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太子之争
景炎六十一年(1336年),春寒尚未完全褪去,东宋的宫廷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噩耗笼罩得严严实实。
年仅四十三岁的太子赵靖,猝然薨逝于东宫。
这则消息如同一颗惊雷炸响在东宋政坛,引发的震动不亚于一场席卷全国的地震。
西苑深处,赵昰正盘膝静坐于蒲团之上,闭目冥想。
殿内香烟袅袅,静谧得只听得见窗外微风拂过竹梢的轻响。
突然,小德子跌跌撞撞地闯入殿内,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官家……官家,东宫传来急报,太子殿下……薨了!”
赵昰的身形猛地一僵,双眼骤然睁开,眸中尽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他久久没有回神,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小德子的话语,却又像隔着一层厚厚的迷雾,模糊不清。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赵靖刚出生时的模样,粉雕玉琢,小小的一团蜷缩在襁褓中。
那时的他,欣喜若狂,接连两天两夜未曾合眼,一遍遍抚摸着儿子的脸颊,畅想着他将来继承大统、光耀大宋的模样。
这就没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只在史书典籍中见过的悲恸,竟然真的要发生在自己身上?
赵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干涩地吐出几个字:“查,彻查太子死亡的原因,一丝一毫都不能遗漏。”
话音落下,他缓缓闭上了双眼,眼角的皱纹在烛光下显得愈发深邃,掩去了眸中的哀恸与疲惫。
“奴遵旨!”小德子不敢耽搁,躬身退下,立刻调集人手协同太医与新医前往东宫查验。
查验结果很快出来了——在太医的望闻问切与新医的解剖探查双重佐证下,最终确定太子赵靖的死因是积劳成疾。
常年处理朝政,日夜操劳,早已掏空了他的身体,最终油尽灯枯。
“唉——”西苑内,传来赵昰一声沉重的叹息,饱含着丧子之痛与无尽的惋惜。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沙哑地吩咐:“传朕旨意,令礼部按照皇帝的规格,为靖儿操办后事。”
按照礼制,太子薨逝以帝礼下葬本不合规矩,但礼法之中也并未明确禁止。
东宋的朝臣们对赵昰向来心怀感恩与敬重,这位帝王登基六十余载,几乎从未主动处置过朝中官员,对于年轻一代的官员而言,更如君父一般的存在。
若是换成他们自己的儿子早逝,恐怕只会比赵昰更加悲痛失态。
因此,对于这道不合礼制的旨意,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反对,皆躬身应下,全力操办太子的丧事。
赵靖的葬礼办得极尽隆重,规格堪比帝王。
可葬礼的尘埃落定,并未让宫廷恢复平静,反而让潜藏在平静之下的风波逐渐浮出水面——太子之位空悬,谁来接任?
朝野上下议论纷纷,暗流涌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二皇子赵汶身上。
他是目前最有可能继承太子之位的人选,可一旦他上位,会不会清算曾经依附于太子的官员?
那些太子党成员更是忧心忡忡,日夜难安。
此时的二皇子府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赵汶得知太子薨逝的消息后,压抑不住心中的狂喜,忍不住原地跳了起来,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笑容。
虽然作为弟弟,哥哥离世他这般欣喜有失伦常,但储位之争向来如此残酷,他没有主动谋害太子,已然算是宽容。
王妃见状,连忙上前劝谏:“殿下,太子殿下新丧,父皇定然悲痛万分。您身为父皇最器重的皇子,理应即刻入宫探望,以尽孝道,也让父皇看到您的体恤之心。”
赵汶的智商素来颇高,否则也无法钻研明白那些晦涩难懂的“天书”。
他自然明白王妃提议的好处,入宫探望既能表现孝道,又能在父皇面前刷好感。
可稍加思索后,他还是摇了摇头,拒绝道:“不妥。行百里者半九十,越是到了最后关头,越要谨慎行事。此时入宫,反而显得刻意。一静不如一动,静观其变方为上策。”
果然不出赵汶所料,他刚坐稳没多久,宫中的传旨太监便到了,宣他即刻入宫觐见。
西苑殿内,赵昰身着素色常服,端坐于御座之上,神色憔悴,两鬓的白发在烛光下格外醒目。
赵汶步入殿内,没有刻意上演痛哭流涕的戏码,只是走到御座前,躬身行礼,声音低沉而恳切:“父皇,节哀。”
赵昰抬眸看向他,目光复杂,沉默片刻后,开口说道:“今日殿内没有君臣,只有父子。朕想立你为太子,你意下如何?”
