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将门姻亲
舒翎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昨夜的记忆如水中望月。
她依稀记得在张府后园的湖边遇见了林湛羽，似乎还说了些不着调的话，然后便被他半扶半拽地带回前厅…再往后，便是一片混沌，睁开眼已是自己的绣榻。
“我对林师傅说了什么呢？”
她脑子发胀，想努力回想却完全记不起自己昨晚将一直以来潜藏心底的心声毫无保留的吐露给了对方。
“算了不想了，既已出口便收不回来了，喝醉的人的话又有几分能信呢，像他那般理智的人必定不会当真。若是真不小心骂他了，我就诚恳的道个歉！”
舒翎甩甩脑袋，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决定将此事抛至脑后，
小环端着铜盆和毛巾进来，见状忍不住念叨：
“小姐您以前也没怎么饮过酒，昨日怎的就喝得那般醉？”
舒翎讪讪一笑，接过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她酒量确实差得可以，几杯淡酒就能醉得不省人事，看来得把这副身子骨练得强健些才好。
梳洗完毕，她觉着浑身仍有些懒洋洋的，便决定出门活动活动筋骨，消散这酒后的滞涩。
苏府的门房早已认得舒翎，笑着将她引了进去。不过片刻，苏胜雪一身利落的骑装迎了出来，显是刚从校场回来，额间还带着薄汗。
“翎儿！”她笑容爽朗，“今日怎的有空过来？”
两人如今已是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舒翎也不拘礼，拉着她便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起昨日张府婚宴的盛况。
那流光溢彩的喜堂，喧天的锣鼓，珠光宝气的钿车，新娘子青红喜服的绚丽，以及拜堂时新郎紧张得同手同脚、新娘在扇后忍不住发出的那声极轻的偷笑…
苏胜雪听得入神，眼中不自觉露出羞涩与憧憬：
“真好…不知我日后若有机会大婚，会是什么光景…”
话音未落，她神色微微一滞，那点憧憬悄然褪去，舒翎瞧见问：
“怎么了？突然这副表情。”
苏胜雪抿了抿唇，犹豫片刻才低声道：“前几日…听说镇南将军府的马夫人进宫去寻了我表姑。”
“镇南将军？”舒翎挑眉，“马家？”
“嗯。”苏胜雪点了点头，“马夫人说…觉得我外貌品格、家世都颇为合适，想…想安排我与他家公子相看相看。”
舒翎仔细观察着好友的神情，那眉宇间并无待嫁女儿的欣喜，反而笼着一层淡淡的愁绪。
“那你自个儿是什么意思？”舒翎柔声问，“马家公子…你可见过？印象如何？”
苏胜雪摇了摇头：“只在去年宫宴上远远见过一面，没什么太深印象。家世自然是没得挑的，马将军镇守南疆，功勋卓著。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马夫人是当今二殿下的表姐，说起来，马家也算带着点皇家关系。”
“二殿下？”
舒翎心头一跳，立刻想起桃花宴上那个言辞犀利、目光阴鸷的殿下。哥哥舒霆也曾提醒过她，这位二殿下齐子睿绝非善类。马家与他沾亲带故，此时突然向苏家提亲…
舒翎心中隐隐觉得，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与此同时，议事殿内，太子齐子宸端坐上位：
“漕运关乎国计民生，改革势在必行。然孤以为，当以稳为主，新漕路开凿所涉民居、田亩，须得妥善安置补偿，所需银两可由国库专项拨付，虽耗时长些，却不可动摇民生根本。”
齐子宣补充道：“殿下所言极是。臣弟查阅过往卷宗，前朝漕改之所以民怨沸腾，皆因强征暴敛、补偿不足。如今国库虽非极度充盈，但挤出这笔款项并非难事。可命工部、户部协同地方沟通规划，虽慢却稳。”
“殿下与五弟未免过于多虑。”
齐子睿冷声反驳，“漕运阻滞，南方粮米无法及时北运，已致京畿粮价浮动。新漕路开凿刻不容缓，当此之时，哪有时间闲聊？按最低标准尽快补偿，甚至以未来漕运税收抵扣也不是不可，即可减轻国库压力又可推行新策。待漕路畅通，货利天下，他们自然明白朝廷苦心。”
齐子煜立即附和：“我觉得二皇兄说得有道理，那些平民，给予补偿已是皇恩浩荡，岂能得寸进尺？依我看，若遇刁民阻挠，正好杀一儆百！”
“老三！”齐子宸拧眉低喝，“你何时变得如此暴戾，利民为本的道理，你学到哪里去了！陛下面前你也敢这么说吗？”
齐子煜被斥低头不满的啧了一声，不敢再言语。
“殿下，大家都是为国事筹谋，何必动气？四皇子齐子琛见气氛紧张，忙打圆场。
“殿下仁德，体恤百姓，二皇兄果决，着眼效率。各有道理，不如届时提议户部精算两种方案所需银钱、再由陛下行定夺更为妥帖。”
殿内无声，但僵持的气氛稍显缓和。
齐子宸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孤近日听闻，漕运司有几位主官员，接连收到匿名恐吓信，威胁其若再‘拖延怠工’，便让其身败名裂…不知各位可知此事？”
齐子睿嗤笑一声：“竟有此荒唐事？想必是某些人办事不力，寻的借口罢了吧？这些老臣花样是越来越多了”
齐子宣沉吟道：“空穴来风，有失常理，我认为此事或有内情。”
齐子煜瞥了他一眼：“五皇弟还是别疑神疑鬼了，真有此事，他们早呈报大理寺了。”
太子深深看了他们一眼，不再纠缠此事，话锋一转：“孤还听闻，镇南将军马夫人前几日入宫，似是想为马家公子求娶镇西将军家的三小姐？我记得，马夫人算是老二你的表姐？”
齐子睿哈哈大笑：“殿下何时也关心起这些闺阁琐事了？马家也是将门，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看对了眼欲结秦晋之好，这不是水到渠成之事吗？马夫人是我表姐不错，莫非这满朝文武的姻亲关系，殿下都要一一过问？”
反驳犀利而直接，甚至带着几分被误解的愤慨，齐子宸语塞：“孤......不是那个意思。”
齐子琛见状，再次急忙调和：“怎么又扯到姻亲之事上了？今日商议漕运改制已是耗费心神，不如暂且歇息，改日再议？”
太子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诸位皇子各自起身离去。
“哼，妇人之仁！”
齐子睿冷笑，“按他们那般拖沓，三年五载也改不出个名堂！”
齐子煜快步跟上他附和道：“二皇兄有理，成大事者，岂能拘泥于小节？
齐子睿目光幽深，忽又低声道：“对了，过几日十五，大相国寺祈福，左相家的女眷也会去。”
齐子煜眼睛一亮：“柳家小姐？”
“嗯。”
“左相在朝中政见多与我相合，你找个机会，试探试探她口风。记住，行事小心些，莫要被人抓了把柄。”
宫墙深深，将阳光切割成明暗交织的碎片。
而舒翎在苏府听到的那个消息，此刻也显得愈发沉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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