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婆婆怕我图她家家产,结婚前一天,拉着我去公证了家里所有财产。

我老公在一旁尴尬地笑:“我妈就这个性子,你多担待。”

我没吵也没闹,平静地签了字。

半年后,我家老房子拆迁,分了254万。

我也没声张,直接拉着我妈去了公证处。

当老公兴冲冲地拿着理财计划,让我把钱交给他“统一打理”时,我把我的那份公证书甩在了他脸上。

01.

婚礼前夜,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我洁白的婚纱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站在镜子前,指尖轻轻抚过裙摆上精致的蕾丝,明天,我就要嫁给林伟了。

心底涌动着一种近乎不真实的幸福感,像飘浮在云端。

“笃笃笃。”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短促而强硬。

我以为是林伟,带着笑意转过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我的准婆婆,王丽。

她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一种我熟悉的、不容置疑的笑。

“燃燃,还没睡呢?”

她没有等我回答,径直走进房间,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件婚纱,眼神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审视。

“阿姨……”我有些局促地拉了拉身上的睡衣。

王丽从她那个标志性的鳄鱼皮手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轻轻拍在梳妆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那声音,让房间里甜蜜的空气瞬间凝固。

“江燃,阿姨不是信不过你。”

她开口了,语调缓慢而清晰,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心打磨。

“就是咱们丑话说在前面,走个形式。把家里的房子和存款都公证一下,省得以后生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公证?

在婚礼的前一天晚上?

我看着那个文件袋,感觉它像一条盘踞在我梳妆台上的毒蛇。

这时,林伟从王丽身后探出头来,脸上堆着尴尬的笑容,试图打圆场。

“妈,你这是干嘛!大晚上的,燃燃明天还要早起化妆呢!她不是那样的人。”

他嘴上这样说着,身体却没有丝毫上前半步的动作,甚至不敢与我对视。

王丽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洞悉一切的优越感。

“不是最好,那既然不是,就更不怕公证了,不是吗?”

她将目光转向我,那眼神像手术刀一样,要把我从里到外剖开来审视。

我死死地盯着林伟,期望他能站出来,能握住我的手,能对他的母亲说一个“不”字。

但他没有。

他躲闪着我的目光,走过来,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说。

“燃燃,宝贝,别生气。我妈就这脾气,一辈子都这样,你担待一下,啊?就签个字,签了就没事了,以后我加倍对你好。”

“担待”?

“没事了”?

原来在他眼里,我即将面对的这场人格羞辱,仅仅是需要我“担待”一下的小事。

原来他所谓的“爱”,就是在我被他母亲当成窃贼一样防备时,选择和稀泥,劝我退让。

心口像是被灌进了一大股冰冷的寒流,从里到外,冻得我四肢僵硬。

镜子里,那个穿着漂亮婚纱,满心欢喜的准新娘,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代的是一个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陌生女人。

我一言不发,默默地转身,脱下了那件象征着美梦的婚纱。

蕾丝划过皮肤,带来一丝微弱的刺痛。

我换上最普通的常服,牛仔裤,T恤衫。

整个过程,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王丽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我,脸上是胜利者才有的笃定。

林伟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嘴里还念念有词:“燃燃,你别这样,别生气……”

我没有理他,径直拿起那个牛皮纸文件袋,对王丽说:“走吧。”

公证处灯火通明,似乎是特意为我们加班的。

公证员是个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面无表情地宣读着文件上的条款。

“位于XX区XX路XX小区的房产一套,所有权人王丽、林伟,与江燃女士无关……”

“银行存款共计一百七十二万元,为王丽女士婚前个人财产,与江燃女士无关……”

“林伟先生名下基金、股票等有价证券,为林伟先生婚前个人财产,与江燃女士无关……”

每一条,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钉子,被狠狠地砸进我心里,将我对这场婚姻最后的期待,钉得粉碎。

王丽全程都像一个监工,死死地盯着我。

我没有。

我平静地听着,平静地拿起笔,在文件的末尾,一笔一画地签下了我的名字。

——江燃。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那是我心碎的声音。

签完字,王丽立刻满意地收起了所有公证书,脸上那紧绷的线条终于放松下来,露出了一抹近乎得意的笑容。

她甚至还假惺惺地拍了拍我的手背:“燃燃啊,你看,这不就没事了?以后都是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一家人?

有把家人当贼一样防着的一家人吗?

回家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伟几次试图伸手来牵我的手,都被我若无其事地躲开了。

他终于忍不住。

“别生气了,好不好?都说了我妈就那个性子。以后,以后我加倍对你好,把我的工资卡都交给你,行了吧?”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城市的霓虹在我眼中模糊成一片没有温度的光晕。

我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没事,我理解。”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是我在心底筑起的第一块墙砖。

坚硬,且冰冷。

02.

