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主人,仅一两银子,未免显得太过吝啬了吧。”
小盘儿止住舞步,鼓着腮帮娇嗔。
“咳。”
林轩面露些许窘色,随即道:“一两银子亦是钱财,你且说要不要罢。”
“要。”
她点头。
“非是我吝啬。”
林轩苦笑:“实在是近来银钱吃紧,王子远等司部官员隔三差五便来诉苦。”
“你家公子我,恨不能将一枚铜钱掰作两枚使用。”
“嘻嘻,无妨。”
小盘儿抿唇轻笑:“前些时日师尊来信,说已遣人送来些财物与婢女,想必快到了,届时我借予公子便是。”
“咳,可否有借无还?”
他戏谑道。
“可。”
小盘儿颔首。
“公子。”
夜色渐浓,沐晴手持一封密函走近,眼中含笑:“公子,北凉那边有消息了,黄三他们居然真将军需物资讨来了。”
林轩扫了一眼信纸,轻哼道:“这么小气,总共也没多少,还只给了一半。”
“能拿到一半已经不容易了。”
沐晴微微撇嘴:“要不是按您想的法子去办,恐怕连这一半都拿不到。”
“什么法子?”
大盘儿与小盘儿同时露出好奇的神色。
“没什么,不过是让一些北凉的老兵整天守在北凉王府门外,见到有人进出便上前搭话罢了。”
林轩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这招确实厉害。”
大盘儿点头称是。
“公子,还有一事。”
沐晴压低声音:“徐脂虎嫁往江南的日子已经定下了。”
“与我何干。”
他别过脸,显得毫不关心。
“呵呵。”
沐晴以袖掩口,轻声笑道:“当年在北凉军中,不少人私下议论,说公子将来会成了郡主的夫婿呢。”
“别胡说。”
林轩摆了摆手,神色无奈。
“公子若是愿意,我半路便将徐脂虎拦下带回来。”
大盘儿眼弯如月,含笑说道。
“没这心思。”
林轩执起酒杯,缓缓饮了一口:“你们别胡闹。”
与几人闲谈片刻,夜风渐起,寒意微生。
他抬手示意:“都去歇着吧。”
“是。”
大盘儿等人退下后,院中重归宁静。
一道人影自暗处无声显现。
“有结果了?”
林轩望向惊鲵,眉梢微动。
“是。”
惊鲵颔首。
月光洒落,映亮她半张面容,唇色如丹。
“何人?”
惊鲵缓缓吐出两字:
“学宫。”
“学宫?”
林轩眯起双眼,手中酒杯轻转,酒液沿杯壁旋成细流。
杯底晃着一弯破碎的月影。
“是学宫,还是徐家那位?”
“尚未查明。”
惊鲵摇头:“但我推测,更可能是北凉那位二郡主。”
“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林轩嘴角轻扬,浮起一丝笑意:“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
“你说徐晓是否知情?”
他看向惊鲵。
“多半是知道的。”
惊鲵答道:“这些年,那位二郡主已渐渐接手北凉部分消息网络。”
“主人,是否要除掉她,或是将她擒来?”
惊鲵抬起脸,妩媚的容颜上透着几分跃跃欲试。
“暂且不动。”
林轩否定了这个提议。
“先暗中盯着她。”
他指尖摩挲着杯沿,笑意渐收:“顺着这条线,把她手底下的人都挖出来。”
“主人,府里有内应。”
惊鲵自袖中取出一张写有名字的纸笺,林轩阅后,运劲将其震为碎屑。
“去吧。”
他缓缓起身,舒展了一下腰背,眸中掠过一丝冷意。
惊鲵悄然离去。
林轩走出庭院,迈向正堂。
“掩日。”
他唤道。
“主人。”
一身黑袍的掩日怀抱长剑,自阴影中步出。
“带牛二来见我。”
林轩面沉如水,杀意隐现。
牛二乃是太守府侍卫统领,随他已有八年,历经生死艰险。
他未曾想到,那张纸上所写的名字,竟是牛二。
堂内
烛火摇曳
林轩 ** 于主位之上。
“大人,您找我?”
牛二步入堂中,躬身问道。
牛二身着铁甲,腰悬利刃,俯身行礼。
他沉默不语,目光定定望向牛二。
“大人。”
牛二心头一紧,迎上林轩寒霜般的注视,眼中掠过一丝失措。
静默持续良久,终是林轩先开了口。
“牛二,你随我多久了?”
牛二拱手:“卑职已追随大人八年又五月。”
“八年光阴。”
他轻叹:“三千余个晨昏。”
“大人为何忽然提及旧事?”
牛二面露不解。
“你潜伏此地已有多少年月?”
林轩此言一出,牛二双目圆睁,面色骤然灰败,苦笑道:“大人是何时察觉的?”
