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太信任了吧？
其实大致的内容早已经在数次的飞鸽传书、百里加急的密信中有所描述，所以关于宣王谋逆之事，别说对他而言，便是朝中官员、门阀大族也已经知悉宣王的司马昭之心。
但在没有确凿证据前，偏偏也只能将这些相关的传言压下去，毕竟宣王手握三十万大军，镇守大乾东南，轻易难以动他分毫。
一旦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
看完沈危的奏折，萧宸沉沉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与无奈。
他摆摆手将太监侍卫都打发出去后，这才看向沈危道：“爱卿可有遏止之法？”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帝王的威严，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沈危既然上了奏折，自然也预料到了萧宸会问，于是直言不讳道。
“宣王若要起兵，无外乎粮草与兵马，二者缺一不可。”
“如今因微臣已然抵京，他多年筹谋败露，必不肯坐以待毙。”
“加之拔去了他在京城的诸多眼线，眼盲之下，只怕会提前动手。”
他顿了顿，继续道。
“所以眼下第一要务便是切断宣王的粮草供给。其次以他无法推脱的理由，暂且将他调离湖广，亦或是收回部分兵权。”
“再者，湖广官员自上而下已经被宣王拉拢，已无可用之人。”
“陛下需得快刀斩乱麻，立即剜去这块腐肉，派信得过的重臣和将领前往肃清上下。”
说罢，沈危再次拿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卷宗，亲自递到了萧宸的面前。
那卷宗比奏折厚得多，用细绳仔细捆扎，封口处还贴着东厂的封条。
萧宸打开扫了一眼，只看了几行，便“啪”的一声拍在了桌案上，脸色铁青地闭了闭眼。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握着卷宗的手指关节发白。
卷宗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湖广两府当地官员的劣迹，贪墨、枉法、草菅人命、鱼肉百姓……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而沈危搜集到的确凿证据，还在秘密押送回京城的路上。
哪怕萧宸早有预料，但当看到这帮衣冠禽兽们鱼肉百姓、贪赃枉法的种种罪名时，仍旧气血上涌，怒气攻心。
那些名字，那些数字，那些触目惊心的描述，如同一把把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御书房里的烛火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忽明忽暗。
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一场风暴，正在这寂静的深宫中悄然酝酿。
片刻，萧宸稳住心神，这才再次看向沈危问道：“依爱卿所见，派哪一位能臣前去，才妥帖？”
一直安静垂眸等着皇帝接下来吩咐的沈危，眼中诧异之色一闪而没。
那诧异极淡，淡到几乎无从察觉，但他自己知道，这一瞬间，他心头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但他并未表露分毫，只是从宽大的袖兜里，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张纸，再次递到了萧宸的面前。
在萧宸疑惑看向他、展开那张纸的时候，他开口解释道。
“这些是这七日来，和宣王党有来往，以及从宣王在京城埋伏的探子口中得到的，相关官员的消息。”
“请陛下裁夺。”
他并未回答萧宸，也无意于推荐任何官员。
而方才萧宸说出那番话，他明白并非试探，反而正是因为对他有极大的信任才会征询他的意见。
但他是孤臣，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绝不可能结党营私，也绝不能有任何自己的派系。
所以他不能回答，也无需回答，只需要为陛下排除掉那些不能用的官员即可。
萧宸垂眸，目光落在名单上。
那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六部皆有，从侍郎到主事，从御史到翰林，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刺痛了他的眼。
他的脸色再次难看起来，眉头拧得几乎能夹死苍蝇。
但这么多人中，并非所有人都真的全都投靠了宣王。
有些是墙头草，随风摇摆；有些是因为身处某个和宣王有利益关系的团体中，而迫不得已；还有些，或许只是被牵连，被裹挟。
可这种迫不得已，便已经说明这些官员绝不能委以重任。
他们的委曲求全，恰恰是在牺牲朝廷利益的基础上换来的不得已。
这种人，用不得，也不敢用。
只是，让萧宸没有想到的是，名单里有一些，甚至是他一直以为比较刚正不阿、不善钻营的一批人。
那些他曾经寄予厚望的名字，此刻也赫然在列，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脸上。
沈危显然体会得到他此刻的复杂心情，于是拱手告退。
他的动作无声无息，如同他来时一样。
萧宸没有留。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消化沈危这一次带来的消息，同时也尽快筛选出真正能够忠于他、忠于大乾、肯化作利剑斩下湖广这块腐肉的国之栋梁。
但就在沈危走到御书房门口，即将跨过门槛离开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萧宸的声音。
“爱卿……”
沈危脚步一顿。
“昨夜之事是月儿不对，朕已将她禁足，爱卿切莫挂怀。”
沈危脊背一僵。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立在原地。
宽大的袖袍纹丝不动，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头也没回，仿佛没听见一般，抬脚离开。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廊下，萧宸这才收回视线，复又将注意力放在了名单上。
他却不知，这番话于沈危而言，如惊雷炸响。
从萧宸让他推荐官员，到离开前的这番话，都透出一股令他难以理解的信任。
明明他和身为贵妃的月儿在宫中幽会被萧宸撞破，按理萧宸身为一国之君，应该暴怒才对。
就算不当场发作，事后也必有雷霆手段。
怎么会不但不生气，反而似乎还有些愧疚？
江晚吟究竟对萧宸施了什么咒？
明明此前二人的关系只是君臣而已，甚至说难听点，他非常清楚自己只是萧宸用来制衡朝堂的棋子罢了，是随时可以被抛弃的刀。
若有一日激起百官怨怼，萧宸一定不会吝啬，将他推出去杀掉，给百官泄愤。
可如今，萧宸文华殿训斥太子，后花园训斥贵妃，皆为了护他周全。
这份重视与信任，是沈危从未曾预料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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