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一切清零
宋家大院和虞家老宅一样威严冷峻。
又比后者多了神秘。
进入范围后。
时今玥手机没了信号。
车辆继续前行。
越过三个岗，擦过明面上近二十个近卫。
于长达半小时后终于驶入宋家大院内里。
时今玥把包、手机、手表、耳饰递过去。
换下带有金属边的高跟鞋。
想跟过去时被拦着。
把戒指也摘了递过去。
跟着近卫走了十多分钟。
踏进一家占地巨大，几乎颦美研究所的医疗基地。
医疗基地除了外围是医疗方面外。
越深入越奇怪。
不是寻常研究所有着密密麻麻各种设备和科研人员。
空无一人。
也没设备。
有的是一所所透明，悬挂着密密麻麻摄像头的玻璃房。
书法室、绘画室、实验室。
里面七零八落摆了很多一眼看过去像是年代久远的书法作品，绘画作品，泡发的实验成品。
前两者从生疏笨拙到娴熟一字排开。
除此之外还有钢琴室、健身区、羽毛、篮球、乒乓球、网球室。
越往里走，地方越辽阔。
走到最里面。
时今玥隐约在角落那间看见了人影。
心脏狂跳就要过去。
前路被横枪拦着。
时今玥被动停下，循着他的指引上楼。
楼上自动门滑向左侧，站内里的宋瑶摘下口罩。
不过半月没见。
面容憔悴，疲惫不堪。
宋瑶淡声，“仲阁和你提过吗？他的病。”
宋瑶在看时今玥。
时今玥匆匆一眼后在看她身后巨大的监控视屏。
虞仲阁穿着方便脱换的研究服，躺在一张床上。
监控清晰，甚至能照出他每次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口。
时今玥指向监控中他的手，“他手怎么了？”
躺在里面的虞仲阁和时今玥分开时一模一样。
但放在身侧的两只手上缠裹了厚重纱布，还安装了固定板。
两方加持，只能这么厚了，隐约还像是有血色在渗出来。
慕容轻妙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站在他左侧。
正在拆他左手的纱布换药，血肉翻飞，青筋白骨毕露。
宋瑶不答反问，“仲阁告诉过你他的病吗？”
“他手怎么伤的？”时今玥盯着屏幕中虞仲阁血粼粼的手，哑声，“被关在这想走，自己伤的？”
她扭头看向宋瑶，眉骨微压，眼神血腥，“还是你伤的？”
宋瑶停顿了好大会，“仲阁犯病了。”
时今玥回身，大步朝前。
喀嚓一声，近卫手中长枪快速上膛，直指时今玥。
大有她再敢靠近一步就毙了她的打算。
时今玥停了步子，深呼吸很多口气，克制着语气平稳，“他要犯病了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他。”
“你怎么敢不告诉他？”
“他是虞仲阁啊，你就不怕晟兴和宋家突然没他会出乱子吗？”
“你不告诉他就罢了，为了安全把他骗过来突然关起来也行，为什么不让他给我打通电话……”
宋瑶打断，“我为什么要让他给你打电话？”
“我是他合法妻子，我们已经登记结婚……”
哗啦一声。
大片文件砸过来。
时今玥视线落在一张照片上。
齐豫的照片。
时今玥愣愣看着地面大片散落的有关她的资料。
从小到大。
放火烧祠堂。
差点烧死时有堂长子。
咬断唐开山一根手指。
九场杀猪盘，七段恋爱。
还有为了灭时家，使出的下作又肮脏狠辣的一切。
宋瑶说：“如果不是仲阁求我饶你一命，如果不是妙妙说你对她没过恶意，时小姐，就凭你从前做过这些，还敢接近仲阁。你现在该在的不是这里，而是海底。”
时今玥从小到大的资料。
真的晾出来，没有任何一户人家看得上，更别提宋家了。
时今玥明白了。
宋瑶不可能让虞仲阁给她来通电话，因为她没有办法信任她。
甚至不提前告诉虞仲阁他要犯病了，把他骗过来关起来，也是因为他的枕边人，不值得她信任。
时今玥视线从资料上移开。