婚礼还是如期举行了。

我在亲友们的祝福声中,挽着林伟的手,交换戒指,接受亲吻。

流程完美,笑容得体。

只是我自己知道,那个满心欢喜的江燃,已经死在了婚礼前夜的公证处里。

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履行合约的演员。

蜜月旅行,是我对这场婚姻最后的幻想。

我兴致勃勃地做着攻略,计划去马尔代夫看海。

林伟看了一眼预算单,面露难色:“老婆,这个是不是太贵了点?我妈说了,年轻人要懂得节约,不能铺张浪费。”

最终,我们的蜜月旅行,从马尔代夫降级到了一个东南亚的海岛。

海水同样是蓝的,沙滩也同样是白的,可我心里那片海,已经彻底灰了。

婚后的生活,更是将王丽的精明算计和林伟的和稀泥本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王丽以“帮你们年轻人存钱,免得你们乱花”为由,理直气壮地要求林伟每月上交三分之二的工资。

林伟没有丝毫异议,甚至觉得他妈深谋远虑。

而王丽对我,则是无时无刻不在旁敲侧击。

“江燃啊,你那点工资也不高,花钱可得省着点,别总在网上买那些没用的东西,过日子要精打细算。”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着我买给她的高级护肤品。

我生日那天,用自己攒了几个月的钱,给自己买了条一千块的连衣裙。

只是想让自己开心一点。

王丽无意中看到了吊牌,脸当场就拉了下来。

接下来的三天,她都在饭桌上、客厅里,指桑骂槐。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赚两个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一身行头比我还贵,真是败家玩意儿!”

林伟夹在中间,只会劝我。

“老婆,要不你把裙子退了吧,妈也是为我们好,想让我们多存点钱。”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为我们好?

不久后,家里换洗衣机,王丽指定要最新款的戴森洗烘一体机,售价近两万。

花的是我们仅剩不多的“小金库”。

可她转身对外人炫耀时,却说:“哎呀,我儿子孝顺啊,知道我腰不好,弯腰晾衣服辛苦,特地给我买的,这孩子,就是知道心疼我。”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在这个家里,我只是一个外人,一个需要被提防的“外人”,一个可以被随意使唤的免费保姆。

而林伟,是她永远的、唯一的、骄傲的儿子。

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我妈的一次意外。

她下楼梯时不小心摔了一跤,腿骨骨折,需要立刻住院手术。

手术费加上住院费,大概需要五万块。

我爸打来电话时,声音都是抖的。

我心急如焚,可我自己的存款,在日常开销和时不时的“孝敬”中,早已所剩无几。

我第一次向林伟开口,想从我们共同的账户里,先拿三万块应急。

林伟的表情立刻变得为难起来,支支吾吾半天。

“老婆,这个……钱大部分都在我妈那儿‘理财’呢,我得去跟她申请一下。”

“申请”这个词,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的耳朵。

我自己的老公,拿我们自己的钱,居然需要向他妈“申请”。

结果可想而知。

王丽得知我要用钱后,并没有立刻拒绝,而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说:

“哎呀,亲家母看病,我们出钱当然是应该的,这个没话说。不过嘛,江燃啊,你也知道,当初我们公证的时候就说清楚了,我们家的钱呢,是婚前的。这笔钱,就算是你从家里借的,亲兄弟还明算账,你还是得打张欠条。这也是为了你好,免得以后说不清楚。”

打欠条。

我妈住院急用钱,我作为她的儿媳妇,拿我们夫妻的共同存款,她居然让我打欠条。

我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看向林伟,希望他能说句公道话。

但他再次让我失望了。

他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声地嘟囔:“燃燃,要不……就算了?让你爸先想想办法?或者问亲戚朋友凑一凑?”

那一瞬间,我心里的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熄灭了。

我什么都没说。

没有争吵,没有哭闹。

我只是转身回到房间,从包里拿出自己的信用卡,额度正好有五万。

我当着他们的面,给我爸转了过去。

然后,我看着林伟和他妈,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钱,我解决了。不用你们费心了。”

说完,我走进了卧室,反锁了房门。

那一夜,我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我看着身旁熟睡的林伟,他呼吸均匀,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似乎在做什么美梦。

我却觉得他如此陌生,陌生得像一个同床共枕的怪物。

我默默地在心里对自己说:江燃,够了。

这个家,这个人,我再也无半分指望。

从今天起,我只为自己活。

03.

转机来得猝不及防。

那是一个普通的下午,我正在公司对着电脑焦头烂额。

我妈的电话打了进来,她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显得有些尖锐和发抖。

“燃燃!燃燃!咱家老房子!定了!定下来了!要拆了!”

我握着电话,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我们家的老房子,是爷爷奶奶留下来的,地段很好,在市中心的老城区。

这些年一直说要拆迁,却迟迟没有动静,我们都快放弃希望了。

挂了电话,我立刻打开了手机上的拆迁政策文件。

当我看到补偿方案上那个清晰的数字时,我的心脏开始狂跳起来。

——254万。

两百五十四万。

这笔钱,像一道惊雷,在我死寂的心湖里,炸开了滔天巨浪。

但我感到的,不是狂喜,不是兴奋。

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复仇快感的战栗。

我看到了武器。

一件足以让我反击、让我把他们曾经施加在我身上所有羞辱都加倍奉还的、最强有力的武器。

我闭上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这笔钱,一个字都不能让他们知道。

尤其是现在。

我立刻跟主管请了一天假,理由是家里有急事。

我没有告诉林伟,只在微信上给他留了言,说公司临时有项目要出差。

他回了个“好的,老婆辛苦了”,后面跟了个亲亲的表情。

我看着那个表情,只觉得一阵反胃。

我没有回家,直接开车回了娘家。

我妈还在为这笔天降横财而激动不已,拉着我畅想着未来。

“燃燃,有了这笔钱,你和林伟就能换个大点的房子了,再买辆好车,剩下的钱存起来,以后生了孩子也不用愁了!”

