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大明尊
酒楼内的血腥味愈发浓郁,黏腻地缠绕在每一寸空气里,地上的鲜血顺着青砖缝隙缓缓蔓延,晕开一片片暗沉的红,混杂着木屑与碎碗的残渣,显得格外狰狞刺眼。
按理说,自家人被这般残忍地活活撕成两半,圣教众人纵使再怯懦,也该红着眼眶、攥紧兵器拼着一死上前报仇,可现实却像一盆刺骨的冷水,浇灭了他们所有的勇气。
被撕成两半的,是他们圣教中无可匹敌的武力天花板米尔达德·诺什,连这位千年一遇的练武奇才都不堪一击,他们这些寻常教徒上去,不过是飞蛾扑火、白白送命罢了。
圣教众人面面相觑,个个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手脚冰凉得如同冻僵一般,先前紧握刀剑的手不自觉地松开,刀剑“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酒楼里格外刺耳,却无人敢弯腰去捡。
恐惧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住他们的心脏,片刻的死寂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带着几分哀求与推诿,投向了场中——投向圣教内武功仅次于米尔达德·诺什的俱明宝树王,仿佛他是唯一能挽回这进退两难残局的救命稻草。
俱明宝树王嘴角抽了抽,眼底闪过一丝无语与崩溃,心里暗自腹诽:都看着我干什么?难不成你们也想看着我被那个宋人撕成两半,跟着米尔达德·诺什一起送命吗?
可他身为圣教中仅次于米尔达德·诺什的人,此刻根本无法退缩,只能硬着头皮,压下心底的恐惧,缓缓上前两步,脸上勉强挤出一丝谦卑的笑意,对着赵棫拱手交涉,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尊贵的宋人朋友,那本经书对我们圣教至关重要,是我们的传世之宝,可对您而言却毫无用处。若您能高抬贵手,将其交给我们,我们愿意赠送您大批的金银财宝,绝不食言。”
赵棫听完手下的翻译,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眉眼间满是戏谑与不屑,抬手指着俱明宝树王,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你说什么?你要送我金银财宝?”
话音刚落,他便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你们听到了吗?他说要送我金银财宝!”
这下不止赵棫,他身边的侍卫们(泼皮装扮)也都忍俊不禁,纷纷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响彻整个酒楼,毫不掩饰其中的嘲讽之意。
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整个天下的天空、海洋、土地,乃至世间万物,都是官家的,这俱明宝树王手上的那点金银财宝,归根结底也是官家的东西,他居然敢想用官家的钱,去买本就该属于官家的东西?
这不是天大的笑话是什么?
没错,在他们眼里,那本所谓的圣教经书,从落入赵棫手中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官家的东西了——甚至可以说,自古以来,世间所有有价值的物件,只要官家看上,就天然打上了官家的烙印,旁人根本不配拥有。
这般毫不掩饰的嘲讽,纵使脾气再好、再能隐忍的俱明宝树王,也忍不住心头起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怒火与屈辱。
可他也清楚,怒火无用,屈辱也无用——他根本打不过赵棫,就算再无法忍受,也只能硬生生憋在心里,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看来,只能暂且忍耐,日后再用圣教的绝学报仇雪恨了。”俱明宝树王咬了咬牙,在心底暗暗告诫自己,“忍耐!现在绝不能冲动,否则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他压下心底的怒火与不甘,对着身边的圣教众人递了个眼色,准备招呼大家悄悄离去,暂且避避锋芒,日后再做打算。
可他刚转身,就被赵棫伸脚拦住了去路,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我让你们走了么?”
俱明宝树王身子一僵,胸口一阵发闷,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眼底满是悲愤与绝望: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抢了他们的圣物,杀了他们的人,这般羞辱他们还不够,居然连走都不让他们走?
这世上还有天理么?
还有王法么?
可再多的悲愤,也只能压在心底。
忍耐!
赵棫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鼓起的太阳穴上,眼底闪过一丝兴致。
他早年混迹新乡江湖时,曾听人说过,真正的练家子,太阳穴都会微微鼓起,这俱明宝树王既然太阳穴凸起,想来也有几分功夫在身。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骼发出“咔咔”的轻响,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看你这模样,也练过几年功夫,过来陪我练练手,让本公子活动活动筋骨。”
至于赵棫自己,太阳穴为何没有这般特征,纯粹是因为他天生神力。
他这辈子,也只学会了一套武功——那便是从皇家藏书中翻出来的正版太祖长拳,绝非江湖上流传的残篇。
没练这套拳法之前,他的拳头只能算高伤害;练了之后,便成了真正的伤害高。
俱明宝树王闻言,吓得浑身一哆嗦,哪里敢答应?
