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陪我去京城。”
她低下头,机械地咬了一口鱼肉,只觉得那原本鲜美的滋味,在口中变得莫名干涩。
宴席散后,夜色已深。
裴知晦避开众人,将县令沈墨请到了书房。
屋内没有点大灯,唯有一盏豆大的油灯在风中摇曳。裴知晦站在阴影里,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中,周身散发的威压让沈墨这个一县之长竟感到了几分局促。
“胡总兵在凉州府的布防,你查到了多少?”裴知晦开门见山,指尖在桌面上无节奏地叩击。
沈墨心头一凛,压低声音道:“胡家在凉州经营多年,兵备司有一半的人是他的旧部。尤其是那批被压下的军械,听说……是直接送进了胡家的私人库房。”
“可有具体名册。”裴知晦抬眸,眼底一片冰冷的死寂,“不仅是胡玉楼要死,我要让整个胡家,都成为裴家重返京城的垫脚石。”
沈墨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他意识到,那个昔日需要他照拂的病弱书生,已经彻底死在了那场暴雨和血泊里。
现在的裴知晦,是一头已经亮出獠牙的孤狼。
“知晦,你……万事小心。”沈墨叹了口气,将一卷密信推了过去。
送走沈墨,裴知晦并未回房,而是站在幽深的回廊下,像是在等什么人。
沈琼琚提着一盏灯笼,正欲回后院歇息,却在转角处被一道阴影拦住了去路。
“知晦?”她吓了一跳,灯笼晃动,映照出少年那张清俊却偏执的脸。
裴知晦往前迈了一步,将她逼到了朱红的廊柱边。他比她高出许多,此刻俯身压下来,那种带着侵略性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嫂嫂,考试前的那个奖励,我还没拿。”
沈琼琚心跳如擂鼓,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撞在了冰冷的柱子上。她左肩的伤口因为紧张而隐隐作痛。
“你……你想要什么?”她声音颤抖。
裴知晦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她的脸颊边流连,最后停留在她的鬓发处。他指尖微微用力,从她发间取下了一片不知何时落下的枯叶。
他的动作极轻,眼神却深邃得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
“陪我去京城。”他的声音极低,贴着她的耳廓,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沈琼琚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愕。可裴知晦已经直起身子,若无其事地将那片枯叶捏碎在风中,转身走向了祠堂。
祠堂内。
裴知晦跪在蒲团上,面前是姑母临终前指点的那块青石地砖。
他用力掀开,里面是一个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匣。
裴安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外,单膝跪地:“二爷,胡总兵通敌的证据已经到手。另外……查清楚了,当日带人入宅的,并非胡家家丁,而是京城兵部尚书洪景超派来的死士。”
裴知晦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叠泛黄的图纸,上面勾勒着精妙绝伦的机括构造。
“洪景超。”他冷笑一声,眼底翻涌起滔天的恨意,“当年揭发大老爷丢失图纸的人,也是他吧?”
“是。”
裴知晦猛地合上匣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很好。”他低声呢喃,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透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快意,“既然他们这么想要这图纸,那我就……亲自送去京城。”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供桌上那些破碎的牌位,也照亮了裴知晦那张如厉鬼般阴鸷的侧脸。
乌县的秋夜,风里总带着股散不去的纸钱味。
裴知晦坐在书案后,手边是一封刚拆开的急信。信笺上盖着林大儒的私印,字迹苍劲,却透着股子不容置喙的紧迫。
“捷报已传,二月春闱在即。吾已修书一封予京城国子监王大儒,尔当速办答谢之宴,克日起程。京城风云变幻,早一日入局,便多一分胜算。”
裴知晦修长的指尖划过那行字,最后停在了信末的一小段批注上。
“刑部批文已下,胡玉楼虐杀案证据确凿,秋后处决。胡总兵教子无方,圣上震怒,已降旨削其三成兵权,以儆效尤。知晦,成大事者不恤小节,私仇已报,仕途为重。”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他喉间溢出,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随手将信笺掷入火盆。火舌瞬间卷起,将那“私仇已报”四个字舔舐成一抹灰烬。
“三成兵权,一条人命,不过堪堪让这些人吃个教训,胡家必有后手,这教训还不够。”裴知晦眼底的猩红若隐若现,他摩挲着指尖残留的墨意。
“不过我裴家几条人命,姑母的一身血债,确实必须尽快赶往京城了。”
“二爷。”
裴安如鬼魅般出现在阴影中,手里托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布包上还沾着未干的泥点,隐约透出一股子陈年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这是从胡家在凉州府外的秘密账房里拓出来的。”裴安将布包打开,露出几本封皮破损的账册,以及几封用火漆密封、却又被暴力拆开的信件。
裴知晦随手翻开一本。
【庚子年三月,拨银五万两,实到三千两,余者充入私库。】
【辛丑年八月,精铁三千斤,转手贩予北境流寇,得金万两。】
每一行字,都是胡总兵勾结匪寇、贪墨军饷的铁证。这些东西若是交上去,何止是削减兵权,那是足以让胡家九族消亡的催命符。
“二爷,这些证据若是直接递交给监察御史,怕是半路就会被胡家的眼线拦下。”裴安低声道,“凉州府的官场,早已烂透了。”
“不必我们亲自出手。”
裴知晦将账册合上,眼神里透着股子运筹帷幄的冷酷。
“沈墨如今虽然是县令,但他在凉州这盘棋局上,背后站着的是当今圣上最信任的军政司。将这些东西夹杂在乌县的军政汇报中,由沈墨亲手呈递,直接越过凉州府,直达天听。”
他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裴知晦眸光一敛,裴安瞬间消失在暗处。
门被轻轻推开,沈琼琚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汁走了进来。她左肩依然僵硬地垂着,走路的姿势有些迟缓。
“知晦,该喝药了。”
沈琼琚走到桌前,目光无意中瞥见那堆血迹斑斑的账册,心头猛地一跳。她虽然不通政务,但那信件上“胡”字的私印,她却是认得的。
“你……”她抬眼看向裴知晦,“你这是要直接掀了胡家的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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