我打断了她的美好幻想,表情严肃地看着她。

“妈,这笔钱,我们必须先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啊?比换房子还重要?”我妈不解地问。

“去公证处。”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妈愣住了:“公证?公证啥?这是咱家的钱,是你爸妈给你的,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我拉着我妈的手,让她坐下。

然后,我把结婚前夜,王丽是如何逼着我去公证财产;婚后,她是如何防贼一样防着我;我妈生病,我借三万块钱,她是如何逼着我打欠条……

所有的一切,那些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的委屈和羞辱,原原本本地,全部告诉了我妈。

我妈听着听着,眼圈就红了。

当听到“打欠条”三个字时,她气得猛地一拍大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这个老虔婆!她怎么敢!我女儿嫁到他们家,不是去当丫鬟的!他们就是这么欺负你的?林伟呢!他这个男人是死的吗!”

我平静地看着她:“妈,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我只问你,这个公证,你跟不跟我去?”

“去!现在就去!”我妈抹了一把眼泪,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愤怒,“这笔钱,就是砸水里听个响,也绝不能让你那个婆家,沾到一毛钱!”

我开着车,载着我妈,第二次来到了那家公证处。

还是那个戴着金边眼镜的公证员。

他看到我,似乎有些印象,扶了扶眼镜。

这一次,流程截然不同。

我作为受赠人,我爸妈作为赠与人。

我们将这254万拆迁款,以婚内个人受赠财产的形式,清清楚楚地进行了公证。

赠与条款里,我特意让律师朋友加了一句:

“此笔赠与款项,为赠与人对女儿江燃的个人赠与,属于江燃女士的个人财产,与她的婚姻关系、她的配偶林伟,无任何关系。”

当公证员宣读这一条时,我妈挺直了腰板,眼神坚定。

我再一次拿起笔,签下了我的名字。

——江燃。

这一次,我的手没有丝毫颤抖,心里也没有半分波澜。

只有一片沉静的冰冷,和掌控全局的笃定。

我小心翼翼地将那份崭新的《婚前财产及婚后个人受赠财产公证书》收进包里。

半年前,他们用一纸公证,给了我一场盛大的羞辱。

半年后,我也将用这一纸公证,回敬他们一个响亮的耳光。

04.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尤其是在我家那种沾亲带故的小圈子里。

我娘家老宅拆迁,分了一大笔钱的消息,终究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了林伟的耳朵里。

那天我刚下班回家,一开门,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勒得喘不过气。

林伟异常兴奋,抱着我转了好几个圈,力气大得惊人。

“老婆!老婆!我听说咱家发财了!是真的吗?老丈人家的房子拆了?分了多少?他们说是254万!”

他眼睛里闪烁着的光芒,是我从未见过的炽热。

那种光,比他向我求婚时还要亮,比我们在婚礼上接吻时还要真切。

那是一种对金钱最原始、最赤裸的渴望。

我被他晃得有些头晕,不动声色地推开他。

“你从哪儿听说的?”

“哎呀你别管我从哪儿听说的了,是不是真的吧?”他急切地追问,像一只闻到腥味的猫。

我点点头:“嗯。”

他立刻发出一声欢呼,再次冲上来想抱我,被我侧身躲过。

“太好了!老婆!我们终于可以换大房子了!换个带学区的大平层!再给你买辆你喜欢的车!”

他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完全没有注意到我冷淡的反应。

第二天,王丽就提着大包小包,笑容满面地上了门。

有我爱吃的水果,有她托人买的进口零食,甚至还有一套价格不菲的护肤品。

这是我嫁进林家大半年来,从未有过的待遇。

她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问我工作累不累,吃饭香不香,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亲热得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饭桌上,她更是主动给我夹了一筷子我最爱吃的红烧肉。

“燃燃啊,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工作别太辛苦,现在咱们家不缺钱了,该歇就歇歇。”

我默默地吃着饭,看着她和林伟在我面前一唱一和,上演着母慈子孝、家庭和睦的戏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丽终于图穷匕见。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看似商量的口吻,实则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燃燃啊,这笔钱可不是小数目,咱们可得好好规划规划。林伟,你不是一直研究理财吗?这事儿啊,就交给你打理,妈最放心。”

林伟立刻像得了圣旨一样,连连点头,献宝似的从他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沓厚厚的资料。

“对对对!妈说的对!燃燃你看,我都做好计划了!”

他把那沓资料在我面前摊开,上面是五颜六色的图表和密密麻麻的文字。

“我研究过了,咱们先拿一百五十万,在市中心买一套三室两厅的学区房,名字就写我们俩的!剩下的钱,我分成三份,一部分买稳健型的基金,一部分买黄金,还有一部分做个五年期的理财产品,我算了算,按照现在的行情,三年,最多三年,就能再翻一倍!”

他越说越兴奋,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

他把那份承载着他所有贪婪和算计的计划书,推到我的面前,用一种理所当然的、不容置喙的语气说:

“老婆,你明天就把钱转到我卡上吧。我们家啊,钱要统一管理,这样才能实现收益最大化。你放心,我肯定把咱们这个家,打理得妥妥当P当!”