“给我一个解释。”
他深深吸气。
“是卑职辜负大人。”
牛二屈膝跪地,右手按向刀柄。
一截冰寒剑尖自后方悄然而至,点在他脑后,牛二动作顿止。
林轩挥袖,掩日收剑归位。
“大人的恩情,卑职唯有来世再偿。”
言毕猛然抽刀,刎颈而逝。
“抬下去安葬。”
两名军士上前,将牛二的尸身移走。
厅堂之中
林轩面色沉郁如墨。
“啪”
掌中茶盏迸裂,化为碎末,水渍茶叶洒落满地。
掩日默然垂首,未发一丝声响,静立灯影之下,宛若幽魂。
“不过一名暗桩,何须公子如此动怒。”
沐晴儿缓步走近。
“既有人先出手,便莫怪我回敬。”
林轩冷声道:“明日将牛二的令牌与佩刀送回清凉山。”
自己抵达燕郡尚不足一年,方才立足未稳,徐家便已按捺不住。
实在令人愤懑。
“明白。”
沐晴儿颔首。
此举意在借题发挥,向徐晓讨要交代。
若那位义父置之不理,说不得林轩便需拿北凉二郡主立威。
否则,只怕人人都敢欺到头上。
五月初,各村镇春耕渐毕,各县上报的田亩数目显示,今年燕郡垦植之地较去年增了四五成。
多集中于菖河两岸沃野,昔年因胡族屡屡侵扰劫掠,
百姓难以维生,只得逃亡避祸,致田地荒废。
今岁开春以来,燕郡铁骑数战告捷,威震草原,
众多流民闻讯返回。
倘使夏日雨顺,今岁必是丰年。
休整两月的玄甲军补足兵员后,进驻阳遂外侧骑营。
在田虎、孟蛟、呼延烈等猛将率领下,燕郡铁骑不时深入草原,与胡羌部族交锋,
或尽数剿灭,或驱赶远徙,战线彻底推至漠北,近乎重演往年胡羌入燕劫掠之态。
来去如风,敌弱则围歼,敌强则退避,玄甲军战力日益精悍。
苍狼骑亦未闲置,操练完毕即赴前线,此支全由胡羌部众组成之骑军,对待同族时竟比燕郡骑兵更为酷烈。
目下燕郡兵力尚显宽裕:府兵九千,玄甲军一万,苍狼骑四千,
总计二万三千人。
另有筹建中之八百营,规模约四千,征募文书已发至各县。
如此至年底,林轩麾下兵力将近三万。
谁曾料想,去年他仅率八百骑自北凉赴燕,不及一载,竟已练就数支雄师。
庞大的军力使得太守府的财政日益紧张,所幸能够通过以战养战的方式,不断掠夺草原部落来维持支出。
近几个月来,府衙中最忙碌的莫过于王清、牧农司主簿张文轩以及商旅司主簿林镇北。
一人统筹全局,一人负责春耕事务,另一人则专司筹措资金。
与此同时,林轩亦未停歇,每日需处理大量来自府衙的文书,并前往地牢修习武艺。
然而这般悠闲时光并未持续太久,待八百营兵员招募完毕,他便需亲自督导训练。
今年秋季,他决心要实施一项重大行动。
五月中旬,再次送走前来诉苦的王子远后,林轩终于迎来了一个好消息。
阴癸派已派人前来。
令人遗憾的是,此次前来的仍是祝玉研。
不过她身边还跟着两位魔门长老,一位矮胖的老妇与一位瘦高的老翁。
“祝宗主、葛长老、熊长老,请用茶。”
沐晴身后随着三名侍女奉上茶水,她微微躬身道:“公子正在处理公务,稍后便到。”
祝玉研并未作声,面色冰冷,仿佛有人欠了她巨款未还。
老妇也只是默默饮茶,一言不发。
老翁则态度温和,含笑说道:“无妨,林大人公务繁重,我等明白。”
待沐晴领着侍女退下后,老妇方开口道:“林轩上任燕郡不足一年,便将这片贫瘠之地经营得有声有色,实不简单。”
老翁点头附和:“别的不提,单是他麾下的数万铁骑,便不容小觑。”
“若魔门能与其结盟,有百利而无一害。”
老翁看向祝玉研道:“祝宗主,你收了一位出色的 ** 。”
祝玉研面色略显不悦,却未多言。
她虽是魔门明面上的第一高手,但魔门内部暗流涌动,远非表面所见那般简单。
否则也无法跻身三教两道之列,长久屹立不倒。
“此子所图恐怕亦非寻常。”
老妇抬了抬眼皮:“坐拥燕郡,手握重兵,下一步或许便是裂土封疆。”
“咳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老妇与老翁的交谈,二人神色微动。
“两位,隔墙有耳。
方才所言若有一句流传出去,本官的处境将岌岌可危。”
林轩自后堂走出,若非他主动出声,老妇与老翁几乎未能察觉其到来。
“祝宗主、两位长老。”
他笑道:“公务缠身,以至来迟,还望海涵。”
“哼。”
祝玉研冷哼一声。
今日她未戴面纱,真容显露,身姿曼妙,肌肤如玉,不见岁月痕迹,较之少女更添几分成熟风韵。
淡淡的幽香萦绕四周,轻吸一口便令人气血微涌。
林轩暗忖:“魔门媚术果然精深,已融入骨髓,无需刻意施展便能扰动人心。”
灵台之中神象镇守,定住心神,他面色平静,波澜不惊。
老翁与老妇悄然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凝重。
他们早前听闻这位燕郡太守乃是武道高手,前些时日与祝玉研交手数招未分高下,原本尚有疑虑,如今亲眼得见,已信了九分。
“绾绾现在何处?”
祝玉研直截了当地问道。
“在后院。”
林轩答道:“大盘儿,带祝宗主去见小盘儿。”
“遵命。”
大盘儿应声而出,一袭白裙曳地,飘逸若仙,不似尘世中人。
“祝宗主请随我来。”
说罢,她便在前引路。
“又是一位高手。”
老翁看出大盘儿修为深藏不露,心中暗惊。
“葛长老、熊长老,燕地荒寒,无甚佳品,唯有这山茶尚可。”
林轩端起茶盏:“此为去年存茶,不知二位是否饮得习惯。”
“甚好。”
老翁微微颔首。
“本官向来不喜拐弯抹角。”
他视线掠过两位魔门长老,直言道:“你们为何而来,我心知肚明;我的态度,你们想必也明白。”
“直接亮出你们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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