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怎么可能
陈啸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尤其是多看了林青青一眼。
这次的时疫并非寻常，希望这女子不是在说大话。
他不再多问，转而抬头，声音再次响彻夜空，这次是对着城墙，也对着身后所有惊疑不定的流民。
“安州守军听着！尔等暴虐，屠戮百姓，本将亲眼所见！”
“靖南王仁德，体恤民艰，今日本将在此立营，城外流民，凡愿听从号令，接受检视隔离者，皆可受本军庇护！”
“再有妄杀者，便是与我靖南王为敌！”
说罢，他不再理会城墙上可能传来的反应，直接下令：“就地扎营！派人喊话，收拢愿意过来的流民，先行隔离检视，若有病患，单独隔开。”
“再去几个人，把刚才那几具尸体……拖远些埋了。”
命令一条条下达，这支精干的军队立刻高效运转起来。
顾清林和林青青被人扶到一旁相对安全的地带，看着迅速竖起的简易营栅。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死里逃生的庆幸。
他们赌对了。
而林思思却并不知道，安州城外的形势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逆转。
她几乎一夜未眠，此刻却强打精神，和众人一起简单整理了这处临时落脚点。
晨光艰难地穿透浓密的林叶，雾气尚未散尽，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暂时驱散了昨夜带来的血腥味。
阿沅和赵虎用树枝和旧油布搭了个极简陋的窝棚，勉强能遮住昏迷的念念和湘水，以及受伤的楚故。
楚故的脸色比昨夜好了些，虽然依旧苍白虚弱，但眼神清亮了许多。
他靠坐在窝棚边，身上盖着林思思匀出来的一件旧衣，正微微蹙着眉，仔细地给念念把脉。
他的手指修长，搭在念念细瘦的手腕上，动作轻柔而专注。
众人都围在旁边，屏息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楚故松开手，轻轻吐了口气，眉头略微舒展：“这位小妹妹的病，主要就是外感风寒，又受了惊。”
“再加上饮食不调，脾胃虚弱，所以缠绵不退。好在年纪小，生机旺，底子还没彻底亏空。”
他看了看林思思她们紧张的脸，语气尽量放得平和：“眼下没有现成的药，但可以想些土法子。多烧些干净的温水，尽量让她多喝，能排尿散热最好。”
“如果有野姜，薄荷，或者鱼腥草之类散寒清热的野草，找到一些煮水喂她，也会很有帮助。”
“饮食一定要清淡，最好是稀粥米汤。最关键的是要让她安心静养，别再受惊吓。细心照料，退了烧，慢慢就能好起来。”
他说的都是些山林里能找到的东西，顿时让众人心里有了底。
“太好了！谢谢楚先生！”
林铮松了口气，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杨大婶也是抹着眼泪，念叨着要去附近找找看有没有楚故说的野草。
林思思心头也是一松，但她的目光随即落在了旁边依旧昏迷的卫湘水身上。
“楚先生，那……湘水呢？”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
楚故脸上的轻松之色敛去，带了一丝不确定。
他示意林思思帮忙，将卫湘水的手腕小心地垫好，然后再次将手指搭了上去。
这一次，他诊脉的时间格外长。
眉头时松时紧，指尖偶尔微微调整位置，似乎在仔细分辨着什么细微的差别。
林铮等人不敢打扰，连呼吸都放轻了。
良久，楚故才缓缓收回手，却没有立刻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沾了些泥污的手指，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反复推敲。
“楚先生？”林思思忍不住轻声唤道。
楚故抬起头，清亮的眼睛里难得地出现了明显的犹豫和困惑。
“林姑娘，这位卫姑娘的脉象……很复杂。”
他斟酌着用词，“她确实气血双亏，这是明摆着的。”
“脉象细弱无力，时快时慢，是心脉受损之兆。”
他停顿了一下，眉头拧得更紧：“但是……我总觉得脉象里还有些别的东西在里面，不单单是受伤和近期劳顿能完全解释的。”
“有点像……嗯，我也说不好，像是脏腑之间有什么东西没理顺，或者……受了某种很隐晦的损伤。”
他看向林思思，语气带着些歉意：“师傅常说望闻问切，切脉虽重要，但也需结合病家自述，才能窥得全貌。”
“卫姑娘一直昏迷，”他叹了口气，“我现下只能说，她情况比念念姑娘严重得多，根基损伤很重，必须尽快用药固本培元。”
“但具体该如何用药……我实在不敢断言。”
“可能……得先想办法让卫姑娘苏醒过来。否则，用药若不对症，哪怕是大补之药，也可能适得其反。”
“也怪我医术不精，要是师傅在，肯定一眼就能瞧出来卫姑娘的症结所在。”
说到这里，楚故一拍脑袋，转向阿沅，“对了，卫姑娘以前是不是就有旧疾？具体是怎么个不好法，你们清楚吗？”
这话问得平常，楚故也没想那么多。
阿沅和老嬷嬷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一下。
“旧……旧疾？”阿沅的声音有些发飘，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小姐……小姐她以前身体很好啊……”
“一路上都是她护着我们，她怎么会……怎么会有旧疾？”
她的声音越说越急，带着一种无法接受的慌乱。
老嬷嬷更是浑身颤抖，老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哆哆嗦嗦地想去摸湘水的手，又不敢碰，只喃喃道：“不可能，小姐从来没说过这些……她怎么会身体不好？还是从很久以前就……”
她的话哽在喉咙里，满是后知后觉的心疼。
楚故被她们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清隽的脸上掠过一丝歉意。
但他的语气虽然温和却依旧肯定：“从脉象看，卫姑娘的体质亏损，绝非近期逃亡所致，至少是经年累月慢慢耗损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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