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够了宿主，收手吧！
随着车轮碾过官道上最后一片霜白，连绵不绝的仪仗队伍终于越过渭水。
长安，到了。
巍峨的城墙在远处的晨霭中若隐若现，琉璃瓦折射着初升旭日的赤金光芒，犹如一头蛰伏在八百里秦川上的巨兽，正静静注视着天子与储君的归来。
“停下吧。”
金丝楠木的马车内传出李承乾清冷的声音。
随驾的龙武军统领猛地一勒缰绳，庞大的车队如臂使指，瞬间在长亭外停驻。
高邈连滚带爬地凑到车窗边，隔着厚重的驼绒帘子低声下气道：“殿下，前面就是春明门了，百官和百姓都在长街两旁迎驾呢，您怎么这时候叫停了？”
一只修长白皙、指骨分明的手探出，猛地掀开了沉香木雕花的窗棂。
清冽的秋风夹杂着长安城特有的烟火气与尘土味灌入车厢，瞬间吹散了马车里那股甜腻的龙涎香。
李承乾深吸了一口外面冷冽的空气，桃花眼微微一挑：“备马。孤要骑马入城。”
高邈吓得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车辙边：“殿下，使不得啊！您的身子才刚大好，太医令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再受风寒。这春明门风大，若是您在马背上再有个闪失，奴婢就是长了一百个脑袋也不够陛下砍的啊！”
“孤说，备马。”李承乾连眼皮都没抬，语调却比秋风更凉，“怎么？如今孤说话不管用了？”
这边的动静实在太大，没等高邈磕头求饶，前方那顶象征着至高皇权的明黄华盖下，一匹神骏的乌骓便已经踏着碎步折返了回来。
“高邈，你跪在那里作甚？”李世民眉头微皱，目光扫过洞开的车窗到了李承乾身上，“承乾快把帘子放下，外头风大。”
李承乾非但没有放下帘子，反而直接推开了车厢的雕花小门。
“阿耶，儿臣不坐这笼子了，儿臣要骑马。”
“胡闹。”李世民脸色一板厉声呵斥，可若细听，那声音里却硬是透不出几分真火气，“你身子骨虚成什么样你自己不知道？从凉州一路养过来，好不容易脸上见了点血色，现在去骑马？不行！给朕滚回车里去，老老实实坐着进长安！”
“阿耶是觉得，儿臣是一件见不得风的易碎瓷器吗？”
李承乾没有退，反而上前一步，站在了马车的辕木上。
“前面就是春明门，儿臣不想让百姓们觉得他们敬仰的储君是个废物。”
李世民握着缰绳的手猛地一紧，虎目圆睁：“你这说的是什么混账话！谁敢说你是废物？”
“可是天下人的嘴，阿耶堵得住吗？”李承乾声音微微发颤，却透着一股刚烈，“儿臣是大唐的国本，儿臣的脸面，就是大唐的脸面！”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那句原本准备好的训斥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变成了长长的一声叹息。
“你啊你……生来就是讨债的！”李世民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实在拿这个心气极高的儿子没办法。
不过李承乾说得对，大唐的储君，确实不能以弱示人。
“罢了！”李世民沉声喝道，“王德！去，把朕那匹西域刚进贡的玉花骢牵来！”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逞笑意，又迅速敛去，乖巧地行了一礼：“儿臣谢阿耶恩典。”
“少给朕灌迷魂汤！”李世民翻身下马，亲自走到车前，跟李承乾约法三章，“骑马可以，但只能骑玉花骢。那马性子最是温顺，连个响鼻都不会随便打。还有，给朕把你的狐裘裹紧了，若是进城后你再敢发热，朕打断高邈的腿！”
一旁的高邈欲哭无泪，却也只能连连磕头谢主隆恩。
不多时，一匹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的西域宝马被牵到了阵前。
这马眼神温良，步态优雅，配着鎏金的鞍辔和五彩的障泥，简直就像是为李承乾量身定做的艺术品。
李承乾见这马生得漂亮，心情顿时大好。
不过还是有些嫌弃那件过于厚重的白狐裘臃肿，硬是逼着宫女给他换上了一件裁剪极合体、用金银丝线暗绣着宝相花纹的朱红软金大氅。
“出发！”
随着李世民一声令下，浑厚的号角声响彻云霄，大唐最精锐的铁骑如潮水般向着春明门涌去。
长安城内，朱雀大街早已被禁军净街，但在坊墙之上、酒楼二层，乃至街角巷尾，早已挤满了翘首以盼的百万长安百姓。
当明黄色的龙旗缓缓驶入城门，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震动天地。
然而，当百姓和百官们的目光越过帝王的车驾，落在落后半个马身、缓缓骑行在长街上的那抹朱红身影时，整个朱雀大街的喧嚣仿佛在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天哪……”
不知是哪家平康坊的贵女先失手掉落了手中的团扇，那一声轻呼，宛如一滴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瞬间彻底引爆了整座长安城。
“那……那是太子殿下？”
“怎么会生得如此好看！这哪里是凡人，这是九天上下凡的谪仙啊！”
“殿下看我了！殿下刚才看我了！”
楼阁之上，无数名门闺秀涨红了脸，激动得捂住胸口。
漫天的香囊、绢帕、鲜花如同暴雨一般从两侧的阁楼上掷下，铺天盖地地向着那匹白马砸去。
不仅是女子，就连路旁的读书人、老迈的儒生，甚至是粗犷的武将，在目睹这盛世惊鸿的一面时，也无不目光迷离。
大唐尚美，魏晋遗风未绝。
人群中的惊叹声如浪潮般一波高过一波。
“听说殿下在凉州大病了一场，今日一见，果真清瘦了许多，真是让人心疼！”
“即便大病初愈，殿下仍坚持策马入城，真不愧为当朝太子！”
而在风暴中心的李承乾，任由一朵带着露水的芍药花落入自己怀中，玉白的手指轻轻拈起花枝，放在鼻尖嗅了嗅，随即对着掷花方向的阁楼勾起了一抹笑容。
“啊——！”
阁楼上顿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尖叫与倒抽冷气的声音。
李承乾在心里愉悦地吹了个口哨。
系统：【......】
【够了宿主，收手吧，别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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