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别睡太死
午后，营区里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用布巾掩着口鼻的人，在一个小吏模样的人的带领下，抬着两个散发着浓重草药味的木桶，走进了丙字区。
人们立刻像见了救命稻草般涌了上去，却又被兵丁粗暴地拦在一定距离外。
“都退后，退后！”
“领药汤了！每人一碗，不准多拿！”小吏尖着嗓子喊道。
所谓的药汤，黑乎乎的，气味刺鼻，看着颜色也浑浊不堪。
领到的人迫不及待地喝下，脸上露出希冀的表情。
林思思也拉着老张排队领了两碗。
她趁人不注意，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到鼻尖小心嗅闻，又用舌尖极轻微地尝了尝。
黄连、黄芩、板蓝根……
还有几味常见的清热解毒药材，但配比粗糙，剂量似乎也不对。
而且……药材质量很差，甚至可能有些已经霉变。
这样的药汤，对轻微的症状或许有点效果，但对真正的疫病，只怕作用有限，甚至很可能因为药材不干净，而加重肠胃负担。
她心中暗沉，这就是官府应对瘟疫的策略？
隔离起来倒是没有问题，但发放这种聊胜于无，甚至可能有害的药汤，只能任由百姓们自生自灭。
他们为什么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现在城外被陈啸围了起来，虽然他们进不来，但城内的人一样出不去。
如果城内有大量百姓死亡，尸体都该如何处理？
官府就不怕死的人太多，病情彻底失控吗？
林思思皱眉思索，总觉得城里看到的事情处处透着诡异。
发放药汤的人动作很快，也很不耐烦，发完就催促着赶紧离开，仿佛多待一刻都会被传染。
那个小吏在经过林思思他们附近时，被旁边一个汉子拉住哀求再多给一点，被小吏一脚踹开：“滚开，药就这么多，上头说了，这都是大夫给的良方，老实待着！”
看到这一幕的人很多，但没有人敢上前。
林思思也没有多事。
那小吏只是驱赶，并没有下狠手，她没必要找麻烦。
看来，隔离区里并非完全没有官府介入，但医治显然极其敷衍。
而且好药材和正经大夫都被把持在少数人手中，真正懂医术，且有心治病的人，恐怕不在这里。
那么，楚玄明那样厉害的人，会在哪里？
傍晚时分，营区的气氛更加压抑。
呻吟声似乎比白天更多。
林思思看到对面那个老妇人独自抹着眼泪，她照顾的那个孩子咳嗽得更加厉害，几乎喘不上气。
林思思犹豫了一下。
她想到了念念。
前几日念念生病的时候，看起来也是这么难受。
林思思咬咬牙，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这边，便假装从怀里，实则是从空间摸出一个小纸包。
里面是她之前自己备下的一点润肺止咳的药材粉末，不算对症瘟疫的特效药，但至少相对温和，或许能缓解那小孩的痛苦。
她走到老妇人身边，蹲下身，压低声音：“婆婆，我这儿有点家里带的药粉，或许能让他咳得轻些。”
“你信得过的话，用一点温水化开，给他喂下去试试。”
老妇人抬起红肿的眼睛，惊疑不定地看着林思思，又看看她手中那个干净的小纸包，这在营地里简直是稀罕物。
她嘴唇哆嗦着，眼中闪过挣扎，最终对孙子病情的担忧压倒了对陌生人的警惕，她颤抖着接过纸包，连声道谢：“姑娘……谢谢你，谢谢你……”
林思思摇摇头，快速道：“不用谢，婆婆，我想向您打听个事。”
既然药都给了，正好也可以打听一下她想要的消息。
“您在这营地里，或者之前在外面，有没有听说过一位叫楚玄明的大夫？”
“他年纪应该比较大，说话可能带点西南那边的口音，他医术很好。”
“楚玄明？”老妇人一边小心翼翼地将药粉倒入一个缺口的碗里，兑上一点点热水，一边努力回想，眉头紧锁。
“姓楚的郎中……没听说过，不过……”她手上动作慢了下来，似乎想起了什么。
“不过什么？”林思思心下一动。
“大概……半个月前吧，这边还没这么严的时候，是来过一个外乡的郎中，看着挺有本事的样子。”
“他给几个人看了病，还扎了针，那些人后来确实好了些。”
老妇人压低了声音，“但那郎中年纪不算很大，看着约莫三十多岁，瘦高个，至于口音……老婆子记不清了。”
“好像口音是有点怪，不像咱们这儿的人，但也不确定是不是西南那边的。”
三四十岁？
林思思心里咯噔一下。
楚故口中对师傅的描述，虽然模糊，但他老是说师父他老人家如何如何，楚玄明至少也该是五六十岁的年纪。
这年龄对不上。
是老婆婆记错了？
还是说，这根本不是一个人？
“那他后来呢？去了哪里？”
林思思追问，尽管心存疑虑，但这是目前唯一似乎与西南大夫相关的线索。
老妇人喂了几口药汤给那咳嗽的小孙子，小孩剧烈的咳嗽似乎稍稍平缓了一些，喘息着昏睡过去。
她这才松了口气，更专注地回答林思思：“后来……唉，那郎中说营地里这么乱糟糟的隔离不是办法，病气郁结，得疏解，还得有正经药材。”
“他的话可能传到了管事的耳朵里，没两天……就不见他了。”
“有人说他被赶出了营地，也有人说他被抓到别处去了，还有人说……”
她再次露出那种恐惧的神情，摇摇头，“反正，再没见着。”
“谢谢婆婆。”林思思起身，准备离开。
“姑娘，”老妇人忽然又叫住她，眼神复杂，“你……小心些。这营地里，也不太平，晚上……最好别睡得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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