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第142章
徐未熊语带寒意:“走这一趟,竟将青州王妃带了回来。”
“哪来的青州王妃?”
林轩瞥她一眼:“还请二郡主莫要妄加污蔑。”
“是否污蔑,你心中明白。”
她面色不悦。
“正因本候心中明白,才劝你勿要造谣。”
他当即反驳。
“仍是这般厚颜……”
徐未熊冷笑:“你打算何时发兵?”
“不急。”
林轩道:“兵者,国之大事,岂可轻动。
你可知本候何以百战不殆?”
徐未熊懒得接话。
他自顾自说道:“便是因本候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总要先研判局势,寻出敌之薄弱所在,继而谋划出兵方略——发多少兵、先攻何处、后取何地,皆需筹备妥当。
况且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眼下燕州粮草正缺,你总得容我筹措些时日。”
“方才不是已给了你百万石粮草?”
徐未熊在心中已将林轩骂了千百回。
“百万石远远不足。”
这位燕侯说道:“谁让义父将三十万北凉铁骑陈于燕凉边境,耗去了燕州大半存粮。
你且宽心,本候既答应你会出兵伐蟒,便绝不会食言,莫要心急。”
“遇事当沉着冷静,谋定而后动。”
“你……”
徐未熊气得胸口起伏,峰峦微颤,玉面泛白,贝齿轻咬红唇,一双美目死死盯住林轩。
倘若目光能化作利刃,此刻她早已将他斩了千百次。
“ ** ……”
最终,这位北凉二郡主也只能无力地吐出这一句。
她不得不承认,
自己终究低估了林轩脸皮之厚。
“你最好信守承诺。”
徐未熊恨恨道:“否则我绝不与你干休。”
“放心。”
林轩拍了拍胸膛,那模样倒真像个堂堂正人君子。
来青州时不过用了数日,返程却耗去近半月工夫。
毕竟需押运粮草,直至四月中旬,方才回到水云山。
徐未熊寒着脸,径直回了自己所居的客院。
“这是怎么了?”
灵犀含笑打趣:“夫君,你怎么招惹二郡主了?”
“谁知道呢。”
林轩摆了摆手:“这女子,我只说迟些出兵,她便一路冷面相待。”
“咯咯……”
几位女子掩唇轻笑。
待马车中的大媚儿现身时,她们的神情却变得有些微妙。
“这位是?”
姜尼望着那张绝美的面容,似有印象,却又不敢确定。
“夫君,这位是?”
灵犀其实已认出来人,却未点破,只是出声询问。
“这是我新收的侍婢,大媚儿。”
他言:“青州王忧心你在侯府中过于寂寥,故将她赠予我,为你增添些许趣味。”
“自今日起,大媚儿便入住你的灵犀院,随侍左右。”
“奴婢拜见夫人。”
大媚儿自车驾步下,略略屈身施礼,姿态极为谦卑。
大媚儿在这广阔的水云山燕候府中,仿佛一粒微尘,除却寥寥数位知晓内情者,无人觉察她的到来。
四五月之交,幽州五郡及燕郡、下邳郡的春耕渐近收束,唯余上党一郡尚在繁忙之中。
去岁寒冬,张威与罗文通在上党境内以雷霆之势横扫周边胡羌部族,战事迅捷如秋风卷叶。
故而今年上党在旧有垦荒之地外,又拓展出大片良田。
为此,王清特从幽州五郡调拨一批流民,迁往上党安置生计。
春汛过后,昌水、弥桑河、大伏江等江河水流充沛异常。
兼之半月前一场滂沱大雨,隐约可预见,今年八郡收成应当颇丰。
转瞬之间,五月已近尾声。
昨夜骤雨致使观雨湖水位猛涨,天色晦暗,细雨如丝,方才积聚不久的暑气,被这场雨涤荡无存。
清晨时分,凉风习习,吹动湖面涟漪阵阵。
湖畔凉亭外,一位身着青色长袍的年轻男子 ** 垂纶,手持钓竿,一面静候鱼讯,一面聆听贾诩禀报近来诸事。
“七日之前,州府衙门已向各处河道司署发出公文,严令检修各地河渠,清淤固堤。”
贾诩从容陈述:“幽州五郡稻秧均已入田,去岁秋冬开挖的水渠多半已启用,溉田之数较往年近乎倍增。”
“向田虎、张文轩及各郡守、别驾传达文书,督其率领郡内驻军多赴田间劳作。”
“尤以田虎及其虎豹骑为要。”
林轩出言:“此乃燕州铁骑历来旧制,无人可忘,亦不可废弛。”
“另则,须加速修筑五郡境内官道,无论郡道、县道或村道,皆不得低于州府衙门所定规制。”
“有违者,斩。”
“眼下春耕既毕,五郡百姓正值农闲,可由州府衙门拨付钱粮,各郡衙门协同督办。”
“遵命。”
贾诩颔首。
“此外,凉蟒战事近来如何?”
“交锋甚烈。”
贾诩轻抚须髯:“北蟒似决意拖垮北凉,凭据拒北城,陆续增兵。”
“然自朱无视押运百万石粮草入凉后,北凉局势暂得稳固。”
“朱无视尚未离去?”