米尔达德·诺什那般厉害,都被赵棫活活撕成了两半,他上去也只是白白送命。
他非但没有上前,反而身子一缩,悄然退到了圣教众人的身后,避开赵棫的目光。
赵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自他登基以来,还从来没有人敢这般明目张胆地拒绝他,哪怕是朝中最桀骜不驯的大臣,也不敢这般不给面子。
他缓缓眯起眼睛,语气冰冷,带着几分危险的气息:“很好,你成功勾起了本公子的兴趣,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不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说着,他便握紧拳头,准备上前收拾俱明宝树王,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敢拒绝他的人。
可就在这时,酒楼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一群身着差役服饰的印度人便涌了过来,将整个酒楼团团包围,为首一人皮肤白皙,衣着华贵,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慢,显然是婆罗门或是刹帝利贵族。
那人双手叉腰,昂首挺胸地走进酒楼,嗓门洪亮,带着几分嚣张:“是谁这么大胆,敢动我孔鸣的客人?知不知道这一条街,都是我罩着的?活腻歪了不成?”
俱明宝树王见状,顿时大喜过望,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快步凑到孔鸣身旁,拉着他的衣袖,语气急切,脸上满是委屈与哀求:“孔兄,你可算来了!就是他们,这些人平白无故杀人,还抢了我们的东西,你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将他们全部抓住,绳之以法啊!”
孔鸣嘴角一歪,脸上露出几分不耐,刚想开口下令,让手下的差役将赵棫等人全部拿下,可话语到了嘴边,却戛然而止,脸上的嚣张与不耐瞬间被震惊取代。
他揉了揉眼睛,仔细打量着赵棫一行人,心脏猛地一沉——啊,居然是高贵的宋人!
孔鸣本是印度的刹帝利贵族,运气极好,他的姐姐被一位宋人官吏看中,纳为小妾,他也借着这层关系,在总督府混了个巡铺使臣的官职,负责这一片区域的治安。
姐夫还特意给他取了一个汉名“孔鸣”,方便他行事。
平日里,他巧取豪夺、鱼肉百姓,无恶不作,无论惹出多大的麻烦,他的宋人姐夫都能替他摆平。
但唯有一点,姐夫反复叮嘱过他——绝对不能招惹宋人,尤其是不明身份的宋人,否则,就算是姐夫,也护不住他。
孔鸣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一圈,瞬间便有了主意,他猛地甩开俱明宝树王的手,脸色一沉,对着俱明宝树王厉声呵斥道:“好你个贼人,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分明是你们先动手伤人,用鲜血玷污了人家,反倒敢恶人先告状,污蔑好人!来人,把这些狂妄之徒全部拿下,打入大牢,严加审问!”
俱明宝树王彻底惊呆了,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嘴里喃喃自语:“什……什么叫我们用鲜血伤人?孔鸣,你怎么能睁眼说瞎话?你这样,真的对得起你的信仰吗?”
他心底满是悲愤——明明是赵棫杀了他们圣教的人,鲜血都沾染到了赵棫自己的脸上,怎么到了孔鸣嘴里,反倒成了他们圣教的错?
可下一刻,俱明宝树王就彻底明白了——还真是他们的错。
“官家,请更衣。”两名侍卫快步上前,手中捧着一件明黄色的龙袍,还有一方干净的锦帕。
他们熟练地用锦帕,小心翼翼地擦去赵棫脸上残留的血迹,动作轻柔,生怕惊扰到赵棫,随后便恭敬地为赵棫换上龙袍。
其实,赵棫微服私访,随身携带龙袍,便是为了防止遇到这种地方上不长眼的官员,或是突发意外,能够随时表明自己官家的身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只是这孔鸣太过识相,不等他亮出身份,就已经倒向了他这边,倒也省了不少事。
俱明宝树王看着赵棫身上那件绣着五爪金龙、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袍,瞬间心如死灰,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宋人统治印度几十年了,龙袍代表着什么,象征着谁,这种最基本的常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是大宋天子的服饰,是八荒六合、寰宇至尊的象征!
他在心底暗自咒骂米尔达德·诺什:该死的米尔达德·诺什,你这个蠢货!
