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好一出狗咬狗
赵春娥肿胀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她那双被挤成细缝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滔天的怨恨。
她终于绝望地意识到，妹妹赵月榕骗了她。
给她的根本就不是江晚吟的字迹！
或者，江晚吟的字迹根本就不是这样。
她们母子，从头到尾就是被推出来送死的弃子。
一想到自己和儿子可能要替赵月榕母女顶罪，被打入大牢甚至丢掉性命，无边的恐惧与不甘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
她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力气，即便被衙役死死按住，仍拼命扭动身躯，朝着人群某处方向“呜呜呜”地疯狂嘶吼。
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仿佛要用目光将某人千刀万剐！
离她最近的苟德才，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他娘此刻的恐惧与愤怒。
生死关头，什么亲戚情分，什么银子承诺，全都比不上自己的小命要紧！
在赵春娥那疯狂目光的“鼓励”下，苟德才猛地跳起来，用尽全身力气，伸出颤抖的手指。
笔直地指向人群中那两个戴着帷帽、试图缩进人群却早已暴露无遗的身影，声嘶力竭地吼道。
“是她们！是江府的赵夫人和江二小姐指使我们的！”
“一切都是她们的阴谋！”
“是她们给了我们银子，给了我们这假情诗！”
“说只要闹得江晚吟身败名裂，被赶出侯府，她们就能把江二小姐塞进来当少夫人！”
“香笺也是她们提供的！”
“她们说万无一失！”
“大人，我们也是被蒙骗、被利用的啊！”
“求大人明察，从轻发落！”
这番话，如同九天惊雷，带着万钧之势，轰然劈落在侯府门前！
刹那间，所有的喧嚣、怒骂、议论……全都消失了。
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顺着苟德才所指的方向望去。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旋即，比之前猛烈十倍、百倍、如同海啸山崩般的声浪，轰然爆发！
“什么？！竟然是少夫人的继母和妹妹？！”
“我的亲娘诶！为了自家女儿能攀高枝，竟然用这么下作的手段害原配嫡女？！”
“蛇蝎心肠！简直不是人！比那癞皮狗母子还毒！”
“早就听说江家后宅不宁，继室面甜心苦，没想到恶毒至此！”
“快把帷帽摘了！让大伙儿都瞧瞧这对黑心肝的母女长什么模样！”
“刘大人！不能放过她们！主犯更可恶！”
怒骂声、鄙夷声、唾弃声，如同滚烫的岩浆，从四面八方汹涌扑向呆立原地的赵月榕和江雪柔。
她们身边的人如同躲避瘟疫般“哗啦”一下散开，空出一大片地方。
让她们如同戏台上最丑陋的角儿，孤零零、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愤怒、厌恶、探究的目光之下。
江雪柔最先承受不住这千夫所指的压力，帷帽下的身子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掩饰的恐慌，尖声辩驳。
“他胡说！他血口喷人！”
“我和我娘只是恰好路过……我们根本不认识他！”
“他这是诬陷！”
然而，此时的苟德才为了活命，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表兄妹情谊？
他见江雪柔竟敢否认，立刻跳脚，指着她骂得更加响亮恶毒。
“江雪柔！你个黑了心肝的小贱人！”
“我是你亲表哥苟德才！”
“你和你娘收买我的时候，在我家那破屋里，你是怎么说的？”
“‘只要事成，少不了你的好处，我还能在侯爷面前替你美言’？”
“现在想翻脸不认账？没门！”
“还有你，赵月榕！”
“我的好姑母！那一百两银子的定金，你说先给五十两，事成再给五十两！”
“那五十两银票还在我怀里揣着呢！”
“要不要我现在就掏出来，让刘大人和各位乡亲看看，上面有没有你们江家的印记？”
他说着，当真伸手入怀，作势要掏。
“不——！”江雪柔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双腿一软，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帷帽也随之歪斜滑落，露出一张惨白如纸、写满了惊惧与绝望的俏脸。
赵月榕手忙脚乱地想要扶住女儿，自己却也踉跄了一下，头上的帷帽也歪斜脱落，露出了那张保养得宜、此刻却惨无人色、扭曲狰狞的面容。
真容曝露，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更大的哗然与更加不堪的唾骂。
“还真是江家人！”
“我的老天爷！这赵夫人平日里瞧着端庄和气，没想到心肠如此歹毒！为了亲女儿能攀高枝，竟用这般下作手段害原配留下的大小姐！”
“啧啧，外头还传她对江大小姐宠溺无度，惯得无法无天，原来竟是捧杀！真是好深的算计，好虚伪的面皮！”
“哎哟，这当继母的哪有个真好的？瞧着大小姐有侯府这门好亲事，只怕早就眼红得滴血，恨不得扒下来给自己女儿披上！”
“连自家人的名节都敢这般糟践，江家有这样的当家主母，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门风都要败光了！”
“太恶毒了！必须严惩！刘大人，可不能放过这等毒妇！”
……
谩骂与唾弃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扑向赵月榕与江雪柔，几乎要将她们彻底淹没。
赵月榕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她怎么也想不到，原本该被千夫所指、身败名裂的应该是江晚吟那个小贱人！为何转眼之间，这滔天的污水就反泼到了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地抬头，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死死瞪向台阶上那个始终平静的身影。
却见沈危正微微侧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母女此刻的狼狈与挣扎。
他唇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胜利者的得意或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居高临下的倨傲与审视。
仿佛她们不是什么阴谋构陷的仇敌，而只是两只在污水中徒劳扑腾、丑态百出的阴沟老鼠。
从始至终，都不过是他眼中一场无聊戏台上的跳梁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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