“咱们这个家”。

“统一管理”。

我看着他和他妈脸上那副“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我的钱还是我的钱”的得意表情,忽然觉得眼前的饭菜,都变得索然无味。

我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筷子,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完了碗里最后一粒米。

动作优雅,且平静。

林伟有些等不及了,催促道:“老婆,你怎么不说话啊?这是好事啊!你高不高兴?”

我放下筷子,用餐巾纸轻轻擦了擦嘴。

然后,我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转身走进了卧室。

林伟和王丽都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我,他们大概以为,我是去拿银行卡了。

我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拿出了那份被我用塑料封套精心保存好的文件。

那份,属于我的公证书。

05.

我拿着那份文件,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客厅里,林伟和王丽正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着,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悦和贪婪。

看到我出来,他们立刻停止了交谈,两双眼睛齐刷刷地,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身上,充满了期待。

我一步一步地走到林伟面前。

他伸出手,似乎准备接过我手里的“银行卡”。

下一秒。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

我用尽全身力气,将手里的文件,狠狠地甩在了他的脸上。

牛皮纸文件袋里的几十张A4纸,瞬间天女散花般,散落了一地。

林伟整个人都懵了,脸上还留着被纸张边缘划过的红印,呆呆地站在原地。

王丽也惊呆了,反应过来后立刻尖叫一声:“江燃!你疯了!”

林伟愣了几秒,才缓缓蹲下身,捡起了脚边的一张纸。

他低着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声音从困惑,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

“财……财产公证……声明人:江燃……个人所有……该笔款项……为江燃女士的个人财产,与她的婚姻关系、她的配偶林伟,无任何关系……”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涨红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血丝,死死地瞪着我:“江燃,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丽一把从他手里抢过那张纸,快速地扫了一遍,然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你防着我们?!你居然敢防着我们!你这个白眼狼!我们林家真是养了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看着他们母子俩这副气急败坏的丑陋嘴脸,积压在心底大半年的怨气和屈辱,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笑了。

笑得无比畅快,无比舒心。

“妈,别激动啊。”我慢悠悠地开口,学着她当初那副假惺惺的腔调,“我这不是信不过你们,就是……走个形式嘛。”

我转向林伟,看着他那张失魂落魄的脸,继续模仿着他当初劝慰我时的语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老公,我妈就这个性子,你多担待。签了,就没事了。”

林伟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瘫软地靠在沙发上。

王丽的战斗力显然比她儿子强得多,她指着我,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额头。

“你、你……你这个毒妇!你早就盘算好了是不是!你就是图我们家的钱不成,现在倒打一耙!”

我后退一步,避开她那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冷了下来。

“盘算?我能有您会盘算吗?王丽女士。”

“结婚前一天,拉着我去做婚前财产公证,把我当贼一样防着的人,是你。”

“我妈生病急用钱,让我打三万块欠条的人,是你。”

“现在,看到我娘家有钱了,就立刻变了副嘴脸,拿着你儿子做的计划书,想把我爸妈给我的血汗钱全部收入囊中的人,也是你!”

我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我告诉你们,这254万,是我爸妈给我的,是我江燃的个人财产!跟你们林家,跟你,跟你这个只会躲在女人身后的儿子,没有一毛钱关系!”

整个客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王丽粗重得像拉风箱一样的喘气声,和林伟失魂落魄的眼神。

这是我结婚以后,第一次,笑得如此发自内心,如此畅快淋漓。

原来,把别人给你的耳光,狠狠地扇回去,是这么爽的一件事。

06.

短暂的震惊和死寂之后,是更加猛烈的爆发。

王丽最先反应过来,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哭天抢地地嚎啕起来。

“哎哟我的命好苦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娶了个搅家精,娶了个白眼狼啊!”

“没良心的东西!我们林家哪点对不起你了!你居然这么防着我们!你的心是黑的呀!”

她一边哭骂,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我的反应,企图用这种最原始也最无赖的方式逼我就范。

我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表演,像在看一出蹩脚的闹剧。

林伟也终于从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冲我低吼道:

“江燃!我们是夫妻!夫妻就应该同甘共苦!你怎么能这么自私!你的钱不就是我们家的钱吗!”

他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我忍不住反唇相讥:“哦?夫妻?当初你们拉着我去公证你家那一套房子和一百多万存款的时候,怎么不说我们是夫妻?那时候怎么不说你的钱就是我们家的钱?”

林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被我一句话噎得哑口无言。

他支吾了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能转换策略,开始打感情牌。

他走过来,试图拉我的手,声音也软了下来。

“燃燃,老婆,你别这样……我妈她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有高血压,你别气她了,好不好?快把那个公证撤了,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好过日子。”

“以前?”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出声。

“像以前哪样?是像我过生日买条一千块的裙子,就要被你妈指着鼻子骂三天‘败家玩意儿’那样?”

“还是像你家换着最新款的戴森,花着我的钱,你妈却对外炫耀是你孝顺那样?”