居然敢招惹大宋天子,还用你那肮脏的血液,玷污了至尊无上的官家!
被活活撕成两半,真是太便宜你了!
若不是你,他们圣教怎么会落到这般境地?
孔鸣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抖得如同筛糠,哪里还敢有半分嚣张?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姿势十分标准,屁股撅得老高,堪比宋江跪拜朝廷官员时的模样,脑袋紧紧贴在地上,声音颤抖,却依旧恭敬无比:“德里巡铺使臣孔鸣,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片刻后才纷纷反应过来。孔鸣带来的巡铺兵们,也连忙学着孔鸣的样子,“噗通噗通”跪倒在地,脑袋贴地,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洪亮,震得酒楼的窗棂微微作响。
俱明宝树王也不敢有半分犹豫,连忙带头跪倒在地,身后的圣教众人也纷纷跟着下跪,一个个低着头,浑身颤抖,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语气里满是恐惧与敬畏,再也没有了半分先前的不甘与悲愤。
赵棫低头,漫不经心地撇了一眼孔鸣撅得老高的屁股,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心里暗自思忖:这家伙,倒是挺识趣,反应也快。
随后,他迈开脚步,缓缓走到俱明宝树王面前,停下脚步,抬起脚,用龙靴的鞋尖,轻轻挑起俱明宝树王的下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抬起头来。”
俱明宝树王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不敢有半分违抗,声音卑微:“臣……臣不敢。”
不知为何,眼前的人明明还是刚才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宋人,可一旦穿上了龙袍,身上便仿佛被施加了无穷的伟力,那股至高无上的威严,让他从心底里生出一股敬畏,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反抗了。
“朕赐你无罪,抬起头来!”赵棫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
俱明宝树王闻言,心里一紧,连忙抬起头,快速地瞥了赵棫一眼,便又赶紧低下头,转移视线,眼神躲闪,不敢有半分停留。
“为何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了?”赵棫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与戏谑。
俱明宝树王连忙磕头,语气恭敬而虔诚:“回吾皇,在臣等心中,吾皇便是大明尊,是太阳的化身,光芒万丈,臣卑微渺小,不敢直视太久,生怕亵渎了明尊的威严。”
“大明尊?”赵棫眼中闪过一丝浓厚的兴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平日里听惯了宋人给他加的各种尊号,都是为了讨好他,可没想到,这外邦的圣教之人,居然也给他加了这样一个尊号。
先前在暹罗,还有僧人说他是大梵天转世,如今这波斯来的圣教之人,又叫他大明尊,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他微微俯身,语气随意地询问:“说说看,这大明尊,是什么?”
俱明宝树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与虔诚,连忙双手举过头顶,掌心朝天,恭敬地行了一个摩尼教的光明礼,语气激昂而郑重:“回吾皇,臣等摩尼教徒,漂泊百年,颠沛流离,一直期盼着真日降临,驱散世间黑暗!自波斯故土陷于黑暗,圣火西遁,经卷东传,我们便一直在寻找明尊的踪迹。中土天子虽受天命,统治天下,却从未显露出光明法相……直至今日,吾皇降临,圣物现世,臣等有眼无珠,竟以肉眼妄测,不知明尊就在眼前,还敢冒犯吾皇,罪该万死!今日,差役的兵杖映着日光,如光明锁链,皇城巍巍矗立,似善界的须弥山——这般景象,绝非人间所有,实乃明界临世,真日降临啊!”
“哈哈哈!”赵棫听完,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充满了不屑与霸气。
他转身,目光投向一旁的小昭,却见小昭不知何时,脸上的一块皮肤脱落下来,露出了底下娇嫩白皙、光滑细腻的肌肤,与先前丑陋的模样判若两人。
赵棫也不多想,走上前,一把从小昭手中拿过那本经书,在手中掂了掂,转头看向俱明宝树王,语气戏谑地问道:“你说的圣物,就是这个破东西?”
俱明宝树王连忙磕头,眼中满是激动与虔诚:“正是此物!此乃我教传世圣物,承载着光明的力量,参见大明尊,参见吾皇!”
赵棫呵呵笑了两声,眼神里满是不屑,右手微微发力,“嗤啦”一声,便将那本泛黄的经书揉成了一团,随后轻轻一扬,将揉碎的纸屑,缓缓洒在了俱明宝树王的头上。
纸屑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显得格外狼狈。
赵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与威严,缓缓问道:“如何?现在,朕可还算是你口中的大明尊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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