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妈妈忘了退出微信就去做饭了。

我本来只是想帮她回复一条消息。

然后我看到了她和弟弟的聊天记录。

“妈,姐这个月给你多少?”

“一万。”

“都转给我吧,我这边急用。”

“好。”

我往上翻。

一月,转账8000。

二月,转账10000。

三月,转账15000。

……

我数了三遍。

从去年一月到今年腊月,整整两年。

我给妈妈的每一笔钱,一分不差,全进了弟弟的口袋。

总计,二十三万。

厨房传来妈妈的声音:“禾禾,饭好了。”

我退出微信,把手机放回原位。

“来了。”

01

菜是红烧肉、清炒白菜、番茄蛋汤。

我妈最拿手的三道菜。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盘红烧肉,忽然想起来——

弟弟上大学那年,他想吃红烧肉。

我妈买了两斤五花肉,做了整整一锅。

“明明爱吃,你让着点弟弟。”

那年我高三,每天晚上复习到十二点。

那顿饭,我吃了三块肉,剩下的全进了弟弟的碗。

我妈还说:“女孩子吃那么多肉干嘛,长胖了嫁不出去。”

“禾禾,发什么呆呢?”

我妈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我夹了一筷子白菜,低头吃。

“妈,我下个月不回来了,公司项目忙。”

“又不回来?”

我妈筷子一顿,声音拔高了几分。

“过年你总得回来吧?你弟弟说了,今年过年他们小两口回来,一大家子得团聚。”

我没吭声。

“你工作再忙,过年也得回来。你是姐姐,你不回来,这像什么话?”

“嗯。”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饭后,我妈去厨房洗碗。

我站在阳台上,打开手机备忘录。

我有一个习惯,每次给家里转钱,都会记下来。

2022年,我给家里转了19万。

2023年,我给家里转了27万。

2024年到现在,已经转了23万。

三年,69万。

弟弟的大学学费,我出的。

弟弟结婚的彩礼,我出的。

弟弟买房的首付,我出的。

我一直以为,这些钱是给爸妈养老的。

我一直以为,妈妈说“家里困难”,是真的困难。

原来她说的家里,是弟弟的家。

我从阳台回到客厅,妈妈正好洗完碗出来。

“妈,我先走了。”

“这么急?不多坐会儿?”

“明天还要上班。”

我拎起包往外走。

“等等。”

我妈从兜里掏出手机:“禾禾,这个月的生活费,你转一下。”

我看着她。

她的表情和平常一模一样,理所当然。

“多少?”

“一万吧,你爸走了三年了,我一个人不容易,物价又涨……”

我打开手机,转了一万块。

“妈,我走了。”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微信弹出消息。

是我妈发给弟弟的。

“明明,这个月一万,已经到账了。”

02

回到自己的公寓,我把门反锁。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从晚上八点坐到凌晨两点。

我在想一件事。

我爸去世那年,我妈说家里没钱办丧事。

我刷了信用卡,垫了八万。

我爸的丧事办得很体面,流水席摆了二十桌。

弟弟和弟媳站在门口收份子钱。

一共收了六万多。

这笔钱,我没见过。

我妈说,拿去还债了。

什么债?

我不知道。

我爸生病那两年,医药费是我出的,一共三十五万。

我把所有存款掏空了,还找朋友借了十万。

我妈说:“你是女儿,女儿孝顺是应该的。”

“你弟弟刚结婚,还要还房贷,你多担待。”

我担待了。

我十五岁那年,我妈让我辍学去打工,把读书的机会让给弟弟。

我没同意。

我自己考上了重点高中,靠着奖学金和兼职读完了大学。

毕业那年,我妈说:“你弟弟要上大学了,学费你来出吧。”

“你是姐姐,姐姐帮弟弟是应该的。”

我出了。

一出就是四年,二十万。

我二十六岁那年,弟弟大学毕业。

我妈说:“你弟弟要买房结婚了,首付你来出吧。”

“你是姐姐,你工作好,你多帮帮弟弟。”

我出了。

三十五万首付,一分钱没少。

房产证上没有我的名字。

弟弟说:“姐,房子写你名字不合适,我还怎么结婚?”

我妈说:“都是一家人,写谁名字不一样?”

