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狗仗人势
第九十六章 狗仗人势
只见土墙唯一的木栅门紧闭着，门外黑压压地挤着数十人。这些人个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面黄肌瘦，许多人赤着脚，身上沾满泥污。他们扶老携幼，背着破烂的包袱，甚至有人只拿着一个破碗。眼神里充满了长途跋涉的疲惫、对未来的绝望，以及一种近.乎麻木的哀求。正是从沿海更偏僻村落逃难而来的流民。
而木栅门内，站着七八个身穿粗布号褂、手持木棍或锈蚀铁刀的汉子，正是守门的民壮。为首一个满脸横肉、敞着怀露出黑乎乎胸毛的壮汉，正指着门外流民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
“滚！都他妈给老子滚远点！镇子里没地方收留你们这些瘟神！”
“谁知道你们里面有没有混进倭寇的探子？啊？”
“再敢往前挤，老子手里的棍子可不认人！”
“还想进来？行啊，一人交一两银子的‘安家费’！交不出来就死外边！”
流民们苦苦哀求，声音凄楚：
“大爷，行行好吧！我们村子被倭寇烧了，实在没活路了！”
“让我们进去吧，给口吃的，给个角落蹲一宿就行……”
“孩子都两天没吃东西了，求求你们了……”
一个抱着瘦小婴儿、脸色蜡黄的妇人跪了下来，不住磕头，额头磕在粗粝的地面上，很快见红：“大爷，求您了，让孩子进去吧，我死在外头都行……”
那满脸横肉的民壮头目非但毫无怜悯，反而更加不耐烦，上前一脚将那妇人踹倒在地，婴儿吓得哇哇大哭。“哭什么哭！晦气！再哭连你一起打！” 说着，举起手中的木棍，作势就要朝那妇人身上砸去！
“住手！”
一声清冷的断喝响起。云澈快步上前，挡在了那民壮头目和妇人之间，眼神冰冷地看着对方。
民壮头目一愣，打量了一下云澈，见他虽然年轻，但衣着气质不凡，不似普通流民，气焰稍敛，但依然梗着脖子，横声道：“你谁啊？少管闲事！老子奉命守门，这些来历不明的流民就是不能进！谁知道是不是倭寇假扮的？”
“奉命？奉谁的命？”云澈冷声问，“倭寇劫掠的是沿海，这些妇孺老弱，如何假扮？他们若有银钱，何至于此？你们不让进也就罢了，何以动手打人？这就是你们的‘守土之责’？”
“嘿！你小子牙尖嘴利！”民壮头目被问得恼羞成怒，加之在手下和流民面前被驳了面子，那股欺软怕硬的横劲又上来了，“老子爱打就打，关你屁事！看你这小白脸样，跟这些穷鬼是不是一伙的？说不定也是奸细！来啊，给我把这小子抓起来，送到镇正那儿去！”
他一声令下，旁边几个民壮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呼喝着围了上来，手里的棍棒刀枪对准了云澈。
赵语嫣气得脸色发白：“你们……你们讲不讲道理！”
叶茯苓眼神一寒，就要上前。
然而，云澈身后的两名护卫动作更快。他们如同鬼魅般闪身而出，甚至没看清如何动作，只听“咔嚓”、“哎哟”几声脆响和惨叫，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民壮已经捂着手腕倒在了地上，棍棒掉落。其余民壮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膝弯一麻，纷纷跪倒在地，武器脱手。
那民壮头目大惊失色，还没等他喊出声，一名护卫已如铁钳般扣住了他的手腕，轻轻一拧。
“啊——！饶命！好汉饶命！” 剧烈的疼痛让民壮头目瞬间涕泪横流，杀猪般嚎叫起来，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恐惧。他这才明白，眼前这几个人，绝不是他能招惹的。
云澈看都没看那惨叫的头目，目光扫过其他几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民壮。
忽然，他注意到其中几张面孔似乎有些眼熟。稍一辨认，便想了起来——这不正是前几日从青台县来海西府途中，在官道边遇到的那群从被倭寇洗劫的村庄逃出来的流民吗？当时他还曾分给他们一些干粮清水。
几乎同时，流民中也有人认出了云澈和赵语嫣。那个之前抱着孩子、向云澈哭诉的老者颤巍巍地向前挪了两步，浑浊的眼睛仔细看了看，脸上顿时露出难以置信的激动神色，声音沙哑地喊道：“恩……恩公！是您！还有这位好心的小姐！”
这一声呼喊，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流民中激起涟漪。越来越多的人认出了云澈和赵语嫣，想起那日雪中送炭的干粮和温和的劝慰。绝境之中，一丝微弱的暖意记忆犹新。他们原本麻木绝望的眼神里，骤然亮起一点微弱的光，仿佛在无边黑暗中看到了些许熟悉的影子。
“真的是恩公！”
“恩公，您怎么在这里？”
“老天爷开眼，又让我们遇到好人了！”
流民们低语着，相互确认，看向云澈和赵语嫣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依赖。那日一别，他们辗转逃难，受尽白眼驱赶，饥寒交迫，尊严尽失，几乎已到绝路。没想到，竟在这福元镇口，再次遇到了曾给予他们一丝温暖的人。
云澈心中也是微微一动，对这残酷世道下渺小如草芥的命运多了几分慨叹。他示意护卫放开那民壮头目，然后走到栅门前，对那老者温声道：“老人家，又见面了。大家受苦了。”
只这一句简单的话，却让不少流民眼眶发红。那抱着婴儿的妇人挣扎着爬起来，泪流满面，又要跪下磕头。
云澈虚扶一下，转身面对所有流民，也对着栅门内一些闻声探头张望的镇民，提高了声音。此刻，他需要一个契机，而眼前这些走投无路、又对他心存感激的流民，或许正是第一把火。
“乡亲们！福元镇的乡亲们！还有这些从倭寇刀下逃出来的父老兄弟姊妹们！”云澈的声音清朗有力，穿透暮色，传入每个人耳中，“大家都看到了！倭寇就在海边，烧我们的房子，杀我们的亲人，抢我们的粮食，淫辱我们的妻女！他们无恶不作，丧尽天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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