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论战,舌战群儒!
吴峰颔首,目光最终定格在陆青身上。
“既由你命题。”
“那便由李承庆一方,先行立论。”
陆青微微躬身,姿态从容。
“自是如此。”
随着论战正式拉开序幕,这片原本属于青年才俊的区域,瞬间成了整个雅集的中心。
湖畔亭台中的宿儒,外围席地而坐的普通文士,甚至是一些随行的家仆侍女,都纷纷围了过来,将这片草地围得水泄不通。
雅集论战,本就是助兴的保留节目。
往年也常有才子佳人,因诗词见解不同而辩上几句,为盛会平添几分佳话。
只是,今年的场面,似乎格外不同。
人群中,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那不是李侍郎家的二公子李承庆吗?他可是国子监有名气的才子。”
“他对面那人是谁?瞧着眼生得很,竟敢一人挑战李公子他们一群人。”
“莫非是哪家雪藏的麒麟儿,想借今日雅集一鸣惊人?”
很快,便有人认出了陆青的身份,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诧。
“什么麒麟儿,那人我认得,是司礼监的那个太监,陆青!”
此言一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一个阉人,为何也能在此地讨论文人气节?”
“你懂什么?他可不是普通的阉人,人家可是刀斩状元,午门与当朝侍郎赌命的狠人。”
“那又怎样?不过一介粗鄙武夫,何来资格在此文雅之地犬吠?”
一时间,失望,鄙夷,不屑的目光纷纷投向陆青。
这根本不是什么才子间的切磋。
这分明是一场自取其辱的闹剧。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陆青,却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神色依旧平静。
看着那些自诩风雅的才子脸上毫不掩饰的鄙夷。
看着那些德高望重的前辈眼中流露出的失望。
看着这满场的恶意与不屑。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陆青之所以行此狂悖之举,自然不是头脑一热。
他有他的目的。
其一,是为自己争一口气。
更是为这天下间,无数与他曾经一样,被门阀世家踩在脚下,十年寒窗付诸东流的布衣学子,争一口气。
其二,则是扬名。
他需要一个足够大的舞台,让自己的名字,不再仅仅是“太后面首”、“司礼监走狗”这种不堪的标签。
他要让世人知道,他陆青,除了手中的刀,更有胸中的锦绣文章。
如此,才能真正提升自己的价值,在朝堂之上,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而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李承佑是死了。
但他陆青被污蔑顶替状元之名这件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当初时间仓促,他根本来不及去搜集李家操纵科举的证据,只能选择最直接,也最血腥的方式,先斩后奏。
但现在,他有时间了。
他要一步一步,将自己失去的东西,亲手拿回来。
他要堂堂正正地告诉天下人。
他陆青,才是真正的状元之才!
而眼下这场万众瞩目的辩论,便是自己扬名的第一步。
李承庆见时机已到,整理了一下衣袍,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全场。
“你今日既谈风骨,李某便以《士典》为凭——文士风骨,首在‘守正’。”
“守君臣之正,守华夷之正,守礼法之正。”
“昔年北境战事,翰林院十七学士联名上书,宁辞官爵也不签城下之盟,此方为士人气节!”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吴峰与齐洪源两位大儒也微微点头,此番立论,引经据典,中正平和,无可指摘。
陆青听完,脸上却露出一抹淡笑。
“好一个‘守正’。”
“那敢问李公子,当年北境三城百姓被迫内迁,流离所失者十万——这‘正’,是守了庙堂体面,还是守了百姓家园?”
李承庆神色不变,显然早有准备。
“国事当权衡利弊。若不签此约,战火绵延,死伤何止十万?文士风骨,在于顾全大局。”
“后来,难道没有收复失地?这是权衡之计。”
他话音刚落,身旁一名王党子弟立刻起身补充。
“正是,你只见一城一地之失,却不见邦交大义。”
“昔日肃州议和,使节团中三位文士绝食明志,终使条款中添上‘不割地’三字——此非风骨耶?”
陆青的目光转向那人,笑容不减。
“绝食三日,换来‘不割地’——那肃州每年纳贡的三十万两白银,可是从诸位俸禄中扣的?”
那人脸色一滞,被问得哑口无言。
李承承庆见状,发出一声冷笑。
“呵呵,你此言未免小器。纳贡保太平,乃是国策。文士风骨,岂能锱铢计较于钱粮?”
他向前一步,气势更盛。
“何况《文律》有云:风骨贵在‘持道’。持治国之道,持教化之道。”
“三年前江南水患,巡抚大人力排众议,先修书院后筑堤坝——为何?民智不开,纵有良田亦难免饥馑!”
这番话引来一片叫好声,就连两位大儒都露出了赞许之色。
陆青脸上的笑容却彻底消失了。
“好一个‘先开民智’。”
他声音冰冷,一字一句地问道。
“那被洪水冲走的七百户人家,他们的‘智’该去哪里开?”
“阴曹地府么?”
李承庆的面色终于微微沉了下来,脸上的肥肉抽动了一下。
“治国非儿戏。若处处计较眼前得失,何谈百年大计?”
“文人风骨,正在于能忍一时之痛,谋万世之安。”
陆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颤的悲悯与嘲弄。
“李公子说得好。”
“那陆某便问问这‘一时之痛’——”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前年边关雪灾,朝廷议赈三月,冻毙灾民四千。这‘一时’,是多久?”
“去年江左水患又起,流民已过五万——这‘万世之安’,要先等多少代人死在逃荒路上?”
李承庆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你所言,皆是事实。但文士参政,如医者用药,猛剂或伤根本。风骨不在匹夫之勇,而在……”
“而在权衡?”
陆青直接打断了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电。
“而在妥协?”
“而在用‘大局’二字,盖过无数具体之人的血泪?”
话音落下,现场寂静无声。
原以为这是场没有悬念的论战,但谁曾想到,陆青一个小小太监,不仅与李承庆论得有来有回,还完全没有落入下风。
关键在于,他说的有理有据,确实无法辩驳,确是有意义的言论,而非胡扯。
现场夏云长,程灵儿,甚至两位大儒,此刻看向陆青眼神里的轻视也消失了不少。
李承庆见情况不妙,立刻将难题抛给陆青,冷声道:“陆青,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本公子的言论不对,那请问,你是如何看待文人气节?”
陆青面不改色,认真道:
“心系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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