我没争。

去年弟弟结婚,彩礼十八万。

我妈说:“家里没钱,你先垫上。”

我垫了。

婚礼那天,弟媳的妈妈说:“亲家母真有福气,儿子娶媳妇,一分钱没掏。”

我妈笑着说:“是啊,我家明明孝顺,自己赚的。”

我站在人群里,没说话。

凌晨两点,我打开手机计算器。

学费,20万。

首付,35万。

彩礼,18万。

医药费,35万。

丧事,8万。

三年的生活费,36万。

乱七八糟的补贴,至少10万。

总计,162万。

一百六十二万。

我今年三十二岁。

工作十年。

这个数字,是我十年工资的百分之六十七。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住着六十平的一居室。

我开着八万块的二手车。

我的存款只有十二万。

而我弟弟,住着一百二十平的三居室,开着三十万的车,存款我不知道。

他和他老婆都没有正经工作。

他靠什么?

靠我。

03

腊月二十五,弟弟给我打电话。

“姐,过年你回来吗?”

“回。”

“那正好,我和雪雪商量了一下,今年过年我们想去三亚旅游。”

我没说话。

“但是手头有点紧,你能不能先借我三万?年后还你。”

借。

又是借。

他结婚到现在,找我借了不下十次。

一次都没还过。

“我没钱。”

“啊?”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姐,你不是刚发年终奖吗?”

“发了,还信用卡了。”

“那你信用卡总能刷吧?”

“额度不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姐,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我握着手机,忽然觉得很累。

“没有。”

“那你借不借?”

“不借。”

“凭什么?”

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我是你弟弟,你帮我一下怎么了?”

“你每个月赚两万多,帮我三万块都不愿意?”

“姜禾,你是不是太自私了?”

我听着他的声音,想起他上大学时,我每个月给他打两千生活费。

他说不够,我咬着牙给他涨到三千。

我那时候月薪四千五。

“姐,你说话啊!”

“没什么好说的。”

我挂了电话。

三分钟后,我妈的电话打过来了。

“禾禾,你弟弟给你打电话了?”

“嗯。”

“你怎么不借给他?三万块而已,你又不是没有。”

“妈,我真没有。”

“你骗谁呢?”

我妈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每个月工资两万多,年终奖少说也有五六万,你跟我说你没钱?”

“姜禾,你弟弟是你亲弟弟,你帮他一下能怎么样?”

“你这个当姐姐的,心怎么这么硬?”

我听着电话里的指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妈,我累了,挂了。”

我挂断电话,关了机。

窗外是腊月的雪。

我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忽然想起来,今年是我爸走后的第三年。

他走之前握着我的手说:“禾禾,爸对不起你,这辈子没给你攒下什么。”

“你要照顾好自己,你妈和你弟弟……你量力而行就好。”

量力而行。

我没做到。

04

大年三十,我回了老家。

一进门,就看到弟弟和弟媳坐在沙发上嗑瓜子。

茶几上堆满了零食,电视开着最大声。

“姐来了?”

弟媳抬了抬眼皮,又低头看手机。

“哟,姐,过年好。”

弟弟倒是站起来了,但眼神躲闪,显然还在为那三万块的事生气。

我妈从厨房出来,系着围裙,手上还有油。

“禾禾回来了?快坐,饿了吧?饭马上就好。”

我换了鞋,把带来的年货放在门口。

两箱牛奶,一箱水果,两条烟,一瓶茅台。

我妈看了一眼:“就这些?”

我没说话。

“你弟弟和雪雪结婚两年了,你当姐姐的,怎么也得给个红包吧?”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弟媳。

“新年快乐。”

弟媳接过去,当着我的面就拆开了。

两千块。

她脸色一变:“就这点?”

我妈的脸也沉了下来:“禾禾,你弟弟结婚你给了三万,现在过年就给两千?”

“你这心里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了那二十三万的转账记录。

“妈,我给你的生活费够用吗?”

我妈愣了一下:“够用是够用,但也不宽裕……”

“那你存下来多少?”

“存什么存?”我妈摆摆手,“我一个人花不了多少,大头都……”

她忽然住了嘴。

我看着她。

“大头都怎么了?”

“没、没什么。”

我妈转身往厨房走,“我去看看菜。”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弟弟忽然开口:“姐,那三万块你到底借不借?”

