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荷塘文会

第七十三章  荷塘文会

“不难。”云澈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看向佟学方，“佟兄，发挥你长处的时候到了。出去打听打听，那位黄小叔，总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黏在刘提学屁股后头吧？看看他平日行踪，尤其是刘提学有公务或应酬时，他何时不在场。”

佟学方眼睛一亮，拍胸脯道：“这个我在行！云兄你放心，打听消息，尤其是这种官面上的迎来送往、作息规矩，咱酒楼里听得多了！我这就去！”  说完，风风火火地就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等我消息，保管事无巨细！”

看着他背影消失，赵语嫣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又看向气定神闲的云澈：“就算摸清了行踪，你又待如何？总不能直接跑到刘提学面前，说黄小叔坏话吧？那更落了下乘。”

云澈神秘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苏文渊追问：“云兄有何妙计？”

云澈却卖了个关子：“明天去了荷花湖便知。现在说了就不灵了。”

见他如此，众人虽心急，也只好按下好奇，各自回房休息，只是心中难免揣着忐忑。

约莫晚膳时分，佟学方回来了，带着一身市井烟火气，脸上却满是兴奋。

“打听到了！”他灌了一大口凉茶，压低声音道，“这刘提学，原先在省按察使司任佥事，就是那时候，黄清雪她小叔黄腾，在他手下当差，据说很是殷勤得力。这次刘提学升任学政，黄腾没跟着调过来，但关系还在。按察使司那边，黄腾明日有桩差事要办，据说是整理往年卷宗，要忙到很晚。而明日，刘提学会在城西的荷花湖，与附近几个府县的教授、教谕举行文会交流。”

云澈抚掌一笑：“好！时间正好。那明日，咱们就去荷花湖，会一会这位刘学台。”

赵语嫣仍旧忧虑：“你想在文会上当面驳他？太冒险了。众目睽睽，他若恼羞成怒，你更无转圜余地。”

“驳他？不，我是去‘请教’。”云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们要让他自己觉得，黄腾这人，不靠谱，没水平，连带着他之前听信的话，也都是屁话。”

苏文渊皱眉：“如何让他自己觉得？”

云澈却不再多说，只是笑道：“明天，看我眼色行事。保管让那位学台大人，对黄腾的印象……改天换地。”

见他胸有成竹，几人心中稍安，又商议了些明日行动的细节，便各自早早歇下，养精蓄锐。

次日，湖心亭中，清风徐来，带着湖中荷花的淡淡清气。石桌上摆着清茶果点，但此刻无人去动。

刘提学端坐主位，手边放着一杯碧螺春，茶烟袅袅。他今日未着官服，只一身靛青直裰，头戴方巾，颇有几分名士风流的做派。只是那不时微微扬起的下巴和眼神中习惯性的审视，还是透露出久居人上的官威。

下首左右，分坐着五六位府县学官。青台县的周教谕、西海县的李教授、还有邻近几个县的训导、教谕，个个官服整齐，神色恭谨，仿佛在聆听圣谕。

“今日荷花正盛，诸位又都是地方学政栋梁，”刘提学端起茶杯，轻呷一口，慢条斯理地开口，“不如就以这眼前之景为题，切磋些文字游戏，也算不负这番雅集。”

“学台大人所言极是！”西海县李教授立刻接话，他年约五十，面皮白净，笑起来眼角堆起深深皱纹，“下官素闻大人不仅学政清明，诗文更是锦绣满腹。今日能亲聆教诲，实乃三生有幸！”

“李教授过誉了。”刘提学摆摆手，但嘴角已不自觉微微上扬，“本官久居案牍，于诗文一道早已生疏。倒是诸位，身处地方，亲近山水，想必常有妙句。”

这话说得客气，但在座谁听不出来是上位者的自谦？立刻又有几人附和：“大人太谦了！”“大人的诗文，下官曾有幸拜读过几篇，皆是字字珠玑！”

气氛渐渐热络。这时，西海县李教授眼珠一转，忽然抚掌道：“说起眼前之景，下官倒有一上联，苦思数月不得佳对，今日恰逢高贤满座，不知可否抛砖引玉，请诸位——尤其是学台大人——指点一二？”

这话说得巧妙，既捧了刘提学，又给了自己台阶。

刘提学果然来了兴致：“哦？李教授且道来。本官虽不才，或可与诸位一同参详。”

李教授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走到亭边，指着湖中亭亭玉立的荷花，抑扬顿挫地吟道：

“荷花荷叶莲蓬藕。”

七个字一出，亭中顿时安静下来。

这上联看似简单，实则内有乾坤。“荷花”“荷叶”“莲蓬”“藕”，皆是同一株荷的不同部位，从花到叶，从果实到根茎，由表及里，由观赏到实用，层层递进。且七字平仄相间，读来朗朗上口。

更难的是，要找一个同样具有内在逻辑序列、平仄相对、意境相合的下联，谈何容易？

几位教谕教授纷纷皱眉沉思。有人低声念叨，有人以指蘸茶在石桌上比划。亭中只剩湖风穿过的细微声响。

刘提学也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他目光扫过湖面，又抬头望天，脑中飞快地转着各种意象。花、叶、果、根……需得是同一物的不同形态或部位……

时间一点点过去。李教授见无人应对，心中不免有些得意——这联他想了许久，确实不好对。他偷眼瞧向刘提学，见对方仍在沉思，便又添了把火：“此联确实有些刁钻，下官也是偶然得之，一直未能自对。今日若也无下联，便当是个玩笑，诸位不必挂怀。”

这话听着是解围，实则暗含激将——连学台大人都对不出么？

果然，刘提学眉头一挑。他好歹是两榜进士出身，一省学政，若在此等场合被一个下属的联语难倒，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话？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扫过湖面。荷花……荷是水中之物，那么对天象？不妥，缺乏内在联系。对陆上植物？桃李梅杏……似乎也难以凑出这样递进的序列。

忽然，他瞥见天边一抹流云，心头一动。云！云的变化多端，形态各异！

他沉吟片刻，眼睛渐渐亮起，手指在膝上轻轻一叩，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矜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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