“又或者,是像我妈躺在医院里等着手术,我连三万块钱都拿不出来,还要被你妈逼着打欠条,而你这个丈夫却屁都不敢放一个那样?!”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向他虚伪的面具。

林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我堵得节节败退。

坐在地上的王丽听到“欠条”两个字,立刻像被踩了电门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也顾不上哭了。

她指着我的鼻子,理直气壮地尖叫:“那钱本来就是我家的!是我们林家婚前的财产!你家的钱凭什么不能拿出来给我们用!你现在有钱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她的强盗逻辑让我彻底开了眼。

我气极反笑,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对,你说得非常对。那一百七十二万是你的婚前财产,所以你公证了,我没话说。现在,这二百五十四万,是我家的拆迁款,是我爸妈赠与我的个人财产,所以我也公证了。这不是很公平吗?王女士。”

林伟见硬的不行,又开始来软的。

他走到我面前,脸上挤出痛苦的表情,开始声泪俱下地道歉。

“燃燃,我知道,我知道以前都是我不好,是我没用,是我没本事,让你受委屈了。我混蛋,我不是人!你打我,你骂我,都行!求求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甚至还想抱住我,被我嫌恶地一把推开。

我看着他这副虚伪到令人作呕的表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一个连自己母亲都管不住,在妻子受辱时只会躲在后面和稀泥的成年巨婴,现在居然还有脸来求我原谅?

我后退一步,与他们保持安全的距离,明确地表明我的态度。

“钱,一分没有。”

“这个家,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奉陪到底。”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扭曲的脸,径直走回房间,再次反锁了房门。

门外,是王丽更加歇斯底里的咒骂,和林伟气急败坏的捶门声。

我充耳不闻,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07.

僵持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林伟尝试了各种方法。

先是冷暴力,他以为我不理他,是在闹脾气,只要晾我几天,我就会像以前一样,主动妥协,低头认错。

他对我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在家里走动都带着风,企图营造一种“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的氛围。

我没理他,每天正常上下班,回家就进房间看书听音乐,把他当成一团空气。

见冷暴力无效,他又开始怀柔。

半夜会偷偷溜进我房间,想从身后抱住我,嘴里念叨着“老婆我错了”“我们别闹了”。

我直接一脚把他踹下床,然后抱着枕头去了次卧。

王丽则每天准时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一会儿说心口疼,一会儿说血压高,指挥着林伟给我打电话,让我“赶紧滚出来伺候”。

我直接把她的号码拉黑了。

到了第四天,林伟大概是黔驴技穷了,也或许是觉得拿捏住了我的软肋,开始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来“谈判”。

他堵在我的房门口,双手抱胸。

“江燃,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钱拿出来,我们还能是夫妻。不然,这个日子也别过了!”

他以为他在威胁我。

他以为我离了他,就活不下去。

他以为,我还是那个可以被他随意拿捏的、软弱的江燃。

我打开房门,平静地看着他。

“好啊。”

然后,在他错愕的目光中,我从身后拿出一份早已打印好的文件,放在了他面前的鞋柜上。

白纸黑字,标题硕大。

《离婚协议书》。

“既然早就过不下去了,那就离吧。”我用一种通知的语气,平静地说道。

林伟彻底懵了。

他脸上的嚣张和笃定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恐慌。

他从来没有想过,我会主动提离婚。

在他和他妈的认知里,我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女孩,能嫁给他这个“城市户口、家有房产”的男人,是高攀,是我祖上积德。我应该感恩戴德,怎么敢提离婚?

王丽听到动静,从客厅冲了过来,一把抢过那份协议书。

只看了一眼标题,她就尖叫着,将协议书撕得粉碎。

“离婚?离什么婚!你想得美!想带着我们家的钱跑?没门!我告诉你江燃,只要我活一天,你休想离婚!”

“我们家”的钱?

我拿出手机,打开了录音功能,对准了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王女士,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第一,我没有带走你们家的钱,你公证的是你的婚前财产,不是我的。第二,现在是我要离婚,不是你。第三,就算离婚,我要分割的,也不是你家的财产。”

我顿了顿,将目光转向已经彻底慌了神的林伟。

“我要分割的,是我们婚后的夫妻共同财产。”

我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开始一笔一笔地给他们算账。

“结婚九个月,林伟,你的税后工资是每月一万二,其中八千上交给你妈‘理财’,我们剩下四千。我的税后工资是七千。我们俩加起来,每月共同收入一万一。”

“这九个月里,家里的房贷是你婚前财产,不算。但物业费、水电燃气费、日常伙食费,还有你时不时给你妈买的补品、衣服,基本都是用我这七千块工资在支付。你那四千块,除了给你自己加油、买游戏皮肤,还剩下多少?”

“哦,对了,家里现在开的这辆车,虽然写的是你的名字,但是买车的时候,首付十万,你出了三万,我爸妈给我陪嫁了七万。这笔钱,也是有转账记录的。”

我合上本子,看着他们俩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做了最后的总结。

“所以,真要闹上法庭,分割婚内共同财产,林伟,你那被你妈‘代管’的七万二千块工资,要拿出来分我一半。这辆车,我也占了70%的产权。里里外外这么一算……”

我笑了笑,“你可能还要倒找我钱。”

林伟彻底慌了,他求助似的看向王丽。

王丽也傻眼了。

她一辈子精于算计,把自己的婚前财产守得固若金汤,却万万没有想到,我这个她一直瞧不起的儿媳妇,釜底抽薪,直接把刀砍向了她儿子本人。

她一直以为,只要守住老本,就拿捏住了一切。

却忘了,法律保护的是夫妻共同财产。

她想让我净身出户,结果到头来,要被“割肉”的,反而是她最宝贝的儿子。

看着他们俩那副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我心里的恶气,又出了一大半。

08.