弟媳在旁边阴阳怪气:“就是,姐一个月赚那么多,帮一下弟弟怎么了?又不是让你白给,说了会还的。”

我看着他们俩。

“明明,你上大学的学费是谁出的?”

“你的首付是谁出的?”

“你结婚的彩礼是谁出的?”

弟弟的脸涨红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再说了,我们是一家人,算那么清楚干嘛?”

“一家人?”

我笑了一下。

“好,那我问你,这两年,你给妈打过多少生活费?”

弟弟没说话。

弟媳替他答了:“我们房贷那么重,哪有钱给妈?姐你工作好,你多出点不是应该的吗?”

我点点头。

“行,我知道了。”

05

年夜饭摆上桌的时候,气氛有点僵。

我妈不停地给弟弟和弟媳夹菜,话里话外都在说我“小气”“不像个姐姐”。

弟弟埋头吃饭,不看我。

弟媳时不时瞟我一眼,嘴角挂着嘲讽。

我一口一口吃着饭,什么都没说。

“禾禾,妈跟你商量个事。”

我抬头。

我妈放下筷子,一脸慈祥。

“你弟弟的房贷压力太大了,每个月五千多,他们小两口实在撑不住。”

“妈想着,要不你每个月帮他们还两千,等他们缓过来再说。”

我没说话。

“再说了,你一个人也花不了多少钱,反正以后你也不结婚了……”

“谁说我不结婚了?”

我妈愣了一下:“你都三十二了,还没个对象,不是不想结婚吗?”

“那正好,妈一直觉得,女孩子一个人挺好的,不用伺候公婆,不用带孩子……”

“省下来的钱,帮衬帮衬弟弟,不是很好吗?”

我看着她。

“妈,你给我的钱,我一分钱都没花过。”

“你和爸供我上学,我记得。”

“我毕业之后,我还了多少钱,你算过吗?”

我妈的脸色变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什么叫还钱?我们是一家人,算什么账?”

“一家人?”

我放下筷子。

“那我问妈一个问题。”

“我每个月给你的生活费,你是自己花了,还是给了别人?”

空气忽然凝固了。

我妈的眼神闪烁,手指攥紧了筷子。

“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沓打印纸。

“我整理了一下这三年我给家里转的钱。”

“学费、首付、彩礼、医药费、生活费、各种补贴。”

“总共一百六十二万。”

我把那沓纸放在桌上。

“这是明细,每一笔都有转账记录。”

弟弟的脸一下子白了。

弟媳的表情也僵住了。

我妈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我不是来要钱的。”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的脸。

“我就是想让你们知道,我姜禾这些年,做到什么程度了。”

06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我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弟弟低着头,不敢看我。

弟媳倒是先开口了:“姐,你拿这些出来什么意思?要挟我们?”

我看着她。

“我没有要挟你们。”

“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应该摆在明面上说。”

我妈忽然拍了一下桌子:“姜禾!你想干什么?”

“你帮你弟弟是应该的,他是你亲弟弟!”

“你小时候我们供你上学,你长大了帮衬家里,天经地义!”

“你现在跟我算账?你还是不是我女儿?”

我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忽然觉得很陌生。

“妈,我没跟你算账。”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我每个月给你一万,你是不是全都转给弟弟了?”

我妈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

“妈,我看到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

“腊月二十三,你忘了退出微信,我帮你回消息的时候,看到了你和弟弟的聊天记录。”

“从去年一月到今年腊月,每一笔你都转给了他。”

“一分钱都没留。”

我妈的脸一下子惨白。

弟弟猛地抬头:“姐,你偷看妈手机?”

“我没偷看,是她忘了退出。”

我看着弟弟。

“明明,我问你。”

“这两年,你从妈那拿了多少钱?”

弟弟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翻出手机,调出截图。

“我帮你算一下。”

“去年一月,8000。二月,10000。三月,15000……”

“一直到今年腊月,总共二十三万。”

“这些钱,每一分都是我转给妈的。”

“你知道吗?”

弟弟的脸涨得通红:“我、我不知道那是你的钱……”

“妈说是她的积蓄……”

“积蓄?”

我笑了一下。

“妈退休工资两千三,能有什么积蓄?”

“这些年爸生病,丧事,哪一样不是我出的钱?”

“她哪来的积蓄?”

我妈忽然大哭起来。

“你这个白眼狼!”

