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郭永麟的愤怒
第二天，，江湾市，永盛集团总部大厦，顶楼董事长办公室内，这间曾经气定神闲的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着碎瓷片——那是他最喜欢的一只建盏，茶几被踢翻了，茶具滚了一地，茶水渗进地毯，晕开一片深色的渍迹。
墙上那幅齐白石的虾被扯下来，斜挂在画框上，摇摇欲坠。
郭永麟站在办公桌前，胸口剧烈起伏，手还在发抖。
他从来不是一个容易失控的人。三十年的商海沉浮，什么风浪没见过？但今天，他真的控制不住了。
段辉良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的金丝边眼镜歪了，头发也有些乱，但依然保持着那种惯常的冷静。
他看着满地的碎片，看着失控的郭永麟，没有劝，没有拦。他知道，这个时候，让董事长发泄出来，比什么都强。
朱丽玲坐在外间的沙发上，脸色惨白，手一直攥着手机，指节发白。蓉歆靠在窗边，手指夹着一根烟，烟灰已经烧了很长一截，她没有弹，也没有抽。
王林新站在角落里，面无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猎食者般的警觉。
郭永麟终于停下来，双手撑着桌面，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抬起头，眼睛通红，声音嘶哑：“多少人？一共多少人？”
段辉良走进去，蹲下身，把倒地的茶几扶正，又把散落的文件一张一张捡起来，码整齐。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日常工作：“初步统计，涉及省、市、区三级，一共二十三人。省政法委副书记胡余强、省公安厅治安总队曾华、芦海市公安局朱长新和郭风明、芦海市副市长郑光、市委副书记吴政山、河滨区委书记曹瑞林、西湾市政法委书记赵康……名单上的人，一个都没跑掉。”
郭永麟猛地抬起头，一拳砸在桌上：“一个都没跑掉？二十三个人！老子花了二十年喂出来的二十三个人！一夜之间，全没了！”
段辉良没有说话。
郭永麟抓起桌上的一个文件夹，狠狠摔在地上：“邱文斌这个畜生！这个该死的畜生！老子养了他十几年，给了他多少好处？他就这么报答老子的？”
他绕过办公桌，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那个八楼的包厢，那么隐秘，知道的人少之又少！除了邱文斌自己，就是那几个被喂饱的狗！那些人，谁敢说出去？谁敢？他们不怕自己脑袋搬家？”
他停下来，盯着段辉良：“告诉我，公安局是怎么知道的？怎么知道的？”
段辉良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董事长，我查过了。是傅宇。”
郭永麟一愣：“傅宇？哪个傅宇？”
段辉良说：“八年前，那个禁毒支队的队长。邱文斌带人去他家里，把他老婆和女儿糟蹋了。两个女人跳了楼。傅宇被发配到乡镇派出所。”
郭永麟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段辉良继续说：“这个人，八年了，一直在盯着邱文斌。八楼那个包厢，他进不去，但他买通了维修工，拍了照片。他盯了邱文斌八年，摸清了他的作息、习惯、关系网。这次公安局的行动，就是从他开始的。”
郭永麟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慢慢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城市，声音沙哑：“八年……一个人，八年就干这一件事？他的班不上了？他的日子不过了？”
段辉良没有回答。
郭永麟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老婆没了，闺女没了，他活着就剩这一件事了。这种人……这种人最可怕。他不怕死，不要钱，不求官。他就是要你死。”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郭永麟转过身，脸上的愤怒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恐惧取代：“辉良，那个包厢里的东西，那些硬盘，那些视频……”
段辉良低下头：“全部被公安局查封了。”
郭永麟的脸白得像纸。
段辉良继续说：“但是，邱文斌还没来得及把那些东西交给任何人。那些视频，除了公安局的人，应该还没有流出去。如果公安局的人……”
郭永麟打断他：“公安局的人？朱长新呢？郭风明呢？他们不是公安局的吗？他们不是收了我们的钱吗？这么大的行动，他们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朱长新这个猪！他是常务副局长！公安局这么大的行动，他能不知道？他能一点风声都没收到？他是死人吗？”
段辉良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董事长，这次行动，程度用的是异地用警，从特警支队和刑侦支队抽调的人，都是他上任后提拔起来的。朱长新和郭风明的人，一个都没用。行动当天，所有人的手机都被收缴了，直到出发才知道目标。朱长新那边……确实没收到任何消息。”
郭永麟愣住了。他慢慢坐回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他看着窗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辉良，你说，他们会不会查到我们头上？”
段辉良推了推眼镜：“董事长，华强的账，我们做平了。王德发在外面，永远不会回来。八楼的事，是邱文斌自己的生意，跟我们永盛集团没有关系。邱文斌虽然是我们的人，但他那些事，我们没有参与。至少，没有留下证据。”
郭永麟摇摇头，声音疲惫：“辉良，你别安慰我了。那些视频里，那些来包厢的人，有多少是我们喂出来的？他们进去了，为了保命，什么不会说？胡余强，曾华，朱长新，郭风明，吴政山……这些人，谁不知道永盛？谁不知道我郭永麟？”
蓉歆掐灭烟，开口了，声音依然镇定：“董事长，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邱文斌被抓了，但他还没开口。公安局那边，程度虽然拿到了证据，但他还没动永盛。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还没有直接指向我们的证据。”
郭永麟看着她。
蓉歆继续说：“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慌，是割。该断的线，全部断掉。邱文斌知道的事，能推就推，不能推就让他永远闭嘴。朱长新那些人，跟我们打了这么多年交道，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们要是聪明，就该知道，说了也是死，不说还有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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