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爱的分明
小旅馆的电灯暗一会，又“啪”的一声锃亮，滋滋的声音从灯泡里传出来，好像随时能炸裂来一样。
应朝生带过来的床单偏巧是灰白，她躺在上面，半截身体被白布覆住，她眼睛直直的，毫无生机。
这一幕他见过，父母去世的那天，仿佛一样的场景。
余音正抬眼看着头顶的灯泡，应朝生却把她拽起来，继续低头看着床单。
他养她的时候，从没让她手洗过一件衣服，换过一次床单，每次他两三分钟能弄好的床单，他却反反复复的，越弄越乱。
她红着眼站在一旁，忽的红着眼说，“抱我一下。”
应朝生低头拽着床单卷起来的边角，像是竭力隐忍着什么，许久转过身，“过来。”
她没前进一步，“你太高了，我抱不到你的脖子。”
应朝生想了想，单手把她拎到靠墙的桌子上坐着，桌子跟老古董似的玩意，就算余音这么轻的体重，坐上去还是“吱呀呀”的响着，腐朽发霉的桌腿，好像随时都能断裂似的。
余音这才伸手抱住应朝生的脖子。
两个人一个活的，一个快死的，两条胳膊就这么死死的把两人缠在一起，仿佛一切事物都在下坠堕落，她坠着他，往下沉。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余音怕的浑身抖，“告诉我。”
应朝生见她怕成这样，还是将打算说了出来，“小音，跟我回来的那个人家里有钱，但跟父母闹翻了，他想跟家里讹诈一比钱，就说欠债被绑了，让家里人来拿钱赎，我只不过去帮他拿钱而已。”
余音瞪大眼睛，吓得许久没说话。
“拿到钱我就去给你治病，等交完你的手术费我就去自首，不管将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认了，哪怕进去几年，出来能看你活蹦乱跳的，值了。”
他年少青涩的脸上满是决绝。
余音从他的怀里挣扎出来，声音都变了，一遍遍的摇着头，“我不可能让你这么做，你的前途呢？你的大学通知书就在那里，两个月之后就是光明璀璨的人生。我不想让你救我有千万种办法，大不了找个没人的地方跳下去，说结束就能结束。”
“余音。”应朝生轻声呵斥她。
“就算活下来，你让我怎么想？踩着你的前程苟且偷生？毁了你的人生成全我？”余音难受的泪都掉不下来了。
在性命跟前程之中，余音义无反顾的想选前程，应朝生的额前程。
应朝生一步步的后退，似乎连站着的力气也没有，直到身后是低矮的木板床，他像是人抽了筋骨一样坐下。
“给我一条活路吧，小音。”应朝生痛苦的低着头，“我什么也没留住，我就剩下你这一个了。”
那一刻，余音哭的从摇晃的桌子上摔下来。
可是一个人越是着急得到什么，事情就不会考虑的太过周全，那个小混混自导自演的拍了被绑架的照片，也给家里人打去了电话，张口要八十万的赎金。
然而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余老爷子是个极其聪明的人，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德行，丝毫不理会，甚至都没报警。
倒是他的太太宠儿子，不管真假也要凑钱给儿子，却被余老爷子给阻止了。
余音战战兢兢的在宾馆里住了一周都没有任何消息，她体重肉眼可见的消失，偶尔应朝生来看她的时候，眉间带着化不开的愁。
出事那天余音来了月经，身上的衣服不够换了，凌晨想要回家拿点衣服。
刚回到出租屋，却见家里一片狼藉，那个小混混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喝的醉醺醺的，易拉罐酒瓶扔的遍地都是，桌上剩了一堆烧烤签子，脏兮兮的泡面盒子放在应朝生的录取通知书上。
余音赶紧过去把通知书拿过来，像揣宝贝一样放在怀里。
“小妹妹，给我点钱，我去买几瓶啤酒。”他喝的散光的眼睛看着余音，“你哥事事的不让我出门，钱也不给我多少，他上夜班走了，我怎么办？”
余音从身上摸索了一会，翻出十块钱。
小混混抢了过来，一边骂骂咧咧的说不够，一边往外面走，余音赶紧上去挡住他，眼中带着警告，“我哥不是说不让你出去吗？我给你买。”
“滚蛋，你会买什么？”他一开口满嘴令人恶心的酒味，然后色眯眯的看着余音，“这么主动，要不要跟哥哥睡？虽然没二两肉，但玩着应该不错。”
余音以前流浪时候多恶心的话都听过，一点也不怕，赶紧往外跑，把房门紧锁，不让他出去。
不料她刚锁上，男人就从后窗跳出去走了，对方人高马大的，踩着家里的柜子，上面的东西弄得稀巴烂，摔的满地都是。
余音不敢声张，只能悄悄的跟着他，希望他不要惹祸。
看着他进了附近的超市，余音给应朝生打电话，那头接的人是他的同事，只说应朝生在工作，余音只得作罢。
电话还没挂断，一个熟悉的人影从便利店跑出来，手里的塑料袋里装着两瓶茅台，两条烟，手里还摩托车钥匙，然后冲上摩托，一溜烟消失在脏乱黑暗的街道上。
很快老板两口子冲了出来，追了上百米，鞋子都跑掉了，摩托车的轰鸣声早就消失了。
他们气的一边骂一边报警。
余音生怕他闹出事情牵连到应朝生，赶紧顺着他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那晚她来了月经，肚子疼的厉害，却顺着路兜兜转转找了许久。
他们住的地方原本就偏僻，没几条街就出了市区。
早上天蒙蒙亮，余音是在一条很少有人经过的小路上发现小混混的，那辆抢来的摩托车横躺在半人高的野草地里，人被摔出去几米远，脸冲着地面，一动也不动，不知死活。
毕竟是一条人命，余音还是赶紧叫了救护车。
人送到医院也没救回来，余音作为目击者，被警察带了过去。
在警察局里余音第一次见到余老爷子。
那天他摸着余音的手，眼底藏着泪，“好孩子，你做了好事，怎么吓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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