这句话来得太过突然,赵汶的身体猛地一震,险些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他强压着心中的狂喜,硬生生压下了想要上扬的嘴角。
他深知父皇最厌恶那些虚伪的繁文缛节,更不喜“三辞三让”的戏码,因此并未故作推辞,而是挺直了脊梁,眼神坚定地说道:“爹,若儿臣能有幸成为太子,定当竭尽全力,让大宋更加繁荣强大,不负父皇所托。”
赵昰缓缓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儿子比自己聪明得多,那些所谓的“天书”——后世的理科知识,他连皮毛都看不懂,赵汶却能钻研得通透。
“太子党那些官员,你要善待。”赵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嘱托。
“儿臣遵旨。”赵汶躬身应下。
“既如此,大宋就交给你了。”赵昰轻轻挥了挥手,声音中带着浓重的疲惫。
执掌江山六十余载,他早已累了,再也没有精力去紧紧攥住手中的权力。
赵汶听到这句话,心中预想的狂喜并未如期而至。
他看着父皇花白的头发、憔悴的面容,看着这位曾经意气风发、开创了东宋盛世的帝王,如今已是年近七旬的老人,眼眶竟不受控制地湿润了。
在赵汶心中,父皇的能力远比自己更强——正是在父皇的治理下,大宋才摆脱了南宋的孱弱,走向了前所未有的强大,超越了历朝历代。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父亲已经老了。
赵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父皇放心,太子党的官员与太子的家眷,儿臣定会悉心善待,绝不敢有半分亏待。若有违背,就让儿臣不得好死。”
“嗯。”赵昰应了一声,便闭上了双眼,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儿臣告退。”
赵汶退出西苑时,恰逢夕阳西下,温和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暖意。
他仰起头,抬手遮住刺眼的阳光,指尖微微收拢,仿佛将整片天地都攥在了掌心。
手握日月摘星辰,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从今日起,他便是东宋的太子。
不同于兄长赵靖,他没有其他皇子可以牵制,储位稳固如山。
属于他赵汶的时代,已然到来。
册封太子的诏书很快从宫中传出,昭告天下。
那些悬着心的太子党成员,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却又难免生出几分忐忑。
可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当天晚上,新太子赵汶便下帖宴请所有太子党的核心官员。
太子党的官员们皆是一头雾水,猜不透这位新太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转念一想,有宋一朝,历代帝王从未处死过一位士大夫,最重的刑罚也不过是流放。
赵汶再怎么大胆,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设置鸿门宴,将他们一网打尽。
思忖再三,众人还是纷纷动身前往东宫赴宴。
宴席之上,赵汶并未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本宫已向父皇承诺,会善待太子党的诸位官员与太子家眷。诸位皆是国之栋梁,身负才干,本宫希望诸位能放下顾虑,助本宫一臂之力,辅佐父皇治理好大宋江山。”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众人万万没想到,官家竟会特地叮嘱新太子善待他们。
纵使他们向来深谙官场应酬,擅长逢场作戏,此刻也忍不住真情流露,心中满是感激。
众人纷纷起身离席,对着西苑的方向跪拜行礼,齐声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场潜在的政治风暴,就这样被赵汶以一句承诺、一场宴席轻松化解。
他不仅稳住了太子党的人心,更彻底巩固了自己的储位。
成为太子后,赵汶推行的第一件大事,便是提议允许格物书院与清华书院的道士、大师进入朝中任职。
他本就痴迷于“天书”,对这些钻研格物之学的人天然抱有好感,而他的执政理念,核心便是大力发展“天书”所代表的科学技术。
相比于当年陆君尧上任时的“三把火”,赵汶的这一举措,无疑是一把更猛烈的火,瞬间在朝中引发了巨大的争议。
支持派认为这是推动大宋发展的良策,反对派则觉得这些“杂学之士”入朝会扰乱朝纲,违背祖制。
令人意外的是,太子党成员大多保持沉默,既不赞同也不反对。
毕竟赵汶刚刚对他们施恩,此刻出面反对,未免显得太过凉薄,也不利于日后在新太子麾下立足。
朝堂之上的争吵持续了数日,最终双方各退一步,达成了共识:允许格物书院与清华书院的道士、大师进入工部任职,但前提是必须取得举人的身份。
这一要求看似苛刻,实则宽松至极。
对于那些智商超群、精通格物之学的道士与大师而言,虽然未必能考上进士,但凭借他们的学识,考取举人并非难事。
更何况,东宋的工部早已不是南宋以前那般无足轻重——叶李、陆君尧两位名相,皆是从工部尚书之位拜相,足以见得工部的含金量与重要性。
这一政策的推行,标志着东宋对科学技术的支持力度再一次大幅提升。
以“天书”为核心的杂学,彻底摆脱了“杂学”这一带有偏见的称谓,被正式命名为“道学”,与儒学并列为东宋的显学。
值得一提的是,这所谓的“道学”,并非仅仅涵盖“天书”所涉及的数学、物理、化学等学科。
后续,那些研究法家、道家、墨家、农家等诸家学说的文人,纷纷嗅到了机遇,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借着“道学”的名头重新走进世人的视野,得以入朝为官、施展抱负。
这一番操作,堪称完美的“借壳上市”。
后世一些推崇赵汶的学者,将景炎六十一年称为“科学元年”。
但这一说法在民间的认可度并不高,民众普遍认为,真正的科学元年,应当是格物书院创办的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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