眼看离婚威胁不成,反而把自己逼到了绝路,王丽开始狗急跳墙。

她发动了她最擅长的技能——舆论攻击。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手机几乎被打爆了。

七大姑、八大姨,甚至是一些我只在婚礼上见过一面的远房亲戚,轮番给我打电话。

电话内容大同小异。

无非是劝我“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一日夫妻百日恩”。

劝我“女人不要太强势,要懂得服软,家和才能万事兴”。

劝我“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钱放谁那儿不都一样吗?”

我一概不接。

接了,也只回一句:“这事您问林伟和他妈吧,他们最清楚。”

然后挂断。

王丽见电话轰炸无效,终于使出了杀手锏。

她组织了一场“家庭鸿门宴”。

美其名曰“一家人坐下来好好谈谈,把话说开”,实则请来了所有在他们家族里能说得上话的长辈,准备对我进行一场集体的、公开的道德审判。

地点定在一家高档酒楼的包厢里。

我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王丽坐在主位上,眼睛红肿,一脸憔悴。

林伟坐在她旁边,低着头,一副颓然丧气的模样。

满屋子的亲戚,看着我的眼神都带着审视和责备。

我没理会这些目光,径直走到唯一的空位上坐下。

饭局开始,没人动筷子。

一个辈分最高的舅公率先开了口,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语气说:

“江燃啊,我们今天把你叫过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们小两口闹成这样,我们做长辈的,看着心疼。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非要闹到离婚这一步?”

另一个姨婆也帮腔:“是啊,燃燃。林伟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虽然有时候是有点听妈妈的话,但心眼不坏。你作为妻子,应该多担待,多引导嘛。”

王丽立刻配合地抹起了眼泪:“我就是想帮他们存点钱,我有什么错?现在倒好,我里外不是人,还被自己的儿媳妇当成贼一样防着……”

眼看整个饭局就要变成对我的批斗大会。

我没有急着辩解,也没有跟他们争吵。

我只是从包里,拿出了我的手机。

然后,我按下了播放键。

一段清晰的录音,在安静的包厢里响了起来。

“……亲家母看病我们出钱当然应该,但当初公证时就说了,我们家的钱是婚前的,这笔钱算你借的,得打欠条。”

这是王丽的声音。

“……燃燃,要不算了?让你爸先想想办法?”

这是林伟的声音。

录音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王丽和林伟的脸上。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亲戚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讶和尴尬的表情。

我关掉录音,环视一周,缓缓开口:

“各位叔叔阿姨,舅公姨婆。录音大家都听见了。半年前,我妈做手术急用三万块钱,他们就是这么说的,让我打欠条。当时,他们可没说我们是‘一家人’。”

“现在,我娘家拆迁,分了254万。他们又开始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了。”

说完,我又从包里拿出一沓复印件,站起身,一张一张地,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位亲戚。

“这是当初婚礼前夜,王丽女士逼着我签下的婚前财产公证书。各位可以看看,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他们林家的房子、存款,都与我江燃无关。”

我回到座位,看着那些亲戚们脸上越来越精彩的表情,继续说道:

“是他们,先把我当成外人,用法律的形式,跟我划清了界限。”

“现在,我不过是学着他们的样子,用同样的方式,保护我爸妈给我的血汗钱而已。”

“请问,我错在哪了?”

整个包厢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亲戚们面面相觑,再看向王丽和林伟的眼神,已经从责备,变成了鄙夷和了然。

王丽的脸涨得像猪肝,她气急败坏地站起来,指着我,口不择言地大骂:“你这个贱人!你录音!你算计我!”

林伟则从头到尾都把头埋在胸口,像一只鸵鸟,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一个比较明事理的表叔看不下去了,皱着眉对王丽说:“嫂子,这事……你做得是有点过了。哪有让儿媳妇打欠条的道理?”

“就是啊,婚前公证这事,本来就伤感情。你既然先做了初一,就别怪人家燃燃做十五啊。”

风向,彻底变了。

这场原本为我准备的鸿门宴,最终,变成了王丽和林伟母子的批斗会。

他们在所有亲戚面前,丢尽了脸面。

09.

舆论战惨败,离婚又占不到任何便宜。

林伟和王丽终于走投无路了。

沉寂了几天后,林伟开始了他的最后一场表演——苦肉计。

他突然消失了。

整整三天,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王丽急得团团转,甚至还报了警,闹得人尽皆知。

第四天傍晚,他回来了。

整个人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胡子拉碴,满身酒气,眼窝深陷,衣服也皱巴巴的。

一进门,他就“扑通”一声,跪在了我的面前。

他抱着我的腿,开始痛哭流涕,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老婆!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这个家!”

