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老师也是倒了霉了遇见你
伦敦孤儿院，院长办公室——其实也就是一间最角落隔出来的小房间，院长苏珊·布朗正发愁地盯着孤儿院的开支账单。
圣诞节对于孩子们来说当然是快乐、期待、充满惊喜的日子，但是对于成人——尤其是得用微薄资金养活一整个孤儿院的成人来说，这绝对是一个令人发愁的日子。
从前几年开始，政府一直推行缩减“福利国家”的策略，这直接影响到孤儿院最主要的资金来源。
而孤儿院的小孩子们，你们知道的，长身体的小孩子比英格兰大耳朵短鼻卷尾狗还能吃，那么小小一个人，两大块夹着煎蛋的厚面包吞下去还喊着没吃饱，食量那叫一个触目惊心。
还有个子，这群小不点就跟那春天里的小树苗一样，风吹了长，雨淋了长，太阳晒了还长，经常动不动裤腿就短了一截，虽然孤儿院的孩子们没资格讲究吃穿，但她还是希望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他们过的能更好些。
都是孩子呢。
而且现在还是冬天，哪里能穿露脚脖子的裤子？
布朗夫人焦虑地翻着账单，思索着哪一项可以稍微再减一减。
她的眼睛从每日的大头——肉蛋奶米面上划过去，这不行，长身体的孩子们必须得吃饱。
每周两次的水果——不行，已经够少的了，孩子们平时也需要吃点水果身体才能更好。
每周一次的黄油点心——不行，孩子们已经过的够苦的了，偶尔也得吃点甜的换换心情。
取暖费、水电费、衣服鞋子……布朗夫人把一本账册来回翻了好几遍，叹着气翻出自己刚发的薪水。
毕竟是圣诞节，总得给期待着的孩子们一点小礼物吧，他们长大后回忆童年，也不至于总是贫瘠。
布朗夫人抿着唇，从那沓并不厚的钞票里一张张往外数。
保罗总是幻想着冒险，玩游戏时也总是扮演海盗，给他买一个海盗帽吧；玛丽是一个爱漂亮的小姑娘，总爱拨弄她那头金发，一个精致的发夹更适合她……布朗夫人熟练地一个个清点过去，很快就把孤儿院每个孩子们的礼物都敲定了下来。
她站起来，打算趁着风雪不大的时候把东西都买回来。
走到门口，她突然一顿，不，还有一个。
艾莉安娜的礼物她还没算呢。
真是年纪大了不中用，居然忘记了小艾莉。
布朗夫人折回去，从剩下的薄薄一层中抽了好几张出来。
给她买个厚兔皮帽子吧，今年冬天有些冷，可别冻坏了。
她顿了一下，又拿出了两张。
还是买一套新衣服吧，毕竟也是一个大姑娘了，还在外地上学，总穿得灰扑扑会叫人笑话的。
也不知道艾莉安娜在学校过的怎么样，她那么小的一个小姑娘，柔柔弱弱的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不会被别的孩子欺负吧？
她也是粗心，居然忘记提前给小艾莉寄礼物，如果大家都有礼物，就艾莉没有，那她得多伤心啊？
布朗夫人急匆匆地踏出孤儿院大门——她得赶紧买了趁邮局没下班的时候寄出去。
她低着头飞快地走下台阶，结果咣地一下和一片黑影撞在了一起。
孤儿院门口什么时候修了这么大一堵墙？
政府怎么一天天想一出是一出啊？
她有点恼火地抬起头，还没看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一个熟悉清脆、活力满满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苏珊，你是来接我的吗！”
她震惊地望过去，只见艾莉安娜背上背着两个大麻袋，胸前捆着一个大布包，右手也抱着一个，左手虽然撑着一根棍子，但腰被压得半弯，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只背了三座山的小乌龟。
小乌龟嗷嗷叫着激动地拄着杖朝她冲来：“快帮我接一下，你都不知道我带了多少好东西回来！”
她扯着嗓子冲院内大喊：“玛丽贝卡保罗奥利弗——都出来接我！”
