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掌灯
大殿内。
学子们凝神静思，或提笔疾书，或沉吟良久，或眉头紧锁，或豁然开朗。殿中只闻笔尖沙沙作响，如春蚕食叶。
时间缓缓流逝。
大殿内依旧鸦雀无声。王公大臣以及鸿胪寺的官员们坐在一旁，目光淡淡扫视着考场。
有女帝在场，官员们坐不住也得坐着。
中午朝廷管饭。
“噔！”
忽然，坐在最前面的杜少恒站起身，整理衣衫，随即先跪下给女帝磕了一个头，然后捧起试卷，步行至中左门外交卷。
全场惊愕。
这才过了半天时间，就有人交卷了？
秦珩眼底喜光一闪。
方才起身之人，正是他看中的那位会试会元——出身寒门的杜少恒，此子果然是个人才。
女帝眼底也是波光一闪，显然也记下了这位学子。
众位大臣同样心惊。
一般情况下，殿试对许多人来说是这辈子难得一遇的机会，谁都不敢大意，更不敢提前交卷，都要反复检查到最后才肯放手。
除非是才华横溢、自信非常之人。
但这样的人才，大靖朝自开国以来只出现过一位——那还是在开国时期的第三场科举考试中。
本次恩科，是第二位。
其他学子们也是震惊不已，但只是片刻惊愕，便又加紧埋头书写起来。
很快，天色逐渐暗淡下去，殿内光线渐暗。
按照惯例，殿试至日落便要收卷。
若天色已暗，则由宫人掌灯续考，但凡事皆有定数，通常殿试不会允许考生摸黑答卷，以免有人浑水摸鱼。
不过这次是恩科特试，是中枢阁和秦珩专门为女帝和小皇子选拔人才，自然要特殊对待。
女帝见天色已晚，却还有好几位考生没有交卷。
她仔细观察了这几人，发现他们只是字写得慢，但字迹工整，思路流畅不磕绊，便下令道：“天色已暗，来人，掌灯。”
众考官一愣——殿试掌灯，前朝虽有旧例，但本朝尚属首次。
按照规矩，殿试至日落便当收卷，再考下去，难免有人会借光作弊之嫌。
御史大夫刚要起身进言，秦珩已轻轻摆手：“陛下有旨，掌灯继续。”
宫人们鱼贯而入，点燃了殿内数十盏宫灯。橘黄色的光芒洒落下来，映得大殿如白昼一般。
那几位学子顿感心头一片火热。
原本他们看着天色将晚，心中焦急万分，可手头却不敢急，生怕写错了字，全盘皆输。在这危急关头，没想到女帝竟会为他们掌灯——这样的恩遇，哪个臣下能不感动得五内俱焚？
当然，这也是女帝通过这种殊恩来收买这批新学子之心，让他们科考之后死心塌地地拥戴她和小皇子。
又过了一个时辰，其他学子都交了卷，唯独墙角处的一个学子还在奋笔疾书。由于靠近拐角，灯火照得并不明亮。
女帝见状，站起身，缓缓走下御阶。
秦珩一眼便知女帝要做什么，立即跟了下去。
来到那学子面前，女帝从旁边提起一盏宫灯，亲自为身处昏暗处的学子照明。
在场考官无不愕然。
天子亲掌灯，本就闻所未闻，更何况是女帝之尊，亲自为举子掌灯——这等恩遇，简直旷古未有。
“陛……”
那学子见是陛下，顿时感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要被外界干扰。”
女帝声音温和地说，“继续作答，朕等着你的答卷。”
“是！”
学子感动得热泪盈眶，擦了把眼泪，立即提笔书写。在场的官员们纷纷站起身，都不敢动了，满脸惊愕意外。
秦珩稍一思索，也提起一盏灯，走到另一边，为学子照亮答卷。
灯火照耀下，那学子奋笔疾书。不过半个时辰，他写完最后一个字，站起身，旋即跪倒在女帝面前，颤声道：“陛下掌灯之恩，学生刻骨不忘！”
“嗯。”
女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笑着说，“朕为国取士，每个学子都是国家宝贵的资源，绝不能因为外界原因失去任何一位人才。平身！”
“谢陛下！”
那学子感恩万千地退出去交卷。
至此，本场恩科殿试算是结束了。
考生的考试结束了，接下来便是各位官员传阅批审试卷。
阅卷本应等到明日，一共七日时间，七日后放榜！
所有的试卷必须经过所有参与选拔的官员过目，圈出好句，被圈最多者便是预选状元，最终由皇帝亲阅后定为状元——这也是“可圈可点”一词的由来。
但这次恩科特试，时间全部压缩，变为三日。
鸿胪寺官员们将试卷逐一收回，糊名封存，交由考官们批阅。
考官们不敢怠慢，连夜阅卷。期间所有官员不得离开阅卷之所，直到次日将拟定好的名次呈上御前。
一夜通宵。
次日，养心殿内。
女帝坐在御案前，一份份翻阅。
考官们拟定的前三名，皆是文章工整、措辞得体、引经据典之作，挑不出毛病，也看不出亮点——四平八稳，无功无过。
女帝看完内容，频频点头，面带笑容道：“文章都不错。”
“陛下。”
白举儒躬身道，“此次恩科特试，学子们才学皆优。拟定的前十名皆是反复斟酌、层层筛选而定，绝无徇私。”
秦珩轻轻往前半步，扫了眼前三名的名字，赫然看见杜少恒在列，但他是恩科一甲第三名，而非一甲第一名，便问道：“这个杜少恒，只得了第三名？”
“国公。”
杨鸣时起身道，“此人的文章内容无可挑剔，只可惜里面有个‘瑾’字犯了圣讳。原本今科无望，但念在其文章扎实，便给了他一甲第三名。”
“不妨事。”
女帝拿起杜少恒的试卷，认认真真看完，然后提起御前的朱笔，将“瑾”字改成“进”字，笑道，“君相为造命之主，朕就要救度一个秋风钝秀才！”
杨鸣时立即磕头：“陛下皇恩浩荡，乃天下寒门子弟之福！”
“是他自己有才。”
女帝道，“若非才华出众，尔等也不敢将他犯了圣讳的文章列在一甲第三名。字既然改了，就列为一甲第一名——状元！”
“陛下圣明！”众臣齐声高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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