我皱着眉想把他推开,他却死死抱住不放。

他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一个“悲惨”的故事。

他说,他想证明自己,想赚大钱让我过上好日子,所以听信了朋友的话,把我们婚后所有的积蓄,还有他找他妈要回来的那几万块钱,全部拿去投资了一个“区块链项目”。

结果,项目方跑路了,他血本无归。

不仅如此,他还因为签了对赌协议,欠下了八十万的高利贷。

“老婆,我走投无路了!他们说再不还钱,就要打断我的腿!我这几天东躲西藏,不敢回家,就是怕连累你!”

他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打印出来的、看起来触目惊心的催债短信,和一份漏洞百出的所谓“借贷合同”。

他把那些纸塞到我手里,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

“燃燃,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只有你那笔钱能救我了!求求你,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你救救我!只要你帮我还了这笔钱,我发誓,我以后做牛做马,唯你是从!我这条命都是你的!”

王丽也在一旁声泪俱下地配合着。

她捶胸顿足,说都怪她没看好儿子,现在只能卖掉唯一的房子去救儿子了,求我先拿钱出来应急,不然林伟真的会被人打死的。

母子俩一唱一和,演技堪比奥斯卡影帝影后。

如果换做是半年前的我,或许真的会心软,会惊慌失措,会拿出所有的钱去救他。

但现在,我看着他们俩拙劣的表演,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八十万?高利贷?

这么老套的骗局,他们也想得出来。

我没有当场戳穿他们。

我只是假装犹豫和挣扎,脸上露出心疼和不忍的表情。

“八十万……这么多钱……我……”

林伟一看有戏,立刻加大力度。

“老婆,我知道这笔钱对你很重要,但人命关天啊!钱没了可以再赚,我没了,你就什么都没了啊!”

我“艰难”地点了点头:“好,你让我想想。这么大一笔钱,我需要考虑一下,也要跟我爸妈商量一下。”

林伟和王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喜悦。

林伟立刻保证:“好好好,你商量,你慢慢商量!老婆,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不会见死不救的!”

我安抚住他们,说第二天给他们答复。

回到房间,我立刻给我一个在银行做风控的朋友打了个电话。

我把林伟的身份证号和银行卡号发了过去,请他帮忙查一下林伟最近半年的账户流水。

不到半小时,朋友就把一份详细的流水单发到了我的邮箱。

我点开一看,笑了。

林伟的银行账户里,根本没有任何大额的支出记录。

那所谓的“投资款”,连影子都没有。

反倒是他的信用卡账单里,有几笔非常有趣的消费记录。

“XX保时捷4S店试驾咨询服务费,2000元。”

“XX跑车俱乐部会员申请费,5000元。”

邮件的最后,朋友还附上了一句八卦:

“你老公可以啊,最近在看两百万级别的保时捷911呢,这是发大财了?”

发大财?

是啊,他可不就等着发一笔254万的横财吗?

原来,他所谓的“投资失败,欠下巨债”,是想用我爸妈的血汗钱,去买一辆他梦寐以求的跑车。

我关掉电脑,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嘴角的冷笑越来越大。

林伟,王丽。

你们想玩,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我倒要看看,这场闹剧的最后,小丑到底是谁。

10.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精心设计”的黑眼圈走出房间。

林伟和王丽立刻围了上来,眼神里充满了急切。

“老婆,怎么样?你跟叔叔阿姨商量了吗?”

我疲惫地点点头,声音沙哑:“我爸妈……他们同意了。毕竟是一条人命。”

林伟和王丽的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但是,”我话锋一转,“我爸妈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别说一个,一百个都答应!”王丽急不可耐地说。

“我爸说,八十万不是小数目,他怕我们再被骗。所以,他要求必须见到债主本人,他要亲自跟对方谈,看看利息能不能少点,能不能分期还款。钱,也必须当面交到债主手里。”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林伟和王丽没有丝毫怀疑,立刻满口答应。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我这就去约他!”林伟显得比我还积极。

我看着他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心里冷笑。

约吧,我等着你把你的“演员”请上台。

我们约在了第二天下午,一家环境清雅的中式茶馆。

林伟找来的“债主”,是一个满臂纹身、脖子上戴着大金链子的光头壮汉,长相凶恶,看起来确实有几分“道上混”的气质。

为了让戏更逼真,他还带了两个同样凶神恶煞的“小弟”。

我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茶馆,坐在预定好的包厢里。

我没有通知我爸妈。

我通知了另一拨人。

我给上次参加“鸿门宴”的那些亲戚,一个个地打了电话。

告诉他们,我决定“卖房救夫”,林伟欠了高利贷,我准备拿拆迁款帮他还债。

我请他们来做个见证,免得以后王丽又说我见死不救,说我图他们家钱。

亲戚们一听这么大的事,都表示一定会到场。

下午三点,好戏开场。

林伟和王丽带着我,走进了包厢。

那个光头“债主”一见到我们,就猛地一拍桌子,恶狠狠地吼道:“钱呢!说好今天还钱的!再不还钱,老子就卸他一条腿!”

