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雪夜定归途
第二十八章 雪夜定归途
苏音在维也纳郊区的安全屋里拿到了第一份调查报告。
那天是她夺冠后的第三天。早上天很冷,外面下着小雪。她坐在壁炉边的沙发上,腿上盖着毯子,手里拿着一杯凉了的茶。
顾辰风推门进来,肩上落了一层雪。他把一个文件袋放在茶几上,脸色很严肃。
“查清楚了。”他说,“照片是真的。姜珊珊确实来了维也纳,用的是旅游签证,三天前入境。”
苏音的手收紧了一下,茶杯晃了晃。
“她一个人?”她问,声音很平静。
“表面上是。”顾辰风坐下,打开文件袋,“但我们发现她身边还有一个人。”
他拿出一张放大的照片。照片拍的是机场大厅,人很多。有两个身影被红圈标了出来——一个是姜珊珊,另一个是戴着墨镜和帽子的男人。
男人的脸看不清,但身形让苏音心里一沉。
太像许云深了。
“不能完全确定。”顾辰风说,“他一直低头,躲开了正面摄像头。但我们比对了身高、肩膀宽度和走路的样子,相似度超过80%。”
苏音放下茶杯,接过照片仔细看。
三年了。她三年没见过许云深了。那个曾经是她丈夫的男人,后来毁了她的人生。现在他可能就在这个城市,在某个地方看着她。
“他们住哪?”她问。
“一家三星级酒店,离金色大厅不到两公里。”顾辰风又拿出几张纸,“登记用了假名字。行程也有记录——他们到的当天就买了比赛门票,决赛那晚也在现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他们还没走。签证还有五天。”
“他们在等什么?”
“等你。”顾辰风看着她,“明天《维也纳日报》要登你的专访,后天电视台直播你的音乐会。只要你露面,他们就有机会接近你。”
壁炉里的木头发出噼啪声。火光照在苏音脸上,眼罩的影子一动一动。
“他们想干什么?”她问,“在这动手?太冒险了吧。”
“不一定是动手。”顾辰风摇头,“可能是确认。确认你是不是沈梦瑜,确认你现在过得怎么样,确认怎么对付你。”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许云深最近在国内不好过。骗保的事虽然没定罪,但他名声坏了。三个大客户跑了,银行催债,公司快撑不住了。他需要出路——要么是钱,要么找个目标转移注意力。”
苏音明白了。
如果许云深知道她活着,而且现在叫苏音,还拿了大奖,他会怎么做?
可能会威胁她,拿她的身份勒索钱财。可能会曝光她,毁掉她的事业。也可能……再让她消失一次,这次是真的消失。
“所以,”顾辰风转身,“国家交响乐团的邀请,你得认真考虑了。”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深蓝色信封,放在照片旁边。
一边是危险,一边是机会。
一边是过去追上来,一边是未来在招手。
苏音盯着这两样东西,很久没说话。
下午,常教授冒着雪来了安全屋。
他穿得很厚,围巾裹到下巴,进门时眼镜都是雾。他擦了擦眼镜,看到苏音坐在那里,眼里闪过心疼。
“孩子,你瘦了。”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苏音站起来:“教授,这么冷的天,您不该来的。”
“该来。”常教授坐下,接过顾辰风递来的热茶,“冠军学生躲起来不见人,我这个老师怎么能不来?”
他话里有担心,也有责备——不是怪苏音,是怪那些逼她躲的人。
顾辰风简单说了情况。常教授越听脸色越难看。听到许云深可能也来了维也纳时,他猛地把茶杯放在桌上。
“太猖狂了!”老人声音发抖,“在国内闹还不够,还要追到国外?”
“教授,冷静点。”顾辰风劝道,“我们现在掌握主动。他们在明处,我们在暗处。关键是接下来怎么办。”
常教授喘了几口气,看向苏音:“邀请函看了吗?”
“看了。”
“你怎么想?”
苏音沉默了很久。火光在她眼里跳动。
“我害怕。”她终于开口,“怕回去,怕见到他们,怕以前的事再来。”
“那就别回去。”常教授说得干脆,“留在欧洲。你现在有名气,可以签公司,开巡演,录唱片。为什么要回去冒险?”