“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现在跟我算账?”

“你弟弟是你亲弟弟,我把钱给他怎么了?”

“那是我的钱,我想给谁就给谁!”

我看着她。

“妈,你说得对。”

“那是你的钱,你想给谁都可以。”

“从今天起,你不会再有这笔钱了。”

07

年夜饭没吃完,我就走了。

我妈在身后哭喊,弟弟在旁边骂我“没良心”“白眼狼”。

弟媳的声音最难听:“装什么清高?还不是嫉妒我们过得好?”

我没回头。

车开出小区的时候,手机一直在震。

我关了机。

大年初一,我在自己的公寓里睡到中午。

醒来的时候,手机开机,弹出47条未接来电。

32条是我妈的。

15条是弟弟的。

微信消息更是刷屏。

我妈:“禾禾,妈知道错了,你回来,我们好好谈。”

弟弟:“姐,昨晚是我态度不好,你别生气。”

弟媳:“姐姐,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商量呢?”

我一条都没回。

下午两点,我的门铃响了。

我打开可视门铃,是我妈。

她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东西,眼眶红红的。

“禾禾,开门,妈给你带了饺子。”

我没开门。

“禾禾,妈知道错了,你别跟妈计较。”

“妈不是故意瞒你的,妈就是想着,你弟弟条件差,多帮帮他……”

“你是姐姐,你条件好,你多担待……”

我站在门后,一言不发。

“禾禾?你在吗?”

“妈,你回去吧。”

“我不想见你。”

门外沉默了很久。

然后是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透过猫眼看出去,我妈佝偻着背,慢慢往电梯走。

那一瞬间,我心里有一点点动摇。

然后我想起那个数字。

一百六十二万。

动摇消失了。

08

大年初三,弟弟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弟媳。

他们站在我门口,态度比那天软和多了。

“姐,初三了,我们来给你拜年。”

弟媳手里还拎着一箱进口水果。

我打开门,让他们进来。

“坐吧。”

弟弟搓着手,一脸讨好:“姐,那天是我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你是我亲姐,我心里一直感谢你的。”

弟媳也跟着说:“就是就是,姐姐这些年帮了我们那么多,我们一直记在心里。”

我看着他们。

“那你们今天来,有什么事?”

弟弟的表情僵了一下。

“没、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姐……”

“说实话。”

我靠在沙发上,“我不想浪费时间。”

弟弟和弟媳对视了一眼。

最后还是弟媳开口:“姐,是这样的……我们想问问,你以后还打算帮家里吗?”

我没说话。

“姐,我们不是贪你的钱,是真的有困难。”

弟媳挤出一个笑容。

“房贷每个月五千多,车贷每个月三千,还有物业费水电费……”

“我们两个都没正经工作,全靠姐你帮衬。”

“你要是不帮了,我们真的活不下去……”

我看着她。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找工作啊。”

弟弟抢答,“我已经在看了,等过完年我就去面试。”

“你呢?”我看向弟媳。

弟媳愣了一下:“我……我也在看……”

“你们结婚两年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

“这两年,你们换过几份工作?”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查过了,你们两个上一份工作是去年三月辞的。”

“辞职理由是’不想受气’。”

“从那以后,你们一直啃妈,啃我。”

“我给妈的钱,一分不差全进了你们口袋。”

“你们开着三十万的车,住着一百二十平的房子,每天睡到中午,下午打游戏,晚上出去吃饭唱K。”

“这就是你们说的’困难’?”

弟弟的脸涨红了:“姐,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我转过身,看着他们。

“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给家里一分钱。”

“不管是给妈的,还是给你们的。”

“以后的日子,你们自己想办法。”

09

大年初五,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医院打来的。

“您好,请问是姜禾女士吗?”

“是我。”

“您的母亲刘桂芳今天凌晨在家中昏迷,现已送到我院急诊,请您尽快过来。”

我握着手机,愣了三秒。

然后我赶去了医院。

弟弟和弟媳已经在了。

我妈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

弟弟一看见我,眼眶就红了。

“姐,妈病了。”

“医生说是高血压引起的脑溢血,幸亏发现得早,不然就危险了。”

我走到床边,看着我妈。

她好像瘦了很多。

“医生怎么说?”

