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真正的杀机
静心堂外。
陆青推开院门。
他今日没有穿司礼监的飞鱼服,换上了一身暗青色的锦缎长衫。
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革带,将他修长的身形勾勒得极为挺拔。
再加上他目若朗星,眉分八彩的形象,乍一看倒有一副翩翩公子之态。
他正打算去曲江池畔凑凑热闹,自己怎会错过。
刚走出没多远,巷子口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车轮碾压青石板的声音由远及近。
一辆宽大且毫无标识的马车稳稳停在了陆青面前。
车厢的帘子被一只白皙的手掀开。
挽月的脑袋探了出来。
她看了陆青一眼,下巴微微扬起。
“上来。”
陆青停下脚步,目光在马车四周扫过。
拉车的是两匹毛色纯黑的骏马,车辕的木料透着一股淡淡的沉香气味。
这是皇室专用的规格。
他没有多问,抬腿跨上车辕,钻进了车厢。
车厢内部极为宽敞,铺着柔软的兽皮毯子。
陆青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
“你怎么在这?”
挽月放下车帘,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娘娘让我去看两位大儒与顾沧海的比试。”
“临行前特意交代,让我带着你一起过去。”
陆青挑了挑眉。
身为一国太后,萧太后自然对这场文斗极为看重。
翰林院与国子监代表着朝廷的颜面。
这场比试的结果,足以左右整个天下的文化格局。
更直白些说,这是朝廷与世俗文人之间的一场角力。
一旦朝廷输了,丢脸还是其次。
那些原本向往朝廷、准备科举入仕的读书人,信念必然会产生动摇。
萧太后身份尊贵,不便亲自前往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派挽月去盯着结果,倒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陆青没料到,太后竟然还记挂着自己。
他向后靠在车壁上,双手枕在脑后,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挽月看着他这副模样,撇了撇嘴。
“没个正形。”
马车在平整的街道上平稳前行。
车厢外的人声逐渐变得嘈杂。
片刻后,马车停了下来。
车夫在外面低声通报。
“到了。”
陆青率先跳下马车。
曲江池畔的景象瞬间撞入他的视野。
空气中弥漫着水汽与初秋的凉意。
湖面上停泊着几艘巨大的画舫。
岸边的人群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禁军的盔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他们手持长戟,硬生生在拥挤的人潮中开辟出一条通道。
挽月跟在陆青身后下了车。
她出示了一块腰牌。
两旁的禁军立刻让开道路。
陆青顺着通道向内走去。
这里的地势略高,视野极佳。
红木搭建的观景台上,铺着厚实的地毯。
案几上摆满了新鲜的瓜果与精致的糕点。
茶水还冒着热气。
能够坐在这里的人,皆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陆青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六部尚书、各部侍郎,甚至还有几位平日里深居简出的皇室宗亲。
他们身边大多带着家眷。
各色华贵的裙摆交织在一起。
环肥燕瘦,姿态各异。
陆青的视线停留在斜前方的一个位置上。
那里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玄色的宫装,衣襟处用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
梳着高耸的发髻,没有佩戴过多繁琐的首饰。
女人的五官极为精致,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玄色宫装完全没法遮掩住她那傲人的身材。
陆青的目光毫无避讳地落在她的侧脸上。
嗯,与萧太后能比一比。
就是没苏若水那么大,那小丫头纯粹是天赋,不能比。
挽月顺着陆青的视线看了过去。
她压低声音。
“怎么?”
“看到漂亮女人就挪不开眼睛了?”
“信不信我回去跟娘娘告状!”
陆青收回视线,摸了摸鼻子。
“看看都不行?”
挽月冷笑一声。
“当然行。”
“但你最好别有非分之想。”
“那位是长宁公主,先帝的淑妃。”
陆青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先帝的妃子,却封了公主的头衔。
这在大夏的后宫里并不多见,想来背景绝不简单。
挽月继续说道。
“她与太后娘娘极其不对付。”
“两人只要碰面,必定是针尖对麦芒。”
陆青恍然点头。
难怪这女人身上的气场如此凌厉。
能跟萧太后掰手腕的女人,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
坐在斜前方的长宁公主似乎察觉到了异样的目光。
她微微偏过头,视线直截了当地投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长宁公主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她看着陆青那张俊朗却透着几分痞气的脸。
在这片专属看台上,敢如此直勾勾盯着她看的人,屈指可数。
她的大脑快速运转。
一个最近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名字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司礼监行走。
陆青。
长宁公主的嘴角微微牵动。
原本冰冷的脸庞上,绽放出一个极浅的微笑。
陆青也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他收回视线,拿起案几上的一颗葡萄丢进嘴里。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
今日的曲江池,确实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
远处的湖面上,一艘挂着白帆的乌篷船正缓缓驶来。
船头站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顾沧海到了。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呼喊声。
陆青咀嚼着果肉,视线越过人群,落在那名老者身上。
防卫空虚的皇陵那边,无花那群和尚应该也开始动手了吧。
按理说,现在这个时候,就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他端起茶盏,指腹感受着瓷器的温热。
这边,好戏也快要开场了。
齐洪源也在此刻登上了湖心亭。
顾沧海虽说是要挑战齐洪源与吴峰,但不可能两个人真就这么上去。
以多欺少,赢了可没什么光彩的,要是输了,那更是丢脸丢到家了。
正好,齐洪源与顾沧海本身也有旧怨,自然由他上场最为合适。
两方人马隔着一段水域遥遥相望。
整个曲江池畔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没有任何寒暄。
顾沧海的声音在雄浑内力的裹挟下,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齐洪源。”
“老夫今日来此,只为一事。”
“这大夏的文脉,究竟是该留在你们这些高居庙堂之人的书斋里。”
“还是该落入民间,去看看那北境的苦寒!”
齐洪源上前一步。
他的声音同样洪亮。
“顾老先生此言差矣。”
“庙堂之高,方能统筹全局。”
“江湖之远,不过是偏安一隅。”
“若无朝廷定鼎天下,何来北境的安宁?”
文斗的序幕被直接撕开。
陆青听着两人的辩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种宏大的命题,谁都无法在短时间内说服对方。
比拼的,是底气,是气势。
长宁公主端起面前的茶水。
她的视线没有看向湖心亭。
而是再次落在了陆青的身上。
那个坐在角落里,穿着暗青色长衫的年轻人。
在所有人都为这场文斗屏息凝神的时候。
他却像个局外人一样,悠闲地吃着葡萄。
长宁公主放下茶盏。
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被周围的喧闹声彻底淹没。
她对这个敢于直接把顾沧海弟子抓进大牢的司礼监行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敌人的敌人,或许就是朋友。
萧太后养的这条狗,似乎有着自己的心思。
陆青察觉到了长宁公主的注视。
他没有转头。
他现在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到了远处的皇陵方向。
张千那边,应该已经布置妥当了。
只要无花他们敢踏入地宫半步。
监察司的精锐就会立刻收网。
看了一会,陆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挽月转头看向他。
“你去哪?”
陆青伸了个懒腰。
“坐久了,腿脚有些发麻。”
“我去周围转转。”
挽月皱起眉头。
“别乱跑,这里人多眼杂。”
陆青摆了摆手,转身走下了观景台。
他顺着人群的边缘,朝着外围走去。
曲江池的文斗只是一个幌子。
真正的杀局,在几十里外的荒山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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