他说得对。留下最安全。这里有成熟的音乐市场,有喜欢她的观众,有支持她的人。她可以一直做“苏音”,忘了“沈梦瑜”。
但是……
“教授,”苏音抬头,“您还记得我离开北京前,您对我说的话吗?”
常教授愣住了。
“您说:‘梦瑜,逃避只能换来暂时的安全,换不回尊严。’”苏音一字一句地说,“‘你要么永远躲,要么回去面对。但你选了面对,就不能再输。’”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火燃烧的声音,和窗外的风雪声。
常教授看着眼前的学生。三年前,她躺在病床上,瞎了,快死了,还在给他发信息:“教授,救我。”
三年后,她是国际比赛的冠军,是欧洲乐坛的新星,却被过去的阴影追着。
“你真想好了?”常教授声音低了,“回去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我知道。”苏音说,“我要重新走进那个城市,面对那些人,揭开那些伤疤。我的音乐,我的事业,所有我努力的一切,都可能被毁。”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坚定:“但也意味着,我不用逃了。我可以站在阳光下,用我自己的名字,拿回我失去的一切。”
顾辰风在一旁听着。他没说话,只是看着苏音,眼里有担忧,有敬佩,还有一点心疼。
常教授叹了口气。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看起来老了很多。
“好吧。”他终于说,“既然你决定了,我们就谈计划。”
他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里面写满了字。
“国家交响乐团的邀请是个好机会。”常教授戴上眼镜,“‘丝路回响’是文化部的重点项目,规格高,媒体关注多。如果你参加,会在国内一下出名。”
他翻页:“但问题也在这里——关注度太高,你就完全暴露了。许云深和姜珊珊一定会看到你,一定会行动。”
“所以我们不能等。”顾辰风接话,“要在回国前先动手。”
“怎么动?”苏音问。
顾辰风和常教授对视一眼,后者点头。
“我说吧。”顾辰风拿出另一份资料,“这半年我在收集许云深的犯罪证据。骗保案证据不足,但我找到别的路子。”
他把资料摊开。是一张财务报表,上面画了很多红线和箭头。
“他公司表面风光,其实早就烂了。”顾辰风指着数据,“为了抬股价,他做假账。为了套钱,他设空壳公司。为了还贷,他挪用客户的钱。这些加起来,够他坐十年牢。”
苏音看着那些数字。她不懂财务,但能看出问题——虚增收入三千万,挪用资金五千万,偷税两千万……
“这些证据,能送他进去吗?”
“还差一点。”顾辰风说,“我们需要突破口。让他崩溃、认罪的证据。”
“比如?”
“比如他亲口承认的录音。比如他和同伙分钱的证据。或者……他想再害你的铁证。”
苏音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用她当诱饵的局。
回国,站到台前,引许云深出手,然后抓住他反杀。
“太危险了。”常教授忍不住说,“万一他们真的……”
“不会。”顾辰风打断,“我会安排好一切。安保、监控、证据、应急方案——每个环节都到位。”
他看着苏音,眼神认真:“我保证,这次没人能伤你。”
苏音看着他。那一刻,她看到了他的决心,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责任,是守护。
“我相信你。”她轻声说。
这三个字让顾辰风眼神一震。他没说话,只是点头。但那一下点头,比什么都重。
常教授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心里复杂。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这样相信一个人,也被这样守护过。时间过去了,人都变了,但那种感觉还在。
“好吧。”他说,“既然你们决定了,我就说建议。”
他翻开笔记本另一页:“回国第一步,不要直接演出。先造势。办一场小范围、高规格的私人音乐会。”
“请谁?”苏音问。
“音乐界前辈、评论家、媒体人,还有一些特别的人。”常教授眼里有光,“我能帮你安排。目的有两个:一是让你在国内正式亮相;二是看许云深的反应。”
“如果他来了呢?”
“最好。”顾辰风说,“我们要他现身,要他确认你是谁,要他……开始行动。”
计划越来越清楚。回国不是逃跑,而是反击。每一步都有目的,每一环都有准备。
天黑了,雪更大了。常教授看了看表,准备走。
“教授,”苏音忽然叫住他,“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我回去,如果最后我赢了,讨回了公道……”苏音声音有点抖,“我还能弹琴吗?观众还会接受一个经历过这些事的钢琴家吗?”
