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五千块悬赏？来了一村骗子
陈国华的脸上没有半分惊慌。
他只是把手里的花生掰开，吹掉红皮，慢悠悠地放进嘴里。
“这么快？”
那报信的汉子急得满头大汗：“陈顾问，王总代快顶不住了！那帮人，拖家带口的来了二十多个，把王总代家里都快占满了！
非说自己是李猴子的亲戚，吵着要见人，要拿那五千块钱！”
李二狗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他妈的，哪儿冒出来的野种，敢来讹咱们华哥！”
他从墙角抄起一根撬棍，眼睛都红了：“华哥，你别动，我去把这帮狗娘养的腿打断！”
“打断了腿，钱就不用给了？”陈国华瞥了他一眼。
李二狗的动作僵住了。
陈国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碎屑。
“走，去看看。”
“国华！”江玉兰从屋里追了出来，脸上全是担忧。
“你别去，这事不对劲，咱们报警吧！”
“报警？”陈国华回头，冲她笑了笑。
“咱们现在是全县城的大善人，大善人怎么能跟烈士家属闹到公安局去？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他伸手理了理江玉兰被风吹乱的头发。
“放心，一群跳梁小丑而已，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径直坐上了那辆破旧的幸福牌摩托车。
两人一路颠簸，卷起漫天尘土，朝着南六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报信的汉子还在喋喋不休地描述着那帮人的蛮横。
“领头的是个老娘们，嗓门比猪叫还响，抱着个七八岁的娃，就说是李猴子的亲孙子！还说当年李猴子走的时候，他儿子刚会爬，他记得清清楚楚！”
李二狗坐在后面听得青筋直冒：“放他娘的屁！张大爷说了，猴子叔走的时候，他儿子才刚满月！”
陈国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可他的大脑，却在飞速地运转。
时间对不上。
这是第一个，也是最致命的破绽。
但这还不够。
他要的，不是简单地戳穿他们，而是要借着这个机会，把这场戏，唱得更大，唱得更响！
王富贵家，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院子里，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一个穿着打补丁的蓝布褂子，头发乱得像鸡窝的老妇人，正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她怀里那个七八岁的男孩，正抓着王富贵刚打包好的一篮子鸡蛋，一个一个往地上砸，砸得蛋黄蛋白流了一地。
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则大摇大摆地坐在王富贵家的堂屋里，翘着二郎腿，一人叼着一根王富贵的相思鸟烟，吞云吐雾。
王富贵被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堵在墙角，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大兄弟，有话好好说，这事……这事我做不了主，得等陈顾问来了才行啊！”
“等个屁！”那汉子一口黄牙，唾沫星子喷了王富贵一脸。
“俺们就是李猴子的亲人！人找到了，钱就该给！五千块，少一分都不行！不然今天俺们就住你家不走了！”
就在这时，刺耳的刹车声在院子外响起。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陈国华推开车门，不紧不慢地走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王富贵看见他，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挤了过来。
“陈顾问！您可算来了！”
陈国华没理他。
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这群形态各异的“亲戚”，最后落在了那个坐在地上撒泼的老妇人身上。
他没有发怒，反而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他走上前，亲自把那个老妇人扶了起来，又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替她擦了擦脸上的鼻涕和眼泪。
“大娘，您受苦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真诚和同情：“我是红星纺织厂的陈国华，这次寻找英雄后人的事，就是我负责的。您放心，只要确认了身份，我们一分钱都不会少你们的。”
那老妇人被他这番操作搞得一愣，连哭都忘了。
堂屋里那几个抽烟的青年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领头的站了起来，吊儿郎当地走了过来。
“你就是那个陈老板？听着，我们也不跟你废话。李猴子是我三大爷！这娃就是他亲孙子！赶紧的，把钱拿来，我们还要赶着回去办席呢！”
陈国华像是没听到他话里的威胁，依旧满脸笑容。
“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我叫李大壮！”
“好，李大哥。”陈国华点了点头。
“英雄之后我们肯定不能怠慢，不过为了对英雄负责，也为了不让外人说闲话，有些程序，还是要走的。”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院子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这里有几个关于李猴子英雄生前的小问题，只要你们能答上来，钱，我当场就付！”
李大壮和他身后那帮人，脸上都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问！”
“第一个问题。”陈国华伸出一根手指。
“李猴子英雄，是哪年参的军？”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大壮和他那帮人，面面相觑，谁也答不上来。
那个坐在地上的老妇人，眼珠子转了转，试探着说：“那……那得有三十多年了吧？”
“具体是哪一年？”陈国华追问。
“这……这谁记得清啊！”李大壮的脸色有些难看，开始耍横。
“俺们乡下人，哪记那个！”
“好，那这个问题算你们答不上来。”陈国华也不逼他们，脸上的笑容依旧。
“第二个问题，李猴子英雄的左胳膊上，是不是有一道很长的伤疤？”
这个问题，是他故意设的套。
张卫国跟他提过，李猴子浑身上下，最干净，连个胎记都没有。
果然，李大壮一听，眼睛亮了。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拍大腿。
“对！对！有！俺记得清清楚楚！就是一道疤！小时候他还抱过我，那疤拉得跟蜈蚣似的，吓得我直哭！”
他身后那帮人，也跟着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是啊是啊，那道疤可吓人了！”
“我记得，好像是小时候砍柴被划的！”
院子里看热闹的村民们，听到这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王富贵和李二狗，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完了，这下被他们蒙对了！
只有陈国华，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看着眼前这群丑态百出的骗子，心里已经有了底。
他没有当场戳穿他们。
他反而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最后一个问题。”
陈国华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和庄重：“李猴子英雄，最喜欢吃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来，李大壮那帮人彻底愣住了。
这他妈谁知道啊！
“是……是地瓜干？”
“不对，是窝窝头！”
“我记得他爱吃肉！”
一群人，再次争论不休。
陈国华静静地看着他们，等他们吵完了，才缓缓开口。
“看来，各位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
他顿了顿，然后用一种无比惋惜和沉痛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话。
“其实，李猴子英雄，他最爱吃的，是家乡石头沟里，用泉水磨出来的豆腐。而且他左胳膊上，根本就没有伤疤。他参军那年，是1950年的秋天。”
这三个答案一出来，李大壮那帮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知道，自己彻底演砸了。
院子里，也响起了一片鄙夷的嘘声。
“我就说嘛，哪有这么巧的事！”
“一群骗子，想钱想疯了！”
李大壮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看着陈国华那张带笑的脸，心里却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人对峙，而是在跟一个能看穿人心的魔鬼打交道。
“你……你他妈诈我们！”李大壮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陈国华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一步步逼近李大壮：“你们以为，我那五千块钱，是那么好拿的吗？你们以为，打着英雄的旗号，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我告诉你们，英雄的荣誉，不容玷污！烈士的英魂，更不容尔等宵小之辈，拿来消遣！”
他猛地一挥手，李二狗和王富贵身后那十几个早就憋着一肚子火的兄弟，像一群饿狼一样，围了上来。
李大壮那帮人，被这阵仗吓得两腿发软，当场就有几个人尿了裤子。
陈国华没有让他们动手。
他走到那堆被打碎的鸡蛋前，用手指沾了一点蛋黄。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七八岁男孩面前，把那点黄色的液体，轻轻地抹在了男孩的额头上。
他看着院子里所有的人，一字一句地宣布：“明天上午十点，县城中心广场，我会亲自主持召开一场认亲大会！我会把张卫国老英雄请到现场！
我还会请来报社的记者，广播站的同志！到时候谁是英雄的后人，谁是混账的骗子，让全县城的老百姓，都来看个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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