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你恨不恨？

全省廉洁大会在省委大礼堂召开。

能容纳上千人的礼堂座无虚席，全省处级以上干部全部到齐。主席台上方拉着一条白底红字的横幅——“全省领导干部廉洁从政警示教育大会”。台下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压得很低。过去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陈海涛坐在主席台正中，面色铁青，面前的发言稿已经被他攥出了褶皱。

刘明辉坐在他旁边，表情也好看不到哪里去。整个会场的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陈海涛站起身走到发言席前，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有人开始不安地挪动身体。“同志们，”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今天开这个会，只讲一件事——谭如平、王大海、程福民、欧阳晴、谢天林等人严重违纪违法案件。”

台下鸦雀无声。陈海涛的声音越来越高：“这些人，是我们党的干部，是人民公仆。他们干了什么？他们把自己当成什么了？收受贿赂、滥用职权、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与不法商人沆瀣一气。华强爆炸案，五十二条人命，背后就有他们的影子！八楼那些被囚禁、被侮辱、被践踏的女孩，背后也有他们的影子！”

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台下所有人都不敢动。“我陈海涛在宁湾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痛心，这样愤怒，这样耻辱！”

他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像一头受伤的老虎在咆哮，“谭如平是我的副手，我跟他在一个班子里共事多年。我居然没有发现，我身边站着的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狼！”

他喘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声音低了一些，但那股寒意反而更重了：“ZJ委的决定，省委坚决拥护。谭如平、王大海、程福民、欧阳晴、谢天林等人，必须依法严惩，绝不姑息！”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但很快又停了。

陈海涛继续说：“全省各级党组织，要以此为戒。每一个党员干部，都要对照检查，深刻反思。我们是不是也有放松要求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被权力冲昏头脑的时候？是不是也有面对诱惑心存侥幸的时候？自查自纠，不是走过场，不是搞形式。谁有问题，主动向组织交代。组织会给你机会。等到组织来找你的时候，那就晚了。”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台下：“谭如平、谢天林这些人，就是前车之鉴。”

刘明辉接过话筒站起身，脸色铁青。

他比陈海涛年轻几岁，本来有希望接任省委书记，现在全完了。“同志们，刚才陈书记讲得很好。我再补充几句。”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谭如平、谢天林这些人，不只是腐败分子，他们是叛徒。他们背叛了党的信任，背叛了人民的期望，背叛了自己当初举起右手宣过的誓言。”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他们以为，有了权力就可以为所欲为。他们以为，有了关系就可以高枕无忧。他们以为，有了钱就可以逍遥法外。他们错了。党和人民不会放过他们，法律不会放过他们，历史不会放过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下来，但那股寒意更重了：“全省各级政府，要立即开展自查自纠。特别是城建、国土、环保、安监这些重点领域，一个一个查，一个一个过。谁有问题，主动交代。谁捂着盖子，谁就是下一个谭如平。”

会议结束后，陈海涛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一个人站在窗前。窗外的阳光很好，但他觉得冷。

他在宁湾干了这么多年，从县市开始，到常务副省长到省长再到省委书记，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他本来可以更进一步，进京，上台阶，然后体面地退休。现在全没了。

身后传来敲门声。陈海涛没有回头，声音疲惫：“进来。”

刘明辉推门进来，脸色也不好。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老陈，这次的事，你我都清楚，谭如平那些人，把我们害惨了。”

陈海涛转过身看着他，苦笑了一下：“明辉，你恨不恨？”

刘明辉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恨。恨得要死。我本来可以接你的班，现在全没了。”

陈海涛在他对面坐下，叹了口气：“你以为我不恨？我在宁湾干了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如履薄冰。我本来可以进京，可以再上一个台阶，可以体面地退休。现在呢？只能在省委书记的位置上退休了。待遇差了多少，你我都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在爆炸中死去的人，那些在八楼被囚禁的女孩，那些被郭永麟、乔五洲害得家破人亡的家庭——他们连退休的机会都没有。”

刘明辉沉默了。陈海涛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明辉，我们被谭如平毁了，这是事实。但我们还有机会做一件事——把他们的根，从宁湾这片土地上，连根拔起。祁同伟、林枫那些人，是能干的。他们需要支持，我们就给支持。他们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政策给政策。我出不了这口气，但我要看着他们把这口气出了。”

刘明辉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我也是。我上不了台阶了，但我可以看着那些害我的人，一个个被拉下马。”

两人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陈海涛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苦涩的快意：“明辉，你说，谭如平在看守所里，会不会后悔？”

刘明辉也笑了，笑容同样苦涩：“他后悔不后悔，跟我们没关系。我只知道，他完了。”

永盛集团和恒发集团的覆灭，谭如平、谢天林等人的双规，像一场迟来的暴雨，冲刷掉了宁湾省积攒多年的污泥。

老百姓走上街头，不是为了庆祝，是为了放鞭炮。

江湾市最繁华的商业街上，几家店铺同时响起了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声响此起彼伏，像是在送走一个旧时代。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喜极而泣，有人站在路边仰头看天，喃喃自语：“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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