“说要住院观察,起码得住一周。”

弟弟搓着手,“姐,住院费……”

我看着他。

“多少?”

“医生说得先交一万押金。”

我打开手机,转了一万块。

弟弟松了口气:“谢谢姐。”

“这是我交的押金。”

我看着他,“后续的治疗费,你们出。”

弟弟愣住了。

“姐,我……我们哪有钱……”

“那是你的问题。”

我转身往外走。

“姐!”

弟弟追了上来。

“姐,你不能不管妈啊!”

“她是你亲妈!”

我停下脚步。

“我知道她是我亲妈。”

“我交了押金,我尽了义务。”

“以后的事,你们自己处理。”

“姐!”

弟弟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断亲?”

我看着他的手。

“松开。”

“姐,你不能这样!”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是我姐,你不能不管我们!”

我甩开他的手。

“姜明,我说一遍。”

“这些年我给家里的钱,一百六十二万,我没要你们还。”

“从今天起,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

“我的钱,养不起两个成年人。”

“你想要钱,自己去挣。”

我走出医院大门,迎面是冬天的风。

很冷。

但我心里忽然轻松了。

10

我妈住了十二天院。

这十二天,弟弟给我打了89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微信消息发了两百多条,我一条都没回。

后来他学聪明了,换了个号码打过来。

我接了。

“姐,妈要出院了,尾款还差三万块。”

“你们出。”

“我们出不起!”

弟弟的声音近乎嘶吼。

“姐,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想逼死我们吗?”

我没说话。

“姐,我求你了,你帮帮我们吧。”

“我以后一定好好工作,一定还你钱,求你了……”

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听着,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

“我帮了你十年。”

“我帮你交学费,帮你付首付,帮你出彩礼。”

“我帮你还房贷,帮你养老婆,帮你养了两年。”

“这十年,你还过我一分钱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没有。”

“因为你觉得姐姐帮弟弟是应该的。”

“因为你觉得我赚得多,我应该帮你。”

“因为妈也这么觉得。”

“但我告诉你,没有什么是应该的。”

“我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

“这个道理,你三十岁之前不懂,我没办法。”

“再见。”

我挂断电话。

半小时后,我接到了舅舅的电话。

“禾禾啊,你妈住院了你知道吧?”

“知道。”

“那你怎么不去照顾?你弟弟说你连钱都不出?”

“舅舅,这是我们家的事,我会处理。”

“你什么态度?”

舅舅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你妈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报答她?”

“你弟弟日子难过,你帮一下能怎么样?”

“你一个女孩子赚那么多钱,又不结婚,留着干什么?”

我听着,没说话。

“禾禾,舅舅教你做人。你妈没了你爸,就指望你们姐弟俩了。你是姐姐,你得担起这个责任。”

“舅舅。”

我打断他。

“你知道我这些年给家里多少钱吗?”

“一百六十二万。”

“你知道我弟弟给家里多少钱吗?”

“零。”

“你觉得我应该继续帮他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那也不能不管你妈啊……”

“我没不管。”

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交了押金,我尽了法定义务。”

“赡养父母,子女均摊。”

“我出一半,他出一半。”

“这是法律。”

我挂断电话。

十分钟后,我收到弟媳的微信。

“姜禾,你别太过分!”

“你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不就是赚了几个臭钱吗?”

“你等着,等妈出院了,我们法庭上见!”

我回了一条:

“好,等你。”

11

一个月后,弟弟真的把我告了。

起诉理由是“拒绝履行赡养义务”。

我收到传票的时候,正好在公司开会。

同事们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我请了半天假,去见了律师。

“姜女士,您的情况我了解了。”

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很儒雅。

“从法律角度来说,赡养父母是子女的共同义务,不能由一个子女全部承担。”

“您提供的转账记录显示,过去十年,您为家庭支出了一百六十二万元。”

“而您弟弟的支出是零。”

“这种情况下,即使对方起诉,胜诉的概率也非常低。”

我点点头。

“而且……”律师看了我一眼,“您弟弟的诉状里有个漏洞。”

“什么漏洞?”