这是她一直不敢问的问题。音乐是她的救赎,也是她的软肋。她怕复仇会毁掉音乐,怕仇恨会毁掉艺术,怕最后赢了,却丢了最初的自己。
常教授没马上答。他走回来坐下,看着苏音,目光温和。
“孩子,”他说,“你听过贝多芬《第五交响曲》的故事吗?”
苏音点头:“命运交响曲,他在耳聋时写的。”
“对。”常教授说,“那时他几乎听不见了,生活苦,爱情失败,身体也不好。可他在那样的绝境里,写出了最伟大的作品之一。为什么?”
他停了一下,自己回答:“因为痛苦不会毁艺术,反而能成就艺术。因为经历过黑暗的人,才懂光明的珍贵。因为被命运掐住喉咙的人,才有资格唱反抗的歌。”
他把手放在苏音肩上:“你的音乐动人,正因为它来自真实的生活。黑暗、痛苦、挣扎、希望——这些都是你的一部分,也是你音乐的一部分。观众不会因你的过去拒绝你,只会因你的真实更敬重你。”
苏音眼泪涌出来。她咬住嘴唇,用力点头。
“谢谢您,教授。”
“不用谢我。”常教授站起来,最后看她一眼,“好好准备。等你回来,我在北京等你。”
他走后,屋里又静了。顾辰风去厨房做饭,苏音坐在壁炉边看雪。
手机响了一下。她拿起来,看到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主题不是“看”,而是三个字:
“欢迎回家”
苏音点开。
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十秒的音频附件。
她犹豫一秒,戴上耳机,点击播放。
先是杂音。然后,一个熟悉到让她全身发冷的声音响起:
“……她必须回来。也只有回来,事情才能了结。”
是许云深的声音。
冷静,残忍,带着掌控一切的语气。
音频到这里结束。
苏音坐着不动,耳机里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外面雪越下越大,世界一片白。
厨房传来顾辰风切菜的声音,锅里的油滋滋响。那是生活的声音,温暖的声音。
而耳机里,是过去的声音,冰冷的声音。
两个世界,在这一刻碰上了。
苏音摘下耳机,走到窗前。玻璃上有霜,她用手指画了一个音符。
然后在旁边,一笔一画写下:
“战”
霜很快化了,字迹模糊,消失。
但那个决定,已经在心里扎了根。
顾辰风端着饭出来,看见苏音站在窗前,背挺得直直的,像风雪里的一棵树。
“吃饭了。”他说。
苏音转过身,脸上带着平静的笑:“好。”
桌上是简单的意面和沙拉。两人坐下吃饭。雪夜安静,屋里暖和,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顾辰风。”苏音忽然开口。
“嗯?”
“回国后,”她看着他,“我想在第一场私人音乐会上,弹一首特别的曲子。”
“什么曲子?”
“《第一百次睁眼》。”苏音说,“这是我这几天写的。写的是……我恢复视力那一刻,看到的世界。”
顾辰风手里的叉子停住了。
“你想告诉许云深什么?”他问。
“告诉他,”苏音声音轻,但清楚,“我看见了。看见了他的背叛,看见了他的阴谋,也看见了我的新生。”
她停了一下,嘴角扬起一丝冷笑:“我要让他坐在下面,亲眼看着我弹这首曲子。”
顾辰风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最后,他举起水杯:“敬新生。”
苏音也举起杯子:“敬归途。”
杯子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音。
外面雪还在下。维也纳的夜很长,很冷。
但有些决定已经做了,有些路已经选了。
有些仗,必须回到开始的地方打完。
饭后,苏音回房间,打开电脑。文档里,《第一百次睁眼》的乐谱刚开了头。
她戴上耳机,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空气琴键。旋律在脑子里流动,从黑到亮,从模糊到清晰——那是她重见光明的过程。
在乐谱第一页,她写下献词:
“献给所有在黑暗中睁眼的人——
当你终于看清世界的那一刻,
别怕,
战斗才刚刚开始。”
保存文件,合上电脑。苏音走到窗边,最后看了一眼维也纳的雪夜。
再见了,欧洲。
再见了,逃亡。
北京,我回来了。
带着冠军的光环,带着复仇的决心,带着重生的音乐。
这一次,轮到你们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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