林轩扬眉。
“仍未。”
“探马回报,此人现仍驻于清凉山,似是奉天子密旨行事。”
“既不愿走,便由他去吧。”
林轩摇头,目光落向湖面。
涟漪之下,数尾游鱼穿梭徘徊,绕饵游转,却迟迟不咬钩。
“看来,朝廷对燕州的压制,将逐步展开。”
“此乃必然之势。”
贾诩道:“昨日清凉山使者前来,催促侯爷出兵,已被夫人婉拒。”
“哈。”
林轩轻笑:“夫人果真深知我意。”
“另有一事,你且遣人往青州一行,敦促青州王尽早将定金运至。
马场首批战马即将出栏。”
“命军械司备齐八千套人马甲胄,届时交由阿鲁台部众运往青州。”
“遵命。”
贾诩又禀报多项事务,方才告辞离去。
浮于水面的鱼漂忽地一动,林轩面现喜色:“鱼儿上钩了。”
他轻抬钓竿,一尾二尺余长的丰腴湖鱼跃出水面,奋力挣扎,鱼尾拍打得水花四溅。
“姜尼。”
林轩扬声唤道:“速来,今晚可尝酸菜鱼了。”
“来了来了。”
正在菜圃中栽植蔬苗的姜尼闻声,当即运起轻功,身若飞絮掠过数十丈湖面,伸手擒住那尾活鱼,翩然落于凉亭之内。
“好生肥美。”
她凝目手中仍在扭动的鱼儿,笑靥如花。
“赶紧送到后厨去。”
林轩连声催促:“要是手气顺,待会说不定还能再钓上一条,到时候分你半池子鱼。”
“十文钱的打理费。”
姜尼摊开手心,索要银钱。
“拿去拿去。”
他口中虽抱怨着,却还是从袖中掏出几枚铜钱扔了过去,被姜尼一把接住。
“你该不会是在偷偷攒自己的嫁妆吧。”
林轩打趣道。
姜尼脸颊一红,嗔怪道:“要你多管闲事。”
说完,便拎着鱼朝厨房方向走去。
“这丫头。”
他望着姜尼的身影逐渐远去,直至在转角处消失,才收回视线,微微一笑,重新专注于手中的钓竿。
清风徐徐,柳枝轻摇,水面波纹连绵不绝,或许刚才那条鱼已耗尽了所有运气,接下来许久,再无一尾鱼儿咬钩。
“林轩。”
“给我出来。”
院墙之外,再度响起徐未熊的嗓音,这位北凉王府的二郡主手提带鞘长剑,意图硬闯。
却被两名护卫拦下。
“闪开。”
徐未熊面若寒霜,眼中燃着怒焰与杀意。
“请二郡主留步。”
护卫纹丝不动,右手已按在腰间燕刀刀柄上。
“滚开。”
“锵——”
徐未熊手中长剑骤然出鞘,剑刃森冷,流转着凛凛寒光。
她持剑指向两名护卫,厉声威胁:“再不退开,休怪本郡主剑下无情。”
“恕难从命。”
护卫摇头,随时准备抽刀。
“你这蛮横妇人,又来找事。”
身形魁梧如熊的虎痴自院内大步走出,双目圆睁,推开两名护卫,徐未熊手中那柄长剑,在他眼中与孩童玩具无异。
“我家侯爷现在没空见你。”
“你——”
徐未熊气得胸口起伏,脸色发青,一剑便朝虎痴刺去。
“啪”
两根手指如铁钳般牢牢夹住剑身,虎痴腕部发力,竟将长剑生生折断,随即夹着那截断刃,反手抹向徐未熊咽喉。
她急忙后撤半步,冰冷的刃口贴喉而过,惊得徐未熊浑身寒毛倒竖。
脚下踉跄,连退数步,若非及时扶住身后青竹,几乎摔倒在地。
“哼”
虎痴双掌一合,手中那截断刃顿时被捏得粉碎,化作铁屑洒落地面。
“再敢擅闯,取你性命。”
虎痴根本不在乎她是什么身份,无论是北凉二郡主,乃至北凉王、青州王,甚至龙椅上的那位天子,只要对自家侯爷不敬,他都敢动手斩杀。
他眼中,唯有燕候一人。
面对虎痴周身散发的凛冽杀机,徐未熊只觉四肢冰凉,嘴角微微抽搐。
她毫不怀疑,虎痴确有斩杀自己的胆量。
“凭什么林轩这奸贼运气这般好,麾下猛将一个比一个悍勇。”
徐未熊在心底愤恨咒骂。
稳住身形后,却不敢再向虎痴发作,只得朝院内高声叫喊:“林轩,滚出来见我。”
“你明明答应出兵,却一再拖延。”
“背信弃义之徒。”
“给我出来。”
话音未落,一柄冰冷长刀已然出鞘,抵在她颈间。
刀长四尺,通体雪亮,不沾微尘,锋刃流转幽光。
无疑,这是一柄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的宝刀,几缕血丝正沿刀锋缓缓滴落。
这一刹那
徐未熊觉得自己已是个死人
脑海霎时空白,甚至连自己姓名都记不起来。
直至那柄冰冷长刀离开脖颈,她才猛然回神,细微的痛楚阵阵刺 ** 着她的心神。
“锵”
长刀归鞘,虎痴冷冷瞥她一眼,转身步入庭院。
徐未熊抬起纤白的手,轻触自己颈间,吹弹可破的肌肤已被刀锋划开一道浅口。
倘若刀刃再进半分,便能夺去她的性命。
一种从危难中幸存下来的感受弥漫在她的意识里,也抽干了她身躯中残余的最后一点力气。
将手举到面前,那上面沾染的点点血痕显得分外醒目,这是她有生以来,头一回体会到几乎踏入死亡深渊的滋味。
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前的丰盈随之颤动,起落不停。
“二郡主这又是何苦呢?”
沐晴儿缓步走近,身后两名侍女上前搀扶住徐未熊:“我家公子手下多是些莽直之人,行事不知轻重,尤其听不得有人出言诋毁他们的侯爷。”
“至于发兵之事,二郡主纵然博学多才,聪慧过人,但毕竟未曾亲历战场,等到时机恰当,我家公子自会下令进军。”
她轻轻摆手吩咐:“带二郡主下去休息,务必细心照料,不得有所疏忽。”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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