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老兵怂了？你敢当逃兵吗！
全场死寂。
那座正在崩塌的山，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走向台下。
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李二狗的脸都白了，他手足无措地看着陈国华，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完了。
这下全完了。
华哥搭了这么大的台子，花了这么多钱，请了这么多人，结果主角撂挑子不干了！
这不成全县城最大的笑话了吗？
台下的人群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议论声像是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怎么回事啊？怎么不找了？”
“唉，这老英雄也是被气着了，换谁谁不心寒啊。”
“那这五千块钱还算不算数了？”
李大壮那伙人，原本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听到张卫国的话，又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李大壮眼珠子一转，立刻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大家听到了吧！是这老头自己不找了！不关我们的事！姓陈的，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你这是耍着全县城的人玩呢！”
他这一喊，瞬间就把矛头重新引向了台上的陈国华。
陈国华没有动。
他静静地看着张卫国那孤独的背影，看着他即将走下台阶，消失在人群里。
就在老人那只拄着拐杖的手，即将离开台子边缘的瞬间。
陈国华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响彻了整个广场。
那声音里，没有劝慰，没有挽留，只有一种刺骨的冰冷。
“站住！”
两个字，像两声炸雷。
张卫国那佝偻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台下所有嘈杂的声音，也在这两个字下，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错愕地看着陈国华。
他们不明白，这个年轻人想干什么。
陈国华没有看台下任何人，他的视线，像两把淬了冰的刀，死死地钉在张卫国的后背上。
“张卫国！”
他连“大爷”和“老英雄”的称呼都省了，直呼其名。
“我以为，我请来的是一位战斗英雄，是一位为了战友承诺，苦寻三十多年的铁血汉子。”
“我没想到，站在我面前的，是个逃兵。”
逃兵！
这两个字，像两颗子弹，狠狠地射进了张卫国的身体里。
老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那只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
台下的人群，彻底炸了锅。
“这年轻人疯了吧！他怎么敢这么跟老英雄说话！”
“是啊！太过分了！人家老英雄受了委屈，不安慰就算了，还骂人！”
李二狗也急了，他冲上台，一把拉住陈国华的胳膊。
“华哥！你……你这是干什么啊！”
陈国华一把甩开他的手，根本不理会周围的反应，他的声音愈发冷酷：“你不是逃兵是什么？就因为台下有几只嗡嗡叫的苍蝇，你就怕了？
就因为有几个想占便宜的无赖，你就心寒了？你忘了你是谁了吗？你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军人！是在枪林弹雨里，背着战友尸体冲锋的战士！
你的战友李猴子，肠子都被炸出来了，都没喊过一声疼！他临死前，托付给你的是什么？是他的儿子！是他唯一的血脉！
你答应了他！你亲口答应了他！可你现在在干什么？你要走？你要放弃？”
陈国华一步步逼近张卫国，扩音喇叭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那声音，像是审判。
“你这是第二次，把他丢下了！第一次，你没能把他活着带出战场！这一次，你连他最后的遗愿，都要亲手埋葬！
张卫国，你告诉我，你百年之后，到了地底下，你有什么脸，去见你的老班长赵长胜！
你有什么脸，去见为你挡子弹的李猴子！你这个懦夫！你这个逃兵！”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陈国华这番诛心的话，给震得头皮发麻。
太狠了。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样，剜在张卫国的心上，也剜在所有人的心上。
李大壮那伙人，脸上的得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他们感觉，自己好像惹到了一个魔鬼。
张卫国僵硬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头受伤的野兽。
许久，他猛地转过身。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两团熊熊的火焰。
他一把从陈国华手里，夺过那个扩音喇叭，对着台下所有人发出一声咆哮：“谁他娘的是逃兵！”
那声音，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
“老子找！”
他那条独腿，在台子上重重一顿：“就算把这天捅个窟窿，老子也要把他找出来！我今天，就是要让你们所有人都看看！
让猴子的儿子，亲眼看看！他爹是个什么样的英雄！我们这帮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兵，又是一群什么样的爷们！
我们这身骨头，还没软！我们这腔血，还是热的！”
说完，他把扩音喇叭狠狠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静。
死一般的静。
三秒钟后。
“好！”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像山洪一样，轰然爆发。
“说得好！”
“这才是我们的英雄！”
“找！我们跟你一起找！”
无数人，眼圈都红了。
他们看着台上那个身形佝偻，却仿佛顶天立地的独腿老人，胸中的热血，被彻底点燃。
李二狗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看着陈国华，那表情，像是在看一尊神。
他明白了。
华哥刚才那番话，哪里是在骂人。
那分明是在用最烈的方式，给一个即将熄灭的英雄魂，重新点上了一把火！
陈国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走上前，扶住因为激动而身体摇晃的张卫国：“张大爷，得罪了。”
张卫国看了他一眼，那复杂的眼神里，有感激，有震撼，最终，都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这个小子……”
陈国华笑了笑，他重新拿起一个备用喇叭，对着台下压了压手：“各位乡亲！今天这出闹剧，让大家见笑了。但英雄的承诺，不会因此改变！我们的寻找，会继续下去！
从今天起，我们红星纺织厂，将正式成立‘英雄归来’基金会！我陈国华个人先期注资一万元！专门用于寻找和抚恤烈士遗孤！
同时，我宣布，对李大壮这伙人，扰乱社会治安，冒充烈士家属，意图诈骗的行为，我们将正式向公安机关报案！绝不姑息！”
李大壮那伙人听到这话，最后一根神经也断了，尖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可愤怒的人群，早已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烂菜叶，臭鸡蛋，甚至还有人脱下鞋子，雨点般地朝他们砸了过去。
广场上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就在陈国华准备宣布认亲大会结束的时候。
一个怯生生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从台子下面，弱弱地响了起来。
“那个……同志，俺……俺好像知道，石头沟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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