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到了长安,还有好日子等着你呢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只可惜这般壮阔景色落在此时的颉利眼中唯余满目苍凉。
苏尼失的大帐外,马蹄声碎,旌旗猎猎。
颉利奋力挣扎着,赤红着双眼咆哮:“苏尼失!你背信弃义!我是大可汗!你竟敢缚我献媚唐军?!”
苏尼失面露愧色,却不敢看颉利的眼睛,只是侧身让开了一条道。
帐帘掀起,一股比漠北寒风更凛冽的杀气灌入帐中。
来人一身明光铠,在此刻昏黄的烛火下折射出森冷的寒芒,手中横刀未出鞘,却已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大唐宗室名将,任城王李道宗。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草原霸主,嘴角噙着一丝轻蔑的冷笑:“大可汗,别来无恙啊。本王在灵州等你好久了,这杯酒,你终究是没能逃掉。”
颉利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
“灵州……李道宗……”颉利喃喃自语,随即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绝望,“你怎么会在这里?也是为了堵我?!”
李道宗慢条斯理地解下披风,抖落上面的风雪,淡淡道:“大可汗莫不是以为,我大唐此次北伐,只是李靖与李世勣两位总管的二人转?你以为往西逃就能活命?苏尼失若是敢收留你,此刻这大帐之外,流的便是他全族的血。前几日他所部被我大通军击溃,这才有了今日这出负荆请罪的好戏。”
直到这一刻,颉利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作“天罗地网”。
从一开始,他就是一只被赶进了笼子里的困兽,无论往哪个方向撞,结局都是头破血流。
……
千里之外,长安,太极宫。
紫檀木案上摆着几盘刚贡上来的鲜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与柑橘的清甜。
李承乾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圆领窄袖袍,腰间束着蹀躞带,挂着那枚李世民亲赐的羊脂玉佩。
他懒洋洋地趴在铺着厚厚波斯地毯的御阶边,怀里依旧抱着那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狐狸的毛发。
李世民负手立于舆图前,一身常服也掩不住那股吞吐天地的帝王之气。
他眉头微锁,似乎还在等待着最后的捷报。
“阿耶,”李承乾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少年特有的软糯,打破了殿内的沉寂,“您还在担心那个跳梁小丑能飞出您的手掌心吗?”
李世民回过头,原本凝重的神色在看到那张精致无瑕的脸庞时,瞬间柔和了几分。
他走过来,轻轻揉了揉李承乾的脑袋,笑道:“颉利虽已是丧家之犬,但这漠北茫茫,若他真的一心想要逃窜,随便往哪个老鼠洞里一钻,也是个麻烦。”
“麻烦?”李承乾微微仰起头,眉眼弯弯,露出一抹狡黠而骄傲的笑容:“阿耶的布局,若是连这点老鼠洞都堵不住,那还叫什么天策上将?”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旁,伸出白皙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阿耶您看,”李承乾指尖轻点,语气虽然是在撒娇,可那指点的方位却精准无比,“李靖伯伯和李世勣伯伯那是正面的一把大锤,直接把颉利的乌龟壳给砸碎了。颉利这人贪生怕死,必定不敢在大军锋芒下硬抗,他只有逃。”
“往西,”李承乾的手指滑向灵州方向,“那是去投奔吐谷浑或者西域诸国的路。可是王叔的大通道行军,早就把门给焊死了。苏尼失那就是个墙头草,看到王叔的大军,怕是跪得比谁都快。”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示意他继续。
“若是这老狐狸反其道而行之,觉得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往东跑呢?”李承乾的手指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了地图的东北角,“往东去投奔高句丽,或者靺鞨、渤海国?”
他歪着头,看向李世民,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仿佛一个全心全意信赖父亲的孩子:“阿耶早就让薛万彻将军领着畅武道行军在营州守株待兔了吧?薛将军那暴脾气,要是颉利真敢往东跑,怕是会被撕成两半。”
“若是他再偏一点,往契丹、奚人的地盘跑?”李承乾的手指又挪了挪,“幽州的卫孝杰将军,领着恒安道行军,怕是连刀都磨得锃亮,就等着颉利送上门来当军功章呢。”
李世民听罢,朗声大笑,一把将李承乾抱了起来,转了两个圈:“知父莫若子!玉奴虽未上阵杀敌,但这眼界胸襟,已有朕当年的几分风采!”