吵吵闹闹的孤儿院似乎安静了一瞬，然后，像是突然按下了什么开关似的，一排齐刷刷的脑袋从门边探了出来。
“艾莉安娜！”
“艾莉安娜回来了！”
小孩子们猛地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像一群小鸟似的，猛地从院子里跑了出来。
艾莉安娜就跟可汗大点兵似地一个个揪住这群围着她乱窜的泼猴们：“来来来，都有份，都给我拿进去。”
她现场开始派发搬运任务。
保罗最大，搬三个南瓜，诶，嘴上还有空间，那再叼一块布料。
玛丽是个小姑娘，轻松一点，搬三匹布，诶，脖子伸得长，那再挂一块。
她哐哐哐地塞，小孩子们像是搬运食物的小蚂蚁一样，高举着大大小小的物资，兴致勃勃地往孤儿院里跑。
手上稍微空一点的孩子还舍不得走，围着艾莉安娜叽叽喳喳地搭话。
“艾莉艾莉，你的学校好玩儿吗？”
“学习累不累哇？我觉得每周听写两次就很累了，你们中学会听写几次呀？”
“我们有点想你，你在学校会想我们吗？”
“有没有人欺负你呀？”
“什么？有人欺负艾莉安娜？”匆匆把东西放进厨房又跑出来的小保罗刚好听到了这句话，“谁敢欺负我保罗船长的人？”
叽叽喳喳，呱呱呱呱，不大的院子里像是被投放进了三百只鸭子，那叫一个热闹非凡。
艾莉安娜难得有耐心——之前她可烦这群碎嘴子小屁孩了，但一段时间不见还怪怀念的——半俯着身一一回答
“挺好玩儿的。”
“不累，功课挺轻松的，一周连七篇论文都没有，想天天写论文都不行。”
原本问话的小女孩一派天真：“论文很简单吗？”
艾莉安娜轻描淡写：“挺简单的，我从来没有拿出最高分以外的分数。”
小女孩哇了一声：“那我以后也要天天写论文，拿高分。”
艾莉安娜赞赏地拍拍她的头：“好！”
“艾莉艾莉，还有我，你还没说你想不想我们呢。”
又一个小豆丁扑上来，抱着艾莉安娜的大腿来回摇着。
“想想想想——”艾莉安娜顺手给她喂了一块鱼干，“你看，我给你们带礼物了呢。”
她摸摸小豆丁手肘处的补丁，咵嚓一下从大兜里抽出一块厚厚的布料：“到时候给你们做新衣服！”
现场一片雀跃的欢呼，仿佛圣诞节提前降临到这块小空地上。
“打扰一下——圣诞小姐——”布朗夫人忍无可忍地出声：“冒昧地问一句，我依稀记得，你是去霍格沃茨全日制中学，不是霍格沃茨全日制工厂，对吧？”
艾莉安娜正匡匡往外面拿东西的动作一顿，心头不知道为什么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就仿佛她马上要倒霉一样。
她迷茫地看看自己满满当当的大包小包，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战绩辉煌、养家糊口顶梁柱，现在应该要进入的是表彰环节，怎么会挨收拾呢？
肯定是错觉！
她骄傲地抬起了下巴：“是的苏珊，但是我们那个学校可好了。”
布朗夫人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好到给你送了这么多南瓜？”
艾莉安娜伸着脖子骄傲：“这些南瓜是我自己种的！我被罚……”
她险些暴露出自己被罚去义务劳动的事实，为了自己面子强行扭转修饰道：
“我被派去做劳动值日的活就是照顾学校的菜园，这是我的劳动成果，管理员允许我带回来的，那些饼子也是他送给我的！”
布朗夫人不置可否，冷着脸继续：“这个鱼，总不能是你自己养了吧？”
“这个鱼干，是我利用所学知识，从学校边上的池塘里捞的——学校既然都愿意教我们这些知识，不就是默许我们可以捞吗？”
艾莉安娜还怪理直气壮的。
布朗夫人没有被她糊弄过去，她指着那厚厚的一摞布：“那这个呢？这总不能是你自己课上学了纺的吧？你就是个纺织机转世，也不可能一下子纺这么多出来吧？”
艾莉安娜：……
她觉得自己现在变成了一只虾，捋着自己虾须子开始瞎编。
