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皓月与萤辉
沈危这把最锋利的刀，还能如以往般，毫无保留地忠于朕吗？
思及此，萧宸脸色瞬间阴沉如水，眸中寒光闪烁。
他松开了一直紧握着的剑柄，将长剑递回给身旁的影卫，随即附耳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即刻潜入沈府！”“
“仔细搜查，务必找出一切可能与沈危有特殊关系之人的线索。”
“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他必须将这个人找出来，控制在手中。
否则，沈危这把刀，他便用得不安心。
影卫无声领命，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悄然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亭中，韦贵妃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般的“沈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陌生感。
他真的变了……
变得如此彻底，如此陌生。
难道从前他对我的种种关切、那些若有若无的维护与深情真的只是我的错觉？
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幻想？**
生平第一次，韦贵妃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但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个被陛下如此信重、手握实权的沈危，竟然无法为她所用。
甚至，他喜欢的那个人，万一是其他皇子党羽的人呢？
韦贵妃猛地打了个寒噤，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冰冷刺骨的厉色。
不行！
我一定要搞清楚这个人是谁！
若他不能为我所用，若他可能成为璋儿的阻碍。
那就必须尽快铲除！
她迅速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再次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眸，脸上写满了苦涩、哀怨与不甘，声音凄楚地追问。
“玦哥哥……难道我连知道……是谁悄悄偷走了玦哥哥的心，都不配吗？”
“难道……就因为有了他，玦哥哥便要将我们青梅竹马的情意，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江晚吟听着这番茶香四溢、委委屈屈的质问，险些没忍住直接冷笑出声。
拜托！
我可是阅遍宫斗宅斗剧、熟读各种言情套路、在信息爆炸时代淬炼过的现代人。
你这点段位的茶言茶语，也想蒙我？
更何况，她本就清楚韦贵妃此次约见目的不纯，压根就没对沈危有过什么真心实意的“青梅竹马情”。
现在这般穷追不舍，肯定没安好心！
但如果自己死活不说，看韦贵妃这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万一她派人暗中监视、调查自己，一个不小心，暴露了自己不是沈危本尊的事实......
江晚吟心头一凛，忙垂下眼帘，掩饰住眸中的担忧，脸上适时露出一副迟疑、为难、又似有难言之隐的复杂表情。
她微微抿唇，仿佛内心正在经历激烈的挣扎。
实则，她眼珠子在眼眶里悄悄转动，脑子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怎么编，才能既打消韦贵妃追查的念头？
就在她飞速思索对策、韦贵妃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她等待答案，整个望月亭周遭陷入一片死寂之时。
“沙……沙……”
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是衣料轻轻擦过竹叶或灌木枝叶的声音，极其突兀地传入了沈危这具比常人灵敏数倍的耳中。
她下意识地、装作不经意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假山半腰一处阴影飞快地瞥了一眼。
月光清冷，恰好照亮了那阴影边缘。
一片明黄色的、绣着龙纹的衣摆显露。
江晚吟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不会吧？
不会真是我想的那样吧？
想到宴席中途“出去透透气”的皇帝萧宸，江晚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如坠冰窖。
自己跟韦贵妃“幽会”的事暴露了？
皇帝是亲自来……捉奸的？
妈呀！
她脊背瞬间被冷汗浸湿，脖颈处凉飕飕的，仿佛已经能感受到刀锋贴上皮肉的冰冷触感，一种“吾命休矣”的绝望感扑面而来。
但求生的本能让她强行镇定下来，开始飞速复盘刚才发生的一切。
我刚才表现怎么样？
好像……还行？
我躲开了韦贵妃的投怀送抱！
我表明了“不喜欢女子”。
我甚至暗示有了“心上人”。
我跟韦贵妃绝对清白，连衣角都没碰到！
皇帝为什么还藏着没动手？
是不是……也看到了我的“清白表现”，所以还在观察？
或者说……他也在等什么？
这么一想，江晚吟狂跳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丝丝。
至少，眼下看起来，我和韦贵妃还清清白白啥都没干。
但显然，这不足以完全消除她“私会宫妃”这个行为本身带来的致命风险。
皇帝亲自“捉奸”，这性质太严重了！
如何才能真正保住小命？
怎么才能彻底撇清关系？
电光石火间，江晚吟脑海中灵光乍现！
一个极其大胆念头，瞬间成型。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亭檐，望向了高悬于墨蓝色天幕上的那弯清冷皎洁的上弦月。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朦胧而脆弱的光晕。
她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却仿佛蕴含着无限柔情与卑微向往的弧度。
声音很轻，很柔，如同梦呓，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亭中。
“他于我……”
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最恰当的词语，眼神迷离而专注。
“便如这九天之上的皓月。”
“而我……不过是徘徊于尘埃之中的……一点微末萤火。”
她的目光从月亮上收回，重新落在虚空某处，眼中充满了自惭形秽般的卑微与一种近乎虔诚的渴望。
“萤火之光，怎敢……怎配提及皓月之名讳？”
“唯愿以此残躯余生，能得伴于……明月之侧。”
“便……足矣。”
话音落下，死寂。
随即，两道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一道来自近在咫尺、脸色瞬间惨白如鬼的韦贵妃；另一道，则来自假山阴影处，那个身形微微晃动的明黄身影。
韦贵妃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骤缩到极致，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皓月？
九天之上的皓月？
能被沈危如此形容，如此卑微仰望，却又不敢直呼其名的……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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