无意识想摩擦婚戒，没了，手掌死死扣在一起，喉咙滚动，哑声吐出话，“我……我可以解释……我……”
她换了一句，“我从前是做过一些错事，但都是有原因的，我和虞先生在一起后就再也没做过了，以后也不会再做。”
“我和虞先生登记结婚是有点仓促，看着像是图谋不轨，也和我当初告诉您的不一样，但我其实有准备。我有找律师把婚前协议改成婚内协议，不相信的话您可以查，我和他的通话记录，聊天内容，协议起草范本，我手机里都有。我和虞先生结婚，不是图他的钱，也不是图他身份地位，我……我图的是他的人，伯母，不对，宋女士，我……”
宋瑶打断，“时小姐，我叫你来，不是想听你说这些，而是告诉你，你和仲阁的缘分已经尽了。”
宋瑶视线从脸色煞白摇摇欲坠的时今玥脸上移向后方监控画面里平躺着的虞仲阁。
“我本来想对你赶尽杀绝，为了安全，也该赶尽杀绝。可仲阁一直在求我，这是他第一次……那样求我。而且我看得出来，你本性并不恶，所以我愿意只是取消你和仲阁的婚姻关系，抹杀掉你们从前发生过的一切，留你一命。并许你继续留在香岛，还可以给你一定的权势地位。但前提是你要告诉我，都有谁知道你和仲阁的关系。否则，香岛也容不下你。”
时今玥说：“我把中谷给您行吗？还有我的房子，我的车，我账户里的钱，我都给您。”
时今玥下意识又想上前。
前路被黑黢黢枪口拦着。
时今玥抬起手，红着眼挤出笑，“宋女士，您能不能告诉我，我该做些什么，该付出什么，您才愿意相信我对虞先生没有恶意，也不可能有恶意，更不敢有恶意。”
时今玥不明白。
虞家宋家都势大，想按死她像是按死一只蚂蚁这么简单。
宋瑶为什么非要把她从虞仲阁身边驱逐走。
“我对他是真心的。”时今玥眼眶红到像是要泣出血，“我等了他十四年，等了他整整十四年，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了，我们还结婚了，他就在那躺着。”
时今玥指向监控画面，“他就那躺着，只要醒了很快就能想起来我们从前发生过的一切，你为什么要驱逐我，你现在驱逐我又有什么意义。”
宋瑶拢眉，“他没告诉你吗？”
时今玥莫名吞咽了下口水。
下意识抬手捂住耳朵。
来不及了。
宋瑶说：“仲阁永远也想不起来。”
“时小姐，宋家遗传的脑部神经疾病，是侵袭海马体，一旦犯病，记忆不像寻常失忆那样被积压，而是被直接清零。你们发生过的一切，即便是存在一些肌肉潜在习惯性记忆，大脑也再没有想起来的可能。”
“不管你说再多，做再多，我都必须驱逐你，更无法信任你的最大原因，不是你那些让人无法直视的从前，而是仲阁的病，区别于宋家家族史上的所有。”
“他不是一次，也不是宋家几百年来唯一的例外两次，而是全新的，每七到八年，会循环往复。也就是说，每七到八年，他的世界会被彻底清空，认知被重塑，变成一个新的仲阁。”
“时小姐，和你相爱的仲阁，在昨天他昏迷的那刻，已经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时今玥想捂着耳朵的手放下。
她揉了下眼睛，又揉了下，放下手，脑袋微昂，红着眼，“我不信。”
“虞先生告诉过我，他能想起来。”时今玥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他说能想起来，就一定能想起来。虞先生，虞仲阁，他们没有消失，也不可能消失。”
“宋女士，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时今玥身体在发抖。
吓的。
眼神却脱离大脑掌控。
决绝到血腥一片。
像是你就算把刀架她脖子上，她也不会配合和妥协。
宋瑶突然想起昏迷前被困在玻璃房二十四小时的虞仲阁。
掩去眼底的复杂，“我看过你大学的资料，辅修的是医疗系统，研究的也是脑部领域，这些资料你该能看得懂。”
她朝前走了数步。