王丽立刻吓得腿软,躲在林伟身后。

林伟则一脸惊恐地护着他妈,对我哀求道:“老婆,你看到了,他们不是开玩笑的!快!快把钱给他们!”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就在我假装从包里掏银行卡,准备“付款”的时候,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上次那些亲戚们,乌泱泱地走了一进来。

紧随其后的,是两位穿着制服的片区民警,和我请来的律师朋友。

林伟、王丽,还有那三个“演员”,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我站起身,指着那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对警察说:

“警察同志,这个人,伙同我丈夫林伟,涉嫌敲诈勒索我个人财产,金额高达八十万元。”

然后,我拿出手机,点开那份银行流水和保时捷4S店的消费记录,将屏幕展示给在场的所有亲戚看。

“各位叔叔阿姨,这就是我老公所谓的‘投资失败,欠下巨债’。”

“他不是要还债,他是想用我爸妈给我养老的254万,去买一辆他梦寐以求的跑车。”

“今天,他还找了三个演员,来配合他演这出戏,目的就是骗走我的钱。”

真相大白。

林伟和王丽的脸,瞬间血色尽失,惨白如鬼。

那个光头“债主”更是当场腿软,差点跪在地上,结结巴巴地解释:“不、不关我的事!是、是林伟!是他花钱雇我来演戏的!”

在所有亲戚鄙夷、愤怒、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在警察同志严肃的问询下,这场由他们母子俩自导自演的拙劣闹剧,狼狈不堪地,落下了帷幕。

11.

我没有再给他们任何机会。

当天,我就委托律师,正式向法院提起了离婚诉讼。

我提交了所有的证据。

从婚礼前夜王丽逼我签下的那份公证书,到我妈生病时王丽让我打欠条的录音。

从林伟自导自演“苦肉计”的所有聊天记录,到他在茶馆里被当众揭穿时的视频。

每一份证据,都像一把重锤,将他们的谎言和贪婪,敲得粉碎。

法庭上,林伟还想狡辩,说他只是一时糊涂,是爱我太深,想证明自己。

王丽则在旁听席上大哭大闹,说我蛇蝎心肠,要毁了她儿子。

但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他们所有的辩解,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可笑至极。

法院的判决很快下来了。

结果没有任何意外。

法院判决,我的254万拆迁款,为我个人婚前接受的赠与财产,与婚姻关系无关,林伟无权分割。

关于婚内共同财产的分割,由于林伟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明显的欺诈行为,并且伙同其母恶意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即他上交的工资),对婚姻破裂负有主要责任。

因此,法院酌情判决,婚内名义上的共同财产,大部分归我所有。

林伟不仅一分钱都分不到,甚至还要把他那辆陪嫁车里属于我的70%份额,折现补偿给我。

他几乎是净身出户。

拿到判决书的那天,王丽在家里得知结果,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气得中风,被救护车拉走,虽然抢救了回来,却落下了半身不遂的后遗症。

林伟,这个曾经在我面前优越感爆棚的“妈宝男”,一夜之间,没了老婆,没了钱,没了即将到手的跑车,没了声誉,还要独自面对一个瘫痪在床、需要人日夜伺候的母亲,和一屁股还不清的债务。

当初那些被他家当枪使、跑来劝我“以和为贵”的亲戚们,如今都对他避之不及,生怕他上门借钱。

我走出法院大门的那一刻,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正好,万里无云。

我拿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释然。

“妈,都结束了。”

“我们去看新房子吧。”

12.

生活,终于回归了它应有的平静和美好。

我用那笔拆迁款,在市中心一个环境很好的小区,给我和妈妈各买了一套不大不小的公寓。

两套房子门对门,我推开门,就能看到我妈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闻到她做的饭菜香。

我辞去了原来那份沉闷的工作,用剩下的一部分钱,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小小的花艺设计工作室。

做自己喜欢的事,见自己想见的人。

生活被鲜花、阳光和咖啡的香气填满,忙碌而充实。

我妈也像变了个人,她不再为我担忧,每天容光焕发地去跳广场舞,研究新的菜谱,还报名了老年大学的书法班,脸上的笑容比以前多了很多。

我们都从那段窒息的婚姻里,获得了新生。

半年后的一天,我在工作室附近的一家咖啡店和客户谈下一个季度的合作方案。

窗外,淅淅沥沥地飘起了小雨。

我端起咖啡,无意间一瞥,看到了街对面的一幕。

一个穿着外卖骑手制服的男人,推着一辆破旧的电动轮椅,在雨中艰难地前行。

轮椅上坐着一个面容歪斜、口齿不清的老妇人,正激动地挥舞着唯一能动的手臂,对着男人叫骂着什么。

男人显得极不耐烦,他停下脚步,回过头,冲着老妇人粗暴地吼了几句。

是林伟和王丽。

不过短短半年,林伟像是老了十几岁,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满脸疲惫,眼神麻木,被生活磋磨得没有了半点光彩。

而王丽,那个曾经那么精明、刻薄、高高在上的女人,如今只能瘫在轮椅里,像个累赘一样,任由她最宝贝的儿子嫌弃。

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优越感,算计来算计去的一切,如今只剩下了一地鸡毛的狼狈和不堪。

我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不到三秒,便平静地收了回来。

内心再无波澜,甚至连一丝快意都没有。

就像看到路边两片被雨水打湿的、毫不起眼的落叶。

客户注意到我的失神,笑着问我:“江小姐,你在看什么?”

我微笑着摇了摇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香醇温热。

“没什么,只是看到了一点过去不必在意的尘埃。”

阳光穿过雨后的云层,照在我的脸上,温暖而明亮。

属于我的、崭新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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