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我要带林姑娘离开
沈怀离静静听完，不发一言。
房间里只剩下林思思几不可闻的微弱呼吸声。
这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难熬。
片刻，沈怀离才缓缓道：“苏兄，你我相识虽不算久，但也算有些交情。”
“林姑娘她……”他顿了顿，又看了眼昏迷的林思思，故作停顿。
“她是我故交，如今在你府上遭此不明之厄，于公于私，我都无法袖手旁观。”
随即，他话锋一转，不再纠缠原因，而是直接提出要求，语速平稳却不容置疑：
“当务之急，是救人。”
“我要将林姑娘带走。”
苏珏一听这话，暗道不好。
主子都发话了，这位林姑娘就算永远都醒不过来，也是有用的，他怎么可能让沈怀离就这样将人带走？
他急急道：“怀离兄，这……”
苏珏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为难，上前一步，语气恳切，“林姑娘如今这情形，实在不宜挪动啊。”
“大夫也说了，需静卧调养，最忌颠簸劳顿。贸然移动，万一途中再有差池，岂不是害了林姑娘？”
“这责任，小弟万万担不起，怀离兄也定不愿见啊。”
他语气诚恳，仿佛全然为病人着想。
沈怀离静静看着他，并未立刻反驳，只是眉宇间凝着一丝散不去的沉重。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苏兄所言，确是在理。医者嘱咐，不可轻忽。”
沈怀离仿佛被苏珏这个理由说服，目光重新落回林思思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忧虑。
“只是……留在此处，病因不明，寻常汤药怕是难有寸功。拖延下去，我怕……”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言里的担忧，已经足够清晰。
苏珏见状，心中稍定，连忙接过话头，语气更加诚恳：“怀离兄的担忧，小弟感同身受。”
“正因如此，更不能让林姑娘冒险移动。不如这样，怀离兄若信得过，便将林姑娘安心留在我府中。”
“我即刻加派人手，将这客院彻底封禁，只留最可靠的心腹伺候，绝不让任何闲杂人等靠近。”
“同时，我必定倾尽全力，广延名医，搜罗奇药，必为林姑娘求得一线生机！”
沈怀离听他说完，并未立刻回应，只是低头看着林思思苍白的面容，指尖在袖中几不可察地收拢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他仿佛在权衡，在犹豫。
半晌，他才抬起眼，看向苏珏，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眸深处，此刻清晰映出不容错辨的凝重。
“苏兄既如此坚持，且所言……不无道理。”
沈怀离的声音低沉了些，似乎带着一些忧虑，“也罢，此刻挪动，风险难测。便依苏兄之言，暂且留林姑娘在贵府静养。”
苏珏心中一松，正想再说些保证的话。
却听沈怀离话锋一转，语气虽缓，却异常笃定：“只是，苏兄，静养需对症下药。”
“林姑娘此症，非比寻常，拖延不起。”
他向前一步，距离苏珏更近了些，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对方脸上：“方才诊脉，我观其脉象沉滞阴寒，此等症候，需要极其难寻的药材做主药，方能疏通郁结，激发一线生机。”
苏珏心头一动，隐隐猜到他要说什么，面上仍作倾听状：“怀离兄医术精湛，见解非凡。”
“不知需要用哪些药材？但凡小弟能办到，绝不推辞！”
沈怀离目光沉静，一字一句道：“需两味主药。”
“其一，三十年以上的赤阳参，用以固本培元，驱散阴寒，护住心脉残存之气。其二……”
他略微停顿，眼神锐利地看向苏珏：“碧磷砂。”
苏珏瞳孔微缩。
果然！
赤阳参已属珍贵，碧磷砂更是……
他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为难：“赤阳参……这个虽难得，但还能尽力寻访一番。”
“可这碧磷砂……怀离兄，此物特殊，用途敏感，莫说市面上绝迹，便是宫内也管控极严，这……”
“正因其特殊，林姑娘才需要。”
沈怀离打断他，语气并不急切，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苏兄，沈某并非不通情理。”
“挪动病人有风险，那沈某可以退让，但用药救命，刻不容缓。”
“这两味药，乃沈某思虑再三，结合林姑娘脉象，认为是最可能对症之物。若连这两味药都无法确保……”
他目光扫过床榻，未尽之意清晰无比——
若药都没有，留在这里静养又有何用？
不过是等死。
苏珏脸上的为难之色更重，内心却飞速盘算。
沈怀离果然退了一步，没坚持带人走。
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拒绝给药，等于直接撕破脸，也坐实了他毫无诚意，后面再想跟沈怀离交易，那就难上加难了。
他好不容易才跟这位爷搭上线，可不能功亏一篑。
“怀离兄……”
苏珏重重叹了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碧磷砂一事，干系重大，小弟不敢擅专，还得动用关系寻访一番。”
“但怀离兄既说得如此紧要，关乎林姑娘性命，小弟无论如何也要试上一试，最迟明日此时，必给怀离兄一个准信！”
“至于赤阳参，我府库中恰有一支珍藏，年份足有三十五年，愿即刻取来，供怀离兄斟酌使用！”
他给出了明确的承诺，并率先拿出了赤阳参以示诚意。
沈怀离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片刻，他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太多喜悦，“如此，便有劳苏兄费心了。”
“赤阳参请速速取来，我先配一剂固本培元的方子稳住情况。碧磷砂……望苏兄务必上心。”
“这是自然！”
苏珏立刻应下，转身便吩咐心腹去取参，行动迅速。
沈怀离不再多言，走到桌边，提笔开始写方子，侧影沉静专注，仿佛所有的心神都已投入到救治之事上。
只有他自己知道，带不走人，本在意料之中。
楚玄明所需的药材，才是此刻最实际的目标。
碧磷砂是试金石，也能救命。
至于苏珏和他背后的人想算计什么……他心里清楚得很。
暂且由他们去。
待思思情况稳定，这苏宅，这安州城，许多账，可以慢慢算。
房间内暂时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林思思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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