掌纹瞳眸扫描，监控室深处大门自动打开。
“里面是宋家被选为研究员的祖辈，还有我以及妙妙这些年做过的全部实验数据报告，它们会告诉你答案。”
时今玥在档案室疯狂拆封档案的第六个小时。
外面响起女声回音。
“虞仲阁。”
她恍然了好大会，扶地起身出去。
监控画面中虞仲阁睁开了眼。
慕容轻妙拉下口罩，手指竖在上空。
一只手点了点手指，虞仲阁涣散到似乎无法聚焦的瞳孔缓慢聚焦。
慕容轻妙仔细观察了几秒，对摄像头比了个手势。
手掌撑在监控台上的宋瑶开了话筒。
“妙妙，告诉他你的身份。”
慕容轻妙按了下蓝牙耳机，“说了他现在也听不懂。”
“第一感知很重要，要第一时间建立。”宋瑶扫了眼档案室门口直勾勾看着虞仲阁的时今玥，“说。”
慕容轻妙矮身，定定看了会看着她的虞仲阁，“我叫慕容轻妙，是你现在的女朋友，即将完婚的妻子，未来孩子的母亲。”
“我说这些你肯定听不懂，但没关系，不出三月，你就会明白我在说什么了。”
“虞仲阁，我是慕容轻妙，是你的……”慕容轻妙又停了几秒，还是说出口，“你的爱人。”
虞仲阁……没反应。
时今玥也没反应，就是仰头看着虞仲阁的眼睛。
她无法形容出该用什么来形容那双眼睛。
懵懂、茫然、恐惧、好奇，通通都没有。
时今玥恍然想起了虞仲阁之前告诉她。
他不疼也不怕，只是睡一觉而已。
睡一觉起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只是睡一觉而已。
不知道怎么想的。
时今玥视线从监控上移开。
默默想。
里面泱泱资料她连千分之一都没看完。
要再看看。
对。
要再看看。
虞仲阁说过的，他可以想起来。
只是……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时今玥转身就要进去。
“你手里拿的是我的数据吧，二十三岁的数据。但其实我犯病是在十九岁。”
宋瑶看向时今玥的背影，“今年我四十六岁，二十七年了，有关十九岁之前的全部，我还是没想起来。”
“时小姐，不管是有科学依据的数据报告，还是宋家前史都可以证明，仲阁不可能想得起来。”
时今玥什么都没说。
开始长泡在档案室。
渴了喝水，饿了吃宋瑶拿来她没动，已经凉透的盒饭。
晚上蜷缩在外面监控室折叠床上。
望着监控中虞仲阁的睡脸，将声音放到最大。
听着他浅浅的呼吸声睡着。
她最初还会仔细看每份档案的每行每列。
确定不是为了她专门造假。
久远发脆的报告纸也没造假的可能。
直接粗暴拆开，看最后结果。
不知道看了多少份。
时今玥在来这的第三天出去。
仰头看现在已经跟着教导视屏学会控制肢体，可以自由坐起身的虞仲阁。
看他因为手受伤。
慢吞吞挪动脑袋，咬住水杯里的吸管。
虞仲阁醒来的第一天，是不会吞咽的。
前人像是早就知道他不会。
用无声的图画一点点讲解怎么调动吞咽功能。
时今玥看着视屏中沉静喝水的虞仲阁。
想起了她看到的那些资料。
海马体被清零后的病人。
甚至不如婴儿。
因为婴儿生来就带有吞咽能力。
不用人教，会哭会闹。
会攥起小拳头挥舞，来感知这个世界。
现在的虞仲阁……不会。
他不会哭不会闹，他没有任何情绪。
连生下来就被赋予的吞咽，生的本能都被剥夺了。
时今玥视线随着虞仲阁转动，定格在慕容轻妙搭在他手臂上的手了。
她再随着虞仲阁视线转动，看向慕容轻妙。
监控角度问题。
虞仲阁现在的眼神是什么样。
时今玥看不清。
但知道人生下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感知到的第一个人，对新生儿来说有多重要。
而慕容轻妙已经陪他三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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