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骏马图？

第七十七章  骏马图？

“好！”刘提学心一横，拍案道，“本官就与你赌这一局！倒要看看，你能耍出什么花样！你要如何赌法？”

云澈嘴角微扬：“简单。请刘大人稍安勿躁，等那位黄腾黄先生来了，只需配合我几句即可。我自会让您，还有诸位大人，看清一些……有趣的事情。”

刘提学狐疑地看着他，但话已出口，只得阴沉着脸点了点头，对身边一个随从低声吩咐了几句。那随从立刻快步离开，显然是去寻黄腾了。

等待的时间里，亭中气氛诡异。刘提学和几位学官沉默不语，各自喝茶，眼神却不时瞟向气定神闲站在亭外的云澈。云澈则与苏文渊几人低声说着什么，偶尔还传来佟学方压低的、焦急的询问声，但云澈只是摆摆手，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湖岸小径上匆匆走来两人。前面一人，正是昨日在县衙跟在刘提学身边、尖嘴猴腮、师爷模样的中年男子，黄腾。他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正是面带得意之色的黄清雪。

两人快步来到亭外，黄腾一眼就看到亭外站着的云澈一行人，脸上立刻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讥诮。黄清雪更是昂起下巴，用眼角的余光轻蔑地扫过云澈，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

“属下黄腾，拜见学台大人！”黄腾进入亭中，恭敬行礼，然后故作惊讶地看向云澈，“咦？这不是昨日那个企图舞弊、被大人严词斥退的云家小子吗？你怎的还敢在此？莫非是心怀怨恨，又来纠缠大人，扰乱文会？当真是不知悔改！”

他上来就先扣帽子，姿态做得很足。

黄清雪也在一旁帮腔，声音尖细：“小叔，跟这种人多说什么？学台大人昨日已然明断，此等品行不端之人，根本不配与我等读书人为伍！在此简直是污了荷花湖的清气！”

面对两人的讥讽，云澈却恍若未闻，甚至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这种无视，比直接反驳更让黄腾叔侄感到难堪和恼怒。

云澈从怀中不紧不慢地掏出一个卷轴，向前走了两步，来到亭边，对着刘提学拱手道：“刘大人，其实说来，学生与您，或许还有些缘分。”

“哦？”刘提学皱眉，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早年学生初学丹青时，家父为了鼓励，曾重金购得一幅启蒙范画。”云澈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展开卷轴，“据卖家所言，此画乃是时任翰林院编修的刘大人您，早年游历江南时的即兴之作，名为《骏马图》。家父对此画珍爱有加，学生亦是临摹多次，受益匪浅。今日恰逢其会，学生特将此画带来，一则感谢大人画作启蒙之恩，二则也想请大人和诸位方家，一同品鉴品鉴。”

画还未完全展开，只露出装裱的锦缎边缘。

黄腾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这可是拍马屁……啊不，是替上司宣扬美名的绝佳机会啊！他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起夸张的敬佩与感慨，声音提高了八度：

“哎呀！没想到云公子家中竟收藏有学台大人的墨宝！这可真是……真是三生有幸，蓬荜生辉啊！”他转向刘提学，谄笑道，“大人您看，您的画作早已流传在外，泽被后学，这便是文脉传承，教化之功啊！连这等……咳咳，连云公子早年都受您画作启蒙，足见大人您不仅文章锦绣，丹青亦是妙笔，实乃我辈楷模！”

他吹捧得正起劲，云澈那边已经缓缓将画轴完全展开，举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幅所谓的“《骏马图》”上。

然后，亭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画是幅水墨画，用笔……颇为不羁。上面用浓淡不一的墨色，勾勒出一只动物。头上有角，身形似鹿，但比例古怪，腿细如柴，脖子老长，眼神呆滞，站在几根歪歪扭扭的线条代表的“草地”上。别说“骏马”了，这画的生物跟“马”至少有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硬要说的话，像一只得了厌食症还被人踩了两脚的鹿，还是画功极其拙劣的那种。

骏不骏暂且不提，“马”在哪儿呢？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位学官看看画，又偷偷瞄向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的刘提学，一个个张着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夸？这从何夸起？这画要是刘提学画的……那刘大人的画技，可真是……别具一格，抽象写意啊！

刘提学本人盯着那幅“丑鹿图”，眼角剧烈抽搐，胸口一阵发闷，差点真的一口气没上来！这……这什么鬼画！他刘某人虽然丹青非所长，但也绝不至于画出这等……这等不堪入目的东西！这分明是故意毁他名声！

但他猛然想起刚才答应云澈“配合”的赌约，到了嘴边的怒斥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憋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含糊的音节，算是……默认？

云澈举着画，目光扫过目瞪口呆的众人，最后落在刘提学那憋屈的脸上，故作恭敬地问道：“刘大人，此画……确是您早年的大作吧？学生没有认错吧？”

刘提学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极其艰难地、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不错。”

得到“确认”，云澈满意地点点头，转向亭中其他学官，笑容可掬：“诸位大人都是风雅之士，精于鉴赏。不知觉得刘大人这幅《骏马图》……画得如何？有何妙处？学生才疏学浅，当年临摹只得其形，未得其神，正好请教。”

亭中一片死寂。几位学官面面相觑，额头都快冒汗了。这……这怎么品鉴？说画得好？良心不会痛吗？眼睛不会瞎吗？说画得不好？那不是当场打学台大人的脸？刚才他们还把刘提学捧上天呢！

就在众人支支吾吾、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时候，一个激昂慷慨、充满无限赞叹的声音，无比突兀地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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