李承乾在心里默默叹息。
六路大军,十几万精锐,在缺乏即时通讯的古代,能够配合得严丝合缝,将一个横跨万里的草原帝国围得水泄不通。
无论是往西的李道宗,还是往东的薛万彻、卫孝杰,他们就像是一张早就编织好的巨网上的一个个死结。
无论鱼儿怎么游,最终都会撞上那致命的丝线。
……
此时的漠北,风雪渐停。
正如李承乾所言,这张来自大唐天子的邀请函,无论颉利愿不愿意接,都已经强硬地塞进了他的手里。
灵州道上,一辆特制的囚车缓缓前行。
虽然说是囚车,但考虑到颉利毕竟是一国之主,李道宗并未给他戴上沉重的枷锁,甚至车内还铺了软垫。
但这对于颉利来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他蜷缩在车角,透过木栏的缝隙,看着沿途那些对着他指指点点的唐军士卒。
那些曾经在他马蹄下瑟瑟发抖的汉人,如今正用一种看稀罕物件的眼神看着他。
“那就是颉利?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听说还要抓去长安给太子殿下跳舞呢!”
“嘿,这老小子也有今天,当年渭水之盟的时候多嚣张啊。”
这些细碎的议论声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针,扎进颉利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心。
他闭上眼,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另外几种可能。
如果当时往东跑呢?
……
营州,畅武道行军大营。
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薛万彻正百无聊赖地用手中的马槊挑着篝火里的木炭,火星四溅,映照着他那张写满不耐烦的脸。
“报——!”斥候飞马而来。
薛万彻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爆射:“来了?!那突厥老狗往咱们这儿跑了?!”
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回总管,西边传来消息,颉利已被任城王拿下,现正押往长安。”
薛万彻气得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火盆,炭火撒了一地。
他懊恼地抓了抓满是胡茬的下巴,骂骂咧咧道:“李道宗这厮手脚也太快了!老子在这冰天雪地里喝了半个月的西北风,连根突厥毛都没捞着!晦气!真他娘的晦气!”
若是颉利真往这边跑,恐怕面对的就不是囚车,而是薛万彻那把渴望饮血的马槊了。
……
而在更北边的契丹边境。
恒安道行军总管卫孝杰正端坐在马上,目光沉静地注视着远方。
听到颉利被擒的消息,卫孝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传令下去,解散防御阵型,准备班师。”
副将有些不甘:“大帅,咱们就这样回去了?一点功劳没捞着?”
卫孝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儿郎,淡淡道:“没捞着功劳,说明那颉利还没蠢到家。陛下布下的这张网,咱们就是那守网底的人。鱼既然已经被前面的网兜住了,咱们这网底若是破了,那才是天大的笑话。如今鱼已入篓,这便是最大的功劳。”
……
视角转回囚车之上。
颉利自然听不到薛万彻的咆哮和卫孝杰的淡然,但他能感受到那股来自整个天下的恶意。
车轮滚滚,碾过尚未解冻的冻土,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这片大陆的棋手,可以随意摆弄李唐这个新生的政权。
直到今天,当他像一只牲口一样被装进车里运往长安时,他才绝望地发现自己不过是那棋盘上一颗早已被算定了死期的棋子。
“大可汗,别愁眉苦脸的了。”押车的校尉敲了敲栏杆,递进一块干硬的胡饼,“吃点吧,到了长安,还有好日子等着你呢。咱们太子殿下可是说了,等着看你跳胡旋舞呢。”
颉利拿着胡饼的手微微颤抖。
胡旋舞……
那是突厥人在酒宴上取悦主人的把戏。
两行浊泪终于顺着他那沟壑纵横的脸庞流了下来,滴落在干硬的饼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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