“这个，这个是我们教室的窗帘准备换新的了，我寻思着这些旧的也没坏，丢了怪可惜的，所以才拿回来的。”
她都拿走了，地下教室可不得换新的了，嗯，除了顺序稍稍有点变化，大差不差。
“苏珊你放心，负责这个教室的老师挺喜欢我的，他会给我擦屁股的，就像你一样。”
艾莉安娜砰砰砰地拍着胸膛。
实在不行她把她剩下三面床幔剪下来变一变当新窗帘呗，反正在霍格沃茨，这也就是一个魔咒的事。
她对于自己床上有没有帷幔的也不是很在意，整个寝室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床幔，不就约等于她有床幔吗——反正其他人都在自己的床幔里看不见她。
布朗夫人震惊良久，艰难地从唇缝里挤出一句：“遇见你……你们老师也是倒大霉了。”
艾莉安娜气呼呼地跳脚：“哪里有！苏珊，你觉得当初把我捡回来很倒霉吗？”
“那倒也不是，我还挺庆幸的。”布朗夫人下意识地开口。
艾莉安娜一下就被顺好毛了，她昂着脑袋，高高兴兴的窜到布朗夫人的边上要抱她。
布朗夫人笑盈盈地看着她，仿佛非常慈爱的样子。
艾莉安娜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她的笑容有点冷，但良好温暖的气氛让她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她欢欢喜喜地要挽上布朗夫人的胳膊。
“我们快点进去吧，你还有什么活儿没干完吗我帮你……嗷！！”
她嗷得一声，捂着自己的脑袋跳了起来，又震惊又委屈叫道：“苏珊，你干嘛打我？”
布朗夫人冷笑一声，两把把自己的袖子撸了上去，露出她精瘦但结实的胳膊。
“我打的就是你！”
这个看上去苍白干瘦的女人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她像个母狮子一样猛地扑了过来，一把将艾莉安娜按在了自己的爪下，另一爪子啪啪啪往她屁股上扇。
“你当我傻呢，还学校要换新窗帘了就把旧的给你了？那你压在下面的那些沙发罩呢，也是都不要了都给你了？什么学校这么大方，它都办不到能让你入学的那一天就得倒闭！”
“我还不知道你？嗯？我看八成是哪个空教室或者不常用的东西叫你发现了，你顺手牵羊就给捞回来了！你那学校确实是好，放你这个硕鼠进粮仓了！”
艾莉安娜被捶得嗷嗷惨叫。
别上的小孩子们都被吓呆了，哭哭啼啼地上来想要救艾莉安娜。
“都给我站着！”
布朗夫人大喝一声，眼睛像鹰一样在孩子们身上凌厉地环视了一圈。
“艾莉安娜·里奇，我忽视了你没有了之前的记忆，或许忘记了一些最基本的道理——还有你们，我借着这个机会一起强调——别人的东西，不管他是否用的上、是否是多余的，那都是别人的！”
“你，不管有再多理由——除非得到了允许——都不许去碰，更不许拿走！我不希望我们孤儿院出现哪怕一个小偷！”
她厉声道：“是的，孤儿院资金不是很充裕，或许你们会为此担心，但这是我们成年人的事，不需要你们用这种方式帮忙！你们放心，只要我苏珊·布朗还是孤儿院院长的一天，我都不会叫你们饿死！”
“所有人，把你们手上的布放到洗衣房去。”
“艾莉安娜，你把这些布都洗干净，然后把它们完好无损地带回学校，告诉老师你把它们带回家只是想帮学校做清洁，表达对学校的感谢——”
她看着其他正默默挽起袖子的孩子们，冰冷地说：“其他人都不许帮助她，这是给艾莉安娜的惩罚。”
“洗完之后，艾莉安娜，去禁闭室待一个晚上，你必须好好反省自己的行为。”
被当众胖揍一顿的艾莉安娜像只小蔫鸭，垂头丧气地撅着自己肿肿的屁股，一步一晃地向后院的洗衣房走去。
“好的，苏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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