本着保境安民之责，前往鲁平村，清剿那伙倭寇，解除本镇侧翼威胁。他云澈不是口口声声要打倭寇吗？不是受肖巡检委派来帮忙的吗？这可是名正言顺的‘杀敌任务’！他若不去，就是畏战，就是违抗本地防务调遣，我们立刻就能上报县衙，治他的罪！他若去了……”

刘冲脸上露出狠毒的笑容：“鲁平村那边地形复杂，废窑厂更是易守难攻。三五十个凶悍的倭寇，凭他那帮刚拿刀、没经过阵仗的流民乌合之众，还有那几个护卫，能是对手？就算能打赢，也必然是惨胜，死伤惨重！到时候，他主力折在外面，营地里剩下的老弱病残和那些粮食兵器……嘿嘿，还不是任由咱们拿捏？就说他们勾结倭寇，或者作战不力，丢了粮草，咱们代为‘收缴保管’，谁敢说个不字？就算肖剑坤事后追究，咱们也有的是理由搪塞！说不定，还能借此把那不识相的肖剑坤也拖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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