“他说您’拒绝履行赡养义务’,但您母亲住院时,押金一万元是您交的。”

“这证明您履行了义务。”

“后续费用您没有支付,是因为您弟弟也应该承担一半。”

“法院不可能判您一个人全出。”

我笑了一下。

“谢谢。”

开庭那天,我妈、弟弟、弟媳都来了。

我妈坐在原告席后面,眼眶红红的,一直在抹眼泪。

弟弟黑着脸,不看我。

弟媳时不时瞪我一眼,恨不得把我吃了。

法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很干练。

她听完双方陈述,看了看我的证据,又看了看弟弟的。

“原告主张被告拒绝履行赡养义务,但被告提供的证据显示,被告在过去十年支付了大量家庭费用,包括原告的学费、首付、彩礼等,总计一百六十二万元。”

“而原告在此期间的支出为零。”

“母亲住院期间,被告支付了一万元押金。”

“本院认为,被告已经履行了赡养义务,原告的诉讼请求不成立。”

“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法槌落下。

我站起来,收好资料,往外走。

“姜禾!”

是我妈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禾禾,妈知道错了。”

“你回来吧,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妈以后不偏心了,你和你弟弟我一样疼……”

我站了三秒。

然后继续往外走。

“姜禾!你停下!”

弟弟冲了上来,拦在我面前。

“你就这样走了?”

“你还是不是人?”

“妈都给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

“我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

“我只想好好过我的日子。”

“不用养着一个成年男人和他老婆。”

“不用每个月把工资交给一个永远不满足的家。”

“不用在付出了一百六十二万之后,还被骂’没良心’。”

我绕过他,继续往外走。

“姐!”

他又追了上来。

“姐,我知道我以前不对,但是……”

“但是你还是觉得我应该帮你,对吧?”

我回头看着他。

“因为我是姐姐。”

“因为我赚得多。”

“因为我一个人。”

“因为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明明,我今天最后跟你说一次。”

“我不欠你的。”

“我帮你那么多年,是因为我觉得你是我弟弟。”

“但从今天起,我不这么觉得了。”

“以后你的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你有困难,自己解决。”

“你有高兴的事,也不用告诉我。”

“我们就当从来不认识。”

我转身离开。

身后是我妈的哭声,弟媳的叫骂声,还有弟弟呆愣的沉默。

我走出法院大门,阳光正好。

我仰头看了看天。

三十二岁,我终于学会了一件事。

有些亲情,是算计。

有些家人,是吸血鬼。

而我,不想再被吸血了。

12

三个月后。

我在新买的房子里整理东西。

这是一套八十平的两居室,在城西,离公司近。

我用了三年,终于攒够了首付。

这次,房本上只有我的名字。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禾禾吗?我是刘阿姨,你小姨啊。”

我愣了一下。

我和小姨已经很多年没联系了。

“小姨,有事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你和你妈、你弟弟闹僵了。”

小姨的声音很温和。

“你妈打电话给我哭了好几次,说你不孝顺,不管她了。”

我没说话。

“禾禾,小姨不是来劝你的。”

小姨顿了顿。

“小姨就是想告诉你,你做得对。”

我愣住了。

“你小时候的事,小姨都看在眼里。”

“你妈重男轻女,什么好的都给你弟弟,你从小就委屈。”

“你自己考上大学,自己找工作,自己在大城市站稳脚跟。”

“这些年你帮家里那么多,你妈一句感谢都没有,还嫌你帮得不够。”

“这样的家,不要也罢。”

我握着手机,眼眶忽然有点酸。

“小姨……”

“禾禾,你要过好自己的日子。”

小姨的声音很坚定。

“你不亏欠任何人。”

“你值得更好的生活。”

我挂了电话,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窗外是春天的阳光,很暖。

我想起那些年,我省吃俭用,不敢买衣服,不敢吃贵的东西,所有的钱都寄回家。

我想起每次过年回家,我妈从来不问我过得好不好,只问我今年赚了多少。

我想起弟弟理所当然地伸手要钱,好像那是我欠他的。

我想起那个数字。

一百六十二万。

十年的工资。

十年的青春。

十年的卑微和委屈。

我曾经以为,那是亲情。

现在我知道,那是剥削。

手机又响了。

是公司同事发来的消息:“禾禾姐,晚上聚餐,你来不来?”

我笑了笑,回复:“来。”

收起手机,我拿起钥匙,出了门。

新的生活,从今天开始。


  (https://www.xddxs.net/read/4875586/39627011.html)


1秒记住新顶点小说:www.xddxs.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xdd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