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元宵节的夜晚，沙滩上很热闹。

业主们在沙滩上点起了篝火。

架起了好几个烧烤架。

滋滋作响的烤肉香气，混合着海风的咸味，在空气中弥漫。

大人们围着篝火，喝着啤酒，高声谈笑。

孩子们提着五颜六色的灯笼，在沙滩上追逐嬉戏，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远处的海面上，升起一轮圆月。

皎洁的月光，洒在海面上，铺成一条长长的，闪闪发光的银色地毯。

我换上了那条在网上买的，正红色的真丝连衣裙。

裙子的剪裁很合身，衬得我的皮肤很白。

我对着镜子，给自己化了一个淡妆。

镜子里的女人，眉眼舒展，眼神明亮。

嘴角，带着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这十年，我几乎没穿过这么鲜艳的颜色。

周铭不喜欢。

他说，女人穿得太红，不正经。

婆婆也不喜欢。

她说，结了婚的女人，就该穿得素净点，稳重。

我曾经以为，她们说的是对的。

现在我才明白。

他们只是想把我变成一个，符合他们想象的，灰扑扑的，没有攻击性的工具。

一个方便他们掌控和使唤的，没有自己思想的木偶。

我走出公寓楼。

海风吹起我的长发，和我的裙摆。

红色的裙子，在夜色中，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我一眼就看到了林泽。

他很高，在人群中很显眼。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  T  恤，和一条卡其色的短裤。

正拿着一把夹子，在一个烧烤架前，认真地翻烤着鸡翅。

他的手臂线条很流畅，充满了力量感。

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抬起头，朝我的方向看来。

当他看到我时，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种亮，不是客套，不是礼貌。

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惊艳和欣赏。

他放下夹子，朝我走了过来。

“你来了。”他笑着说。

“嗯。”

“你今天……很漂亮。”他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

我的脸，有点发烫。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直白地夸奖我了。

“谢谢。”

他递给我一罐冰镇的椰子汁。

“先喝点东西，烤串马上就好。”

他带我走到篝火旁，给我介绍他的朋友。

“这是阿健，开酒吧的。”

“这是小文，潜水教练。”

“这是我们新来的邻居，苏洁。”

他的朋友们，都很热情。

“你好你好，欢迎欢迎！”

“早就听林泽提起你了，说我们小区来了个大美女！”

“哇，真人比传闻中还好看！”

我被他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但我的心里，却很温暖。

这是一种我从未体验过的，轻松自在的社交氛围。

没有虚伪的吹捧，没有暗藏的机锋。

只有善意和真诚。

我们围坐在一起，吃着烤串，喝着啤酒，天南地北地聊着。

聊三亚的天气，聊海里的鱼，聊最近上映的电影。

没有人问起我的过去。

没有人提起那些让我不快的往事。

在他们眼里，我不是那个“离了婚的女人”。

我只是苏洁。

是他们的新邻居。

是林泽的朋友。

烧烤派对持续到很晚。

人群渐渐散去。

林泽帮着收拾完垃圾，才走到我身边。

“我送你回去吧。”他说。

我们并肩走在安静的沙滩上。

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谢谢你。”我轻声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邀请我。”

“也谢谢你的朋友们，他们人都很好。”

林泽笑了。

“他们只是喜欢你而已。”

“你是个很有趣的人，苏洁。”

“只是你以前，把自己藏得太深了。”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转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

眼神，深邃得像一片海。

我们走到了公寓楼下。

“晚安，苏洁。”他在门口停下。

“晚安，林泽。”

我转身，准备上楼。

“苏洁。”他又叫住了我。

我回头。

“那条红裙子，真的很适合你。”

“以后，多穿穿。”

他说完，对我挥了挥手，转身向自己的那栋楼走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发酵。

回到家。

我脱下高跟鞋，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隐约的海浪声。

我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来自张律师的，未读短信。

点开。

“苏洁，一切都办妥了。”

“周铭已经签署了所有的协议，包括债务转移和不再骚扰您的保证书。”

“从法律上来说，他再也无法对您造成任何影响。”

“祝贺您，彻底自由了。”

我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走到阳台。

看着天上那轮圆满的月亮。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从我的眼角滑落。

顺着我的脸颊，滴落在我的手背上。

是冰冷的。

但我的心里，却是一片滚烫。

我抬起手，擦掉眼泪。

然后，笑了。

像一个沉入海底很久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呼吸到了第一口，新鲜的，自由的空气。

这个元宵节。

我终于，和我的过去，